尼欧斯与尔达的初见，究竟迸发出怎样的火花，只有当事人知道。3XzJmh
“亚当，你不知道那女人有多可恶，她居然用拳头将父亲……”3XzJmh6
比如他那位威严的父亲是如何被一拳轰进山壁，嵌出个人形凹坑；又比如那女人是如何踩着崩塌的碎石，发出比狂战士更狂放的笑声。3XzJmh
他嘴角抽动，强行把涌到喉咙的笑意压成一声沉闷的干咳。3XzJmh
有这么一个看老朋友出尽洋相的机会，他没立刻搬上小板凳，带着那些憧憬尼欧斯英雄事迹的孩童们，一起充当吃瓜群众来看乐子，已经很给面子了。3XzJmh
要是此刻手边有一牙冰镇好的、皮薄瓤红、沙甜多汁的西瓜，因为工作劳累的身体也能够得到很好的抚慰。3XzJmh
在这世上，人类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培育出皮薄瓤红的甜西瓜呢？3XzJmh6
思绪被拉回现实，因下一块泥板上的消息，让他笑意尽褪：一个新兴部落拒绝归附，宣称唯有天神才配享祭祀。3XzJmh
更巧合的是，那似乎还是由尼欧斯曾经所在的族群为基础形成的部落。3XzJmh
光是看这三点，亚当都已经想象了那即将呼之欲出的事物。3XzJmh
也许尼欧斯与尔达的相遇，将会在千年后成为历史，万年后成为传说。3XzJmh
但这并不重要，甚至就连荷鲁斯对那个“坏女人”喋喋不休的抱怨，此刻也显得微不足道。3XzJmh
因为真正重要的是——人类间的第一次战争，要来了。3XzJmh
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他们，不就是抗拒王化的部落吗？3XzJmh
他没有强硬地让荷鲁斯顺从自己的想法，更没有当谜语人什么也不说。3XzJmh
“文明如同投入水中的巨石，其涟漪正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向周边扩散。人们不再逐水草而居，他们已扎根于土地。”3XzJmh
他在一旁的泥板上，用炭条圈出了苏美尔王国的轮廓。3XzJmh
而在那轮廓之外，是星罗棋布、大小不一的部落——有的仰慕张望，有的冷漠以对，有的则暗藏敌意。3XzJmh
就像第一个撬开硬壳、尝到蟹肉鲜美的人，必然引来无数效仿者。3XzJmh
毫不夸张地说，人类的文明进程因此被加速了上千年，财富与智慧在定居的炉火中，以过去难以想象的速度积累、熔铸。3XzJmh
过去需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才会偶然相遇的族群，如今在短短十数年间便成了邻居，摩擦与冲突的导火索因此被急剧缩短。3XzJmh
“起初，或许只为几头误入界的野牛，或一片共邻的、挂着熟果的林地。”3XzJmh
先是投石与怒骂；接着是染血的石斧与第一条人命；最终，某一个盛怒与恐惧中颤抖的少年，射出了那支本不该离弦的箭。3XzJmh
便从人类自身编织的猜忌、贪婪与骄傲之网中，嘶吼着诞生了。3XzJmh2
亚当的神情变得复杂，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几乎由自己和艾蕾照看长大的少年身上。3XzJmh
尼欧斯履行着王的职责，奔波于城墙与荒野之间，能留给儿子的时间不多。3XzJmh
抚养荷鲁斯的担子，大多落在了亚当和那位乐于弄哭孩子、再丢给他来哄的冥府女神肩上。3XzJmh
为此，亚当不得不从记忆的最深处，打捞起一些被尘封的碎片。3XzJmh
一种在楚河汉界两侧，布下相同兵力，直到其中一方的“将”或“帅”被逼入绝境的游戏。3XzJmh
那棋盘上的厮杀，冷静、抽象、没有鲜血，却已蕴藏了关于策略、死亡与终结的全部秘密。3XzJmh
将是战帅的意思，而帅才是王（帝皇）的意思。3XzJmh1
并且他在一场场游戏后，总是会向亚当询问着战帅要去做些什么。3XzJmh
虽然从来没有参入战争，但是他见到过同类相残的日子。3XzJmh
从争夺资源，到征服土地；从报复血仇，到铲除威胁；从自发械斗，到有组织的暴力……3XzJmh
幸存者们将学会用木栅和壕沟保护自己，于是筑城术萌芽。3XzJmh
指挥者将学会计算食物和人力，于是最初的军事后勤与权力架构诞生。3XzJmh
胜利者将需要一套说法，来解释“为何我们活，他们死”，于是神灵被更紧密地绑上战车，胜者即天选的叙事开始编造。3XzJmh
在焚烧生命的同时，也残酷地淬炼着文明的组织、技术与叙事。3XzJmh
它从一次偶然的冲突，演变为一套完整的、可传承的黑暗技艺；从事件的插曲，演绎为文明进程中一个永恒的、循环的章节。3XzJmh
就像亚当曾经告诉年幼的荷鲁斯，如今又再次被重提的话语：3XzJmh
历史，在这一刻，悄然翻过了名为“纯真”的最后一页。3XzJmh
他渴望着战争的到来，由衷地，翘首以盼。3XzJmh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