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塞留那句“那么现在呢？”的回响尚未在冰冷的空气里完全消散，她就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句精准的“将军”只是日常招呼。她迅速打了个手势，身后一位舰娘立刻带人上前，开始警戒平台四周，另外两名舰娘则快速检查墨月等人的伤势。3XzJpB
“此地不宜久留。深海的清扫程序是分区的，这里只是暂时肃清，下一波最多十五分钟就会到，而且规模更大。”黎塞留语速平稳，没有丝毫邀功或寒暄的意思，纯粹是情报陈述，“我在东侧两海里外的一处半沉没货轮残骸里设了个临时点，相对隐蔽，有基础防御和过滤空气。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我的人帮忙。给你十秒决定，墨月总督。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跟我走，路上再慢慢回味你之前的高论。”3XzJpB
她甚至连墨月的回答都似乎预料到了，话音落下时，她手下的舰娘已经默契地分成了两组，一组持续扩大警戒圈，另一组已经开始协助搬运昏迷的阿木和王铁山，并搀扶起受伤的陆战队员。3XzJpB
墨月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打脸”的尴尬、以及对黎塞留动机的深深警惕——强行压了下去。生存是第一要务。3XzJpB
队伍再次移动，但氛围截然不同。黎塞留的小队行动迅捷而无声，交替掩护，路线显然经过精心规划，巧妙地利用废墟的阴影和残存结构遮挡。墨月等人则踉跄跟随，维内托和利根被一名黎塞留的队员有意无意地护在中间。鸦抱着黑盒，被要求紧跟黎塞留本人。3XzJpB
转移途中并不太平。正如黎塞留所料，他们离开平台不到五分钟，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能量武器声响和爆炸——深海增援到了。途中，他们两次与小型深海巡逻队遭遇。第一次，黎塞留的队伍以绝对的火力优势和伏击位置轻松解决。第二次则惊险一些，他们刚从一个倾斜的走廊穿出，就迎面撞上了一队正在搜索的深海单位。3XzJpB
交火瞬间爆发！黎塞留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甚至没有转身，身侧悬浮炮自动转向，三道金色光束呈扇形扫出，瞬间清空了正面威胁。但侧翼一个隐蔽的角落，一台深海自动哨戒炮突然开火，密集的弹幕扫向队伍中段！3XzJpB
“小心！”墨月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利根扑倒。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打在墙壁上火星四溅。3XzJpB
几乎同时，黎塞留队伍中一名一直沉默寡言、手持巨盾的舰娘猛地跨前一步，那面造型古朴却异常坚固的巨盾轰然立地，将后续弹雨尽数挡下！盾牌表面亮起复杂的符文，泛起涟漪般的光晕。3XzJpB
“左侧清除。”黎塞留的声音依旧平静，悬浮炮调转，将那座哨戒炮连同后面的墙壁一起轰成了渣。3XzJpB
战斗短暂而高效，但每一次遭遇都在消耗着本就紧张的时间和众人紧绷的神经。更令人不安的是环境的变化。随着他们逐渐远离验证场核心废墟，接近相对开阔的海域边缘，一种来自极深海域方向的、间歇性的、低沉的脉动，开始隐隐传来。3XzJpB
那不是战斗的声响，也不是结构坍塌。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混沌、饱含“质量”的能量波动，仿佛某个庞然巨物在深海之渊翻身、呼吸、或者……消化。每一次脉动传来，空气都仿佛凝滞一瞬，所有人的心脏都会不自觉地随之漏跳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与轻微恶心涌上心头。利根对这种波动尤其敏感，脸色更加难看，低声道：“是……祂在……调整？能量场很不稳定……像吃得太饱……”3XzJpB
深海领主在沉睡前，其庞大的能量场正因吞噬了大量感染体而“消化不良”般间歇性释放着余波，如同巨兽沉闷的饱嗝，每一次都让这片海域的生灵感到本能的压抑与不适。3XzJpB
这种无处不在的、源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余韵，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心神不宁，仿佛时刻提醒着他们，真正的恐怖只是小憩，并未远离。3XzJpB
在经历了大约二十分钟紧张曲折的跋涉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黎塞留所说的“临时点”。那是一艘万吨级货轮的残骸，侧倾着搁浅在一片相对较浅的海床上，船体中部被撕裂，但尾部舱室结构相对完整，且入口隐蔽在水线以下一个被坍塌物半遮掩的破口处。内部被粗略清理过，设置了简单的气密隔断和空气过滤装置，还有几盏依靠独立电池的照明灯。角落里堆着一些补给箱和弹药。3XzJpB
伤员被迅速安置。黎塞留的队伍里有懂得基本战场救护的舰娘，她拿出有限的医疗包，给王铁山重新固定了断腿并注射了镇痛剂，检查了阿木的头部伤势，处理了陆战队员肩膀的枪伤和利根的手臂。维内托的舰装被简单检查后，确认能量核心未损，但需要时间和安全环境才能缓慢恢复。3XzJpB
暂时安顿下来，压抑的寂静笼罩了船舱。只有伤员粗重的呼吸、过滤装置低沉的嗡鸣，以及船舱外隐约传来的、被海水阻隔后更加沉闷的“饕餮饱嗝”般的能量脉动。3XzJpB
黎塞留走到船舱一角一个用防水布盖着的设备前，掀开布，露出一台带有外接天线、显然经过改装的军用通讯台。“深度干扰依然存在，但这里的信号相对好一点。你可以尝试联系你的收容所，虽然我不保证能成功，也不保证通话质量。”她看向墨月，语气平淡，“当然，作为交换，我需要知道你手里那个黑盒里可能有什么，以及你们在下面到底看到了什么——在我决定是否继续提供‘骑士般’的援助之前。”3XzJpB
她把“骑士般”三个字咬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3XzJpB
墨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通讯台前。鸦跟过来，协助他调整频率，接入密苏里留给他的那个最隐秘的通讯协议。3XzJpB
信号奇差无比。强烈的深海能量背景噪音和领主的间歇性脉动干扰让通讯断断续续，充满刺耳的杂音。墨月试了几次，才勉强建立起极其脆弱的链接。3XzJpB
“……收容所……这里是墨月……”他的声音因为干渴、疲惫和伤痛而沙哑变形，在嘈杂的电流声中更显模糊。3XzJpB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静默后，那边传来了密苏里压抑着激动、却依旧努力保持清晰的声音，同样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杂音：“所长！收到……您的位置？状况？”3XzJpB
“暂时安全……伤员多……急需医疗……位置……珠江口外海……验证场附近……黎塞留……”信号在这里猛地中断了一阵，发出刺啦的爆音，墨月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清黎塞留的名字，“……深海密集……领主沉寂但不稳定……重复，风险极高……不要大规模……”3XzJpB
通话再次被强烈的干扰切断。墨月又尝试了几次，只能送出一些更加破碎的词汇：“……黑盒……幸存……勿轻动……”3XzJpB
墨月疲惫地放下话筒，看向黎塞留：“他们至少知道我部分还活着，也知道这里很危险。”3XzJpB
黎塞留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似乎对通讯结果早有预料。“现在，该你了，总督阁下。我的耐心和这里的电池，都不多了。”3XzJpB
密苏里、女灶神和逸仙紧紧围在通讯器旁，反复播放着那段极度失真、时长不足一分钟的录音。她们能分辨出墨月的声音，捕捉到“安全”、“伤员多”、“验证场附近”、“黎塞留”、“深海密集”、“领主沉寂但不稳定”、“风险极高”、“勿轻动”、“黑盒”、“幸存”等关键片段。3XzJpB
“黎塞留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和提督在一起？”女灶神皱眉，“她的动机……”3XzJpB
“不管动机，她暂时提供了庇护，这是事实。”密苏里打断道，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墨月最后大致描述的区域内移动，“问题是后续。提督明确警告‘风险极高’，‘勿轻动’，尤其是领主虽然沉寂但不稳定。”3XzJpB
逸仙轻声道：“所长是担心，如果大规模舰娘集结靠近，可能会……再次惊醒那个怪物。”3XzJpB
密苏里点头，目光扫过旁边另一块屏幕上显示的各路“援军”的粗略动向和状态报告——华盛顿的队伍正在艰难渗透；远东威严发来了风险警告和情报；零散舰娘很多已经停滞不前；旧日本残部在远处观望；还有一些信号彻底消失了。3XzJpB
“所长的判断是正确的。番禺的领主刚刚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进食’，其能量场正处于活跃后的调整期，极度敏感。任何大规模的、高能量的聚集活动，尤其是在其领地核心区域，确实可能成为刺激源，导致它提前结束‘沉寂’状态，甚至引发更不可预测的反应。”女灶神调出能量监测数据佐证。3XzJpB
“那我们之前发出的救援信号……”逸仙看向密苏里。3XzJpB
密苏里沉默了很久。作为实际指挥官，她必须在希望与理智之间做出抉择。3XzJpB
“向所有已知的、仍在向该区域移动的友方单位发送最高优先级加密通告。”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内容：确认墨月提督部分幸存，获取关键物品，但身处极端危险区，被深海重兵包围，且领主处于不稳定沉寂期。大规模接近与集结行动被判定为极高风险，可能惊醒领主并导致灾难性后果。现正式建议，除已极度接近且有能力保持绝对隐蔽的小型单位外，其余救援行动立即暂停或转向外围策应。”3XzJpB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单独联系华盛顿、威严、扶桑，告知我们与所长取得了断续联系，以及黎塞留介入的情况。由她们自行决断。”3XzJpB
命令下达，通讯室陷入一片沉默。这意味着，她们很可能主动放弃了大部分可能到来的救援力量，将希望寄托于墨月自身的应变、黎塞留那不可靠的“帮助”，以及少数像华盛顿那样已经深入险境的精锐小队。3XzJpB
这很残酷，但可能是最符合现实的选择。末日之下，没有完美的救援，只有权衡后的、冰冷的生存概率。3XzJpB
而在遥远的珠江口外海，那艘倾斜的货轮残骸内，墨月刚刚对黎塞留说完他们在验证场最深层的见闻——破碎的警告、诡异的圆形结构、能量竖井、以及那个打不开的黑盒。3XzJpB
黎塞留听完，没有立刻发表看法，而是走到船舱边缘一个观察孔，望向外面幽暗的海水。远处，依稀可以看到深海舰艇巡逻时划过水面的暗淡航迹灯光，如同鬼火。3XzJpB
“所以，你们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盒子，差点被另一个盒子和看守盒子的怪物搞死，最后被一个你们看不起的‘情报贩子’从盒子里捞了出来。”她总结得简洁而刻薄，转过身，湛蓝的眼睛看着墨月，“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真正的‘盒子’？”她意指黑盒。3XzJpB
墨月刚要回答，负责警戒的圣女贞德号突然低声道：“侦测到多个高速水下信号正在接近！不是常规巡逻队，速度更快，信号特征……是深海‘猎杀者’编队！它们好像锁定这个区域了！”3XzJpB
黎塞留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意外。“看来深海也不喜欢客人待太久。准备转移，或者……准备迎战。你的答案，路上再想吧，总督阁下。”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