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苏沐是顶着黑眼圈进教室的，周末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3XzJnI
白天泡在市图书馆查资料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笔记本电脑敲代码。3XzJnI
《夏日幻魂》这个游戏前世玩的时候只觉得感动，真自己动手做，才发现工程量不小。3XzJnI
虽然系统提供了完整的“信息库”，但那更像是菜谱——告诉你需要哪些食材、步骤是什么，至于火候、刀工、调味，还得自己来。3XzJnI
“系统，兑换‘高级编程技巧（72小时）’和‘美术设计基础（UI/角色）’。”3XzJnI
【高级编程技巧：80点。美术设计基础：60点。总计140点】3XzJnI
热流涌入这一次的感知更具体——手指对键盘的触感变得更敏锐，闭上眼睛，代码结构在脑中自动生成三维图像；色彩搭配、界面布局、人物比例……这些原本陌生的概念，此刻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3XzJnI
游戏的美术风格是手绘水彩风清新中带着淡淡的怀旧感，系统提供了完整的设定图，但需要他一张张画出来。3XzJnI
苏沐屏住呼吸，数位笔在板子上移动，线条从生涩到流畅，颜色从模糊到鲜明。3XzJnI
一个穿着浅蓝色浴衣的少女渐渐浮现，她站在夏日祭典的灯火中回头看向屏幕外，眼睛里有光也有某种说不清的忧郁。3XzJnI
画完最后一笔时窗外天色已经泛白，苏沐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少女。3XzJnI
很熟悉和前世玩的那个游戏里的形象几乎一模一样又有些微的不同。3XzJnI
说不清哪里不同也许是嘴角的弧度也许是眼神的深度。3XzJnI
不，是“创造”出来的。在这个世界这是第一次有人画出这张脸。3XzJnI
接下来是场景，神社的鸟居、烟火大会的夜空、蝉鸣不止的河堤、老旧教室的窗台……一张张画，像是把记忆里的某个夏天，一片片搬运到现实中。3XzJnI
周日晚上十一点，当最后一个场景——那间摆满杂物的天台储藏室——绘制完成时，苏沐的手指已经快抽筋了。3XzJnI
对话选项、分支剧情、收集要素、结局判定……他像拼图一样，把那些代码块一点点组装起来。3XzJnI
游戏有三首BGM：日常的轻快、回忆的温柔、离别的感伤，系统提供了乐谱，但没有现成的音频文件。3XzJnI
打开音乐制作软件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输入，钢琴、吉他、弦乐、电子音效……慢慢叠加。3XzJnI
过程中时不时闭上眼睛，回想那天晚上在音乐教室的感觉——那种温柔的、悲伤的、想要抓住什么又最终放手的情绪。3XzJnI
和记忆里的原曲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他自己的情绪，也许是这个世界的空气。3XzJnI
一个不到200MB的压缩包，名字是“Summer_Phantom.zip”。3XzJnI
苏沐把它上传到一个免费的网盘，然后在校内论坛的“兴趣交流”版块用新注册的账号“S”发了个帖子。3XzJnI
发完帖关掉电脑倒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嗡嗡响，但一种奇异的空虚感漫上来像是跑完一场马拉松，冲过终点线后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3XzJnI
闭上眼在彻底睡过去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会有人下载吗？3XzJnI
周一下午的数学课苏沐正强撑着精神记笔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偷偷摸出来，放在大腿上低头看。3XzJnI
“S你好，我玩了你做的游戏，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今年高三，上个月刚和我最好的朋友吵架到现在还没和好。玩到那个‘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折成纸飞机扔出去’的选项时，我哭了。下课后我会去找她。谢谢你。”3XzJnI
苏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数学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桌上。3XzJnI
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对上一教室的目光，刘小胖在旁边拼命使眼色，林月见坐在前排，微微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扫了他一眼。3XzJnI
数学老师瞪了他几秒，摆摆手：“坐下，认真听课，再有下次手机没收。”3XzJnI
下课后，刘小胖立刻凑过来：“你刚才看啥呢？表情跟见鬼似的。”3XzJnI
“没什么广告邮件。”苏沐随口敷衍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3XzJnI
“S，游戏里的烟火大会场景是怎么画的？太美了我截屏当桌面了。”3XzJnI
“你好，我通关了三个结局，但始终没打出真结局。能给点提示吗？另外，游戏里的BGM是你自己做的吗？能分享一下音源吗？”3XzJnI
苏沐一条条往下翻，有感谢，有询问，有建议，甚至还有两个玩家因为对某个剧情选项的理解不同，在邮件里吵了起来要他评理。3XzJnI
这些邮件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窗口，让他看到那些屏幕后面的人。他们被这个故事触动，为里面的角色哭或笑，争论哪个选择更好。3XzJnI
这种感觉很奇妙，比系统提示“传播点+10”要奇妙得多。3XzJnI
放学铃响时邮箱里已经有了二十多封邮件，游戏下载量显示是87次——对于一个没有宣传、只在校园论坛发了个帖的独立游戏来说这个数字已经超出预期。3XzJnI
【胖子不胖：我靠！苏沐你快看论坛！你火了啊！！！】3XzJnI
截图是校内论坛的界面。那个《夏日幻魂》的发布帖，已经被顶成了热帖，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Hot”标志。回复数：326。3XzJnI
一楼还是他那几句简单的介绍。但从二楼开始，画风就变了。3XzJnI
“玩完了，人在教室，哭成狗。同桌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我说我失恋了是和夏树。”3XzJnI
“真结局打出来了，最后那段独白我反复听了三遍。作者是魔鬼吗？为什么要这样刀我？”3XzJnI
“有人打出那个隐藏结局了吗？就是天台储藏室里多了一本日记的那个？我卡在98%收集率，要疯了。”3XzJnI
“BGM绝了。特别是那首《风之信》，我循环一上午了。”3XzJnI
“只有我注意到游戏里的细节吗？女主每次笑的时候，背景的云都会动一下，雨天的雨滴轨迹都不一样。这作者是处女座吧？”3XzJnI
“求更新！求DLC！求续作！作者你还做游戏吗？我氪金还不行吗？”3XzJnI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又像是被挖空了。3XzJnI
一晚上涨了接近200点，而且还在缓慢增加每隔几秒就跳一下+1、+2。3XzJnI
【根据作品对受众的情感影响深度与广度综合判定。当前作品《夏日幻魂》已产生‘强烈共鸣’反应17人次，‘中度共鸣’43人次，‘轻度共鸣’89人次】3XzJnI
苏沐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转过身，林月见正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黑壳笔记本。3XzJnI
苏沐和刘小胖对视一眼，刘小胖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苏沐叹口气跟了上去。3XzJnI
林月见没走远，就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停下，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夕阳的光斜斜照进来，把她半边身子染成金色。3XzJnI
“那个游戏，”她开门见山，“《夏日幻魂》，是你做的吧。”3XzJnI
苏沐张了张嘴，没否认知道瞒不过。学校里能一夜之间做出这种完成度游戏的人，除了他这个“有系统开挂”的大概找不出第二个。3XzJnI
“音乐教室那天晚上之后，我以为你的‘能力’只对‘异常’有效。”她慢慢说，“但现在看来，你能影响的，不止是那些东西。”3XzJnI
“游戏我玩了。”林月见忽然说，语气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真结局。”3XzJnI
“你……”他想说“你也会玩游戏”但把话咽了回去。3XzJnI
“我打了三个小时。”林月见看着窗外，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模糊，“最后那个选项我选了‘不说再见’。”3XzJnI
游戏里真结局的最后一个选项，女主角夏树要转学离开，主角可以选择“好好说再见”，也可以选“不说再见，因为还会再见”。3XzJnI
“然后看到制作人员名单，最后一行写着‘献给所有没能好好告别的人’。”林月见转过头，看着他，“那是你写的？”3XzJnI
“游戏很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太‘好’了，好得不正常。一个高中生，用两天时间，一个人做出这种水平的游戏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3XzJnI
“不。”林月见摇头，“我是来提醒你。你的游戏，现在已经不止在学生之间流传了。”3XzJnI
是一张论坛帖子的截图，但不是校内论坛。而是一个叫“独立游戏爱好者集散地”的专业论坛。帖子标题是：【惊现神仙作品！高中生业余时间制作的短篇游戏，把我这个十年老玩家整破防了！】3XzJnI
发帖人详细描述了游戏内容，上传了截图和一段录屏，最后写道：“我不知道作者是谁，但这款游戏的完成度和情感张力，绝对不输市面上很多商业作品。关键是它还是免费的！链接我放下面了大家快去支持！”3XzJnI
下面的回复已经刷了几十页。有玩过的在讨论剧情，有没玩过的在求资源，还有人在分析游戏的技术细节。3XzJnI
“这个论坛的日活大概五万人。”林月见说，“现在，至少有几千万把个人知道这个游戏，知道‘S’这个作者这个数字还在增加。”3XzJnI
“好，也不好。”林月见收回纸，“好的一面是，你的‘传播’很成功。不好的一面是，你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3XzJnI
“普通玩家的注意，是好事。但有些‘不普通’的人，可能也会注意到。”林月见看着他，“我上次说过，有不明势力在活动。他们对‘特殊个体’感兴趣。而你现在，正在把自己变成一个越来越明显的‘特殊个体’。”3XzJnI
“我只是提醒。”林月见打断他，“继续做你想做的事，但小心点。别暴露身份，别留下痕迹，别让人轻易找到你。”3XzJnI
没有才怪。他刚才分明看到，在她转过头看窗外时，眼角有一点点，非常非常淡的红色。3XzJnI
当然知道要小心但“传播”这个任务，本身就是要让人知道，要产生影响，这本身就是矛盾的。3XzJnI
走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光。3XzJnI
平时这个点，小区里应该有大妈跳广场舞的音乐，有小孩玩闹的笑声，有各家厨房炒菜的滋滋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风声都停了。3XzJnI
不，不能说“站”。那个人是靠在路灯杆上的，姿势很随意，像是等了很久。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罩着头，看不清脸。个子很高，很瘦，双手插在口袋里。3XzJnI
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很白，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某种夜行动物。3XzJnI
“你是谁？”苏沐的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林月见给的那张卡片，就在手机壳后面。3XzJnI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年轻人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至少现在不是。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3XzJnI
“聊你的游戏。”年轻人放下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在指尖转了一圈。3XzJnI
“《夏日幻魂》，我玩了。”他说，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做得不错。特别是音乐部分，很有味道。那种……怀念的，又有点伤感的感觉，很难用程序生成。你是自己编的曲？”3XzJnI
年轻人也不在意，继续说：“游戏里的细节也很到位。神社鸟居上的注连绳，松了的那一节；烟火大会上，左边数第三个摊位卖的是苹果糖；女主房间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叶子数量是十七片——刚好是她转学前的天数。”3XzJnI
这些细节，有些是他故意设计的，有些是无意识加的。但能数清楚绿萝叶子的人……3XzJnI
“一个欣赏你才华的人。”年轻人把U盘抛起来，又接住，“也是来给你提个醒的人。你的游戏，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3XzJnI
“字面意思。”年轻人走近几步，苏沐下意识后退，背靠在了单元门上。3XzJnI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喜欢‘特别’的东西。特别的人，特别的能力，特别的作品。”年轻人在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礼貌的社交距离，但又带着压迫感，“你的游戏，就太‘特别’了。特别到，会引来一些……麻烦。”3XzJnI
“比如，有人会想，一个高中生怎么能做出这种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帮助？比如，有人会好奇，这种能打动人心的力量，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再比如——”年轻人歪了歪头，帽檐下的眼睛弯了弯，“有人会想，这样的天才，不招揽过来，太可惜了。”3XzJnI
“我？”年轻人笑了，笑声很轻，“我不配。我只是个传话的。真正想见你的人，比我……厉害得多。”3XzJnI
“这里面有点东西你可能感兴趣，一些关于‘异常’的资料一些关于‘我们’的介绍。还有一些，是你那个学生会长朋友不会告诉你的东西。”3XzJnI
“放心，没病毒，没监控，就是个普通文件。”年轻人把U盘放在旁边的信箱顶上，“看不看随你。不过我个人建议，看一看，没坏处。毕竟……”3XzJnI
“你现在已经在这局游戏里了。多知道点规则，总是好的。”3XzJnI
说完退后两步，转身朝小区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3XzJnI
“对了，最后一句。小心你身边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像看起来那么单纯。”3XzJnI
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小孩的笑声，炒菜的滋滋声。3XzJnI
他慢慢走过去，拿起信箱顶上的U盘。银色的，冰凉上面没有任何标识。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