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砖路开启的冒险,有时候会与现实毫无关联,就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醒来后便只剩下残影。3XzJly
但有时,它又像是一面被水汽模糊的镜子,那些扭曲的映像伸出,与现实有着某种映射和关联。3XzJly
例如她最开始看到的,那尊被标签命名为《自我》,却唯独缺少了头颅的无头雕塑。3XzJly
在那些被传颂的故事里,红玫瑰的花语,基本上都是灼热而正面的。3XzJly
热恋、激情、灼热的渴望、至死不渝的承诺,以及毫无保留的爱与浪漫。3XzJly
说起来有点好笑,她其实从来就没有过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玫瑰。3XzJly1
她的那朵,与易孚和劳伦缇娜的都不一样,它并非自然孕育生长,没有扎入土壤的根须,也没有沐浴过真实的雨露与阳光。3XzJly
她的玫瑰,是她用纸和蜡笔,躲在无人角落,一遍遍对照着记忆中易孚和劳伦缇娜的玫瑰形态,最终描摹出来的。3XzJly
就像一个透过橱窗渴望拥有某物,却深知自己永远无法得到的孩子,只能蜷缩在阴影里,用廉价的替代材料,仿造一个自欺欺人的粗劣赝品。3XzJly
易孚的猜测没有错,色彩的意义被颠倒了,红色和黄色,被悄悄调换了位置。3XzJly
因此,当初那关于红玫瑰花语的介绍,其实是属于黄玫瑰的。3XzJly
也就是,此刻正拿着电锯,一步步走进这片区域的她,所对应的花语。3XzJly
嫉妒的意思大概就是,对那些可以轻易拥有自己永远无法得到事物的幸运者,感到排斥和憎恨。3XzJly
是看到他人掌中明珠,反照自身空空如也的掌心时,那瞬间啃噬心脏的酸涩与毒火。3XzJly
只剩下易孚,靠着墙角坐着,头无力地后仰,抵在冰冷的墙面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3XzJly
“好了,对不起。”他的声音虚弱,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勉强挤出来的,“我实在没力气了,就这样谈谈好吗,我会想办法让你也能出去的......真的......”3XzJly
他顿了顿,眼皮沉重地抬起一线,望向她手中嗡鸣的电锯,以及她逐渐逼近的身影,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无奈的恳求。3XzJly
“那什么......别过来,真的别过来啊,我说真的,不然我把画烧了啊。”3XzJly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脚步未停,鞋底踩过地板上未干的血迹,发出黏腻的轻响,看起来毫不在意地朝易孚逼近,3XzJly
“怎么了,易孚,不快点杀掉我吗?我都已经离你这么近了?”她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缓缓蹲下,与他平视。3XzJly
电锯被她随手搁在一边,锯齿险险地擦过易孚的裤脚。3XzJly
她伸出食指,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地上那摊血迹,指尖染上鲜红,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花瓣,声音却带着一种对落入掌中猎物的玩弄。3XzJly
“你根本舍不得把那副画烧了,对不对?否则,你就不会留下来了。”3XzJly
“万一呢?”易孚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说不定,其实我是什么从萨米一路砍到阿戈尔的冷血杀人魔。”3XzJly
“那......需要我配合你表演的害怕一点吗?”她的语气忽然毫无征兆地柔软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天真好奇的调子,与周围残酷的环境格格不入,“说实话,我其实还蛮开心的。”3XzJly
本就虚弱的易孚,腹部骤然遭到重击,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3XzJly1
“但我同时也......”她凝视着他昏迷的脸,伸出手,指尖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动作近乎温柔,声音却低了下去,翻涌着寒意,“很生气啊。”3XzJly
那种被质疑,被否定自身存在的滋味,劳伦缇娜只是隐约尝到一点,就几乎承受不住,需要从他的肯定中汲取锚定真实的勇气。3XzJly
可那怀疑自己是否是真实的痛苦,那种无所适从的迷茫,从她意识诞生之初就如影随形,如同呼吸,不断告戒着她,她是镜中的倒影,是回响的余音,是伴随着真品必然出现的,为了让真品愈发真实的赝品。3XzJly
但为什么,劳伦缇娜就能得到安慰,被他人轻易给予认可和包容?哪怕到最后,在那种混乱崩溃的边缘,劳伦缇娜也能得到肯定,确认自己的真实?3XzJly
自己明明也有自己的意识,会思考,会痛苦,会爱憎,有着渴望。3XzJly
她双手抓起易孚无力瘫软的身躯,将他扶起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像在审视一个新奇的玩偶。3XzJly
体重很轻,失血和消耗让他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她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失去意识后仍未完全闭合,瞳孔有些涣散的眼睛,那里面此刻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空洞的模糊。3XzJly
凭什么她就能得到你的认可,得到你哪怕在自身难保时也试图为她争取的“好结局”?3XzJly1
而我,却要被你防备,被你用一幅画来威胁,在你眼中始终是一个需要警惕的,不稳定的“假货”?3XzJly
如果我与她本质相同,那为什么她能拥有的,我却不能拥有?3XzJly
如果我与她本就不同,那凭什么承受痛苦的是我,得到一切的却是她,而不是我?3XzJly
“......到最后,你都没有像信任她一样,信任我。”3XzJly
毕竟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自己都对他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会戒备自己,也是无可奈何的事。3XzJly
她跪坐在他身边,伸手在他衣物间小心翻找,最终取出了那朵蓝色的玫瑰。3XzJly
原本就不算繁茂的花瓣,如今更是凋零不堪,只剩下最后三片,依附在苍白的花萼上,边缘蜷曲,颜色暗淡,仿佛随时会化为粉末飘散。3XzJly
那份信任,那份认可,所有所有,连同劳伦缇娜的那一份,在这座时间凝滞,永远闭锁的美术馆内,早晚会被她的颜色重新描绘。3XzJly
她低下头,再次凝视易孚失去意识的脸庞,俯身用冰凉的手指握住了他的一边脚踝,指尖下的皮肤温凉,能感受到微弱的脉搏跳动。3XzJly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在这死寂的展厅里格外清晰。3XzJly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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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先于视觉复苏,易孚在一片剧痛和空无的虚无感中醒来。3XzJly
他试图移动右臂,没有回应。3XzJly1
驱动双腿,反馈来的只有一片滞涩的顿感,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只有令人不安的凝滞。3XzJly
只有左臂顺利听从了召唤,但移动时牵动了躯干,传来火烧般的痛楚。3XzJly3
他花了比平时长得多的时间,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色块和光斑晃动,随后才缓慢地聚焦,拼凑出眼前的景象。3XzJly
当内在痛苦无法承受时,人会通过让他人感受痛苦来确认自身存在。3XzJly
似乎又回到了那片涂鸦的世界里,他此刻正靠坐在墙边,右臂的伤口被一种粗糙的蜡质物封住,双腿存在,但却没了知觉,唯一能感觉到的左臂此刻也正无力地搭在身前。3XzJly
看上去,就像一个被孩子玩坏的玩具,只剩下躯干和一只完整的左臂,在被玩倦了后,随意地丢弃在冰冷的地面上。3XzJly2
怎么做到的,自己应该没昏迷太久吧,这......3XzJly
啊,算了,血流了那么多都没死,似乎已经不用在意这种事情合不合理了。3XzJly
他轻轻动了动左手指尖,抚摸着那些蜡质物,陌生的触感和大脑融化般的疼痛,让他确认了这并非噩梦。3XzJly
她就坐在他身边,环抱着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正静静地望着他。3XzJly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施虐的快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哀伤的复杂情绪,以及某种浑浊的执念。3XzJly
如今,只剩下最后两片花瓣,可怜兮兮的地依附在花萼上。3XzJly
“醒了?”她注意到他的动静,靠近了几分,脸凑得极近,银发垂落扫过他的身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轻?”3XzJly
“......”他张了张嘴,但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喉咙干得发烫。3XzJly
察觉到他状态的她,用那片仅存的两片蓝色花瓣,轻轻蘸了蘸旁边地上那个用蜡笔画出的杯子里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润湿他的嘴唇后,缓缓地将水杯递到了他的唇边。3XzJly
易孚小口吞咽着,清水缓解了喉咙的灼痛,也让他稍微恢复了些力气。3XzJly
“谢谢。”易孚声音沙哑,语气却平淡得像刚刚结束一场普通的休息。3XzJly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目光垂落,盯着两人之间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3XzJly4
“不行。”易孚缓缓闭上了眼,“我有点......我先睡一会。”3XzJly
但凡事往好处想,现在的他倒是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了。3XzJly
呼吸渐渐平稳,他仿佛只是准备进行一次普通的午睡。3XzJly
但她看得到,那紧抿的嘴角仍残留着一丝强忍疼痛的痕迹。3XzJly
她想要那份劳伦缇娜能从他身上得到的,自己却无法得到的,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3XzJly
现在,他似乎算是相信自己了,相信自己不会杀了他,甚至在被肢解后,还愿意就这么在自己旁边睡去。3XzJly
可看着对方就这么在道谢后睡去,心里那别扭的情绪翻涌着,又让她总感觉自己像是被轻视了。3XzJly
想用手指去再在这副画上创造一些伤疤,想用疼痛逼他更认真地看向自己。3XzJly
两人就这么在这片由蜡笔绘制的囚笼里安静的休息,唯有彼此的心跳声,一快一慢的跳动着。3XzJly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