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值午后,大介的白色suv正行驶在蜿蜒的道路上。3XzJpQ
这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相比于刚才宽阔的沿海公路,这条通往野岛崎旧林道的土路显得格外崎岖不平,车轮碾过凸起的碎石和干硬的泥辙,发出“咔哒咔哒”刺耳的声响,整辆白色SUV剧烈地起伏着。3XzJpQ
随着车辆继续往前深入,道路两旁的林木愈发茂密,不时有粗砺的树枝划过车身,发出刮擦声。3XzJpQ
佐藤美咲紧紧抓着车的把手,脸色惨白。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她的胃部随之翻腾。她紧闭着双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随着车辆的晃动而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捂住胸口,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干呕声。3XzJpQ
身旁的叶山雅子一直关注着她的状况,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拍打着美咲的后背,随后迅速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瓶盖,递到了美咲嘴边。3XzJpQ
美咲接过水瓶,勉强灌了一小口水,稍微冲淡了令人作呕的眩晕感。3XzJpQ
“谢谢...我只是有点晕车。”美咲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雅子,挤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说道。3XzJpQ
“抱歉啊,这条旧道平时除了巡山的护林员,很少有人走,路况确实比较差。再加上前几天还下过暴雨,请你们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3XzJpQ
“没事的,大介先生。”雅子一边用纸巾帮美咲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回应道,“这种路况也是没办法的事。请您专心开车吧,慢一点也没关系,安全最重要。”3XzJpQ
大介点了点头,更加小心地操控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松了一些,车速也随之降低,尽量让车身保持平稳。3XzJpQ
随着车速放慢,那种令人窒息的颠簸感终于缓解了不少。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车窗外的光线骤然变得明亮起来,视野也随之瞬间开阔。3XzJpQ
前方的路况变得平坦了许多,原本坑洼的土路逐渐变成了铺着碎石的平道。透过挡风玻璃,远处蔚蓝的大海与连绵的海岸线映入眼帘,而在那山海之间,隐约可见一片错落有致的房屋轮廓。3XzJpQ
佐藤美咲趴在窗边,看着远方那熟悉的小镇轮廓,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3XzJpQ
“前边就是你家所在的小镇了?”雅子看着美咲的神情变化,轻声问道。3XzJpQ
“既然那里就是目的地,证明我没有开错路。正好这一段路也好走了不少,我们赶紧开过去。”3XzJpQ
说完,大介轻踩油门,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车速再次提了起来。3XzJpQ
一块告示牌矗立在路边,上面的漆已经褪色剥落,但依稀能辨认出用汉字书写的三个大字3XzJpQ
“怎么回事?”大介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油量,表盘显示油量还有剩余。他又下车检查了一番,还是没有发现问题。3XzJpQ
“是不是刚刚走山路的时候磕到了什么地方?”雅子问道。3XzJpQ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看这样子,暂时也没法前进了。二位不妨先在附近逛逛,我让附近的修车铺过来检查一下。”3XzJpQ
“那我们正好也休息一下吧。”雅子提议道,“折腾了一上午,肚子也有点饿了。美咲,这附近有什么吃的吗?”3XzJpQ
“有的。”美咲指了指前方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沿着这条路走不远,有一家很老的拉面店。小时候我经常去吃。”3XzJpQ
于是,三人暂时分头行动。大介驱车前往不远处的加油站,而雅子和美咲则下了车,沿着石板小路漫步。3XzJpQ
海风在小镇狭窄的街道穿行,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和远处渔船的汽笛声。这里没有东京的喧嚣,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宁静。3XzJpQ
走了没多远,一间低矮的木屋出现在视线中。屋檐下挂着一块深蓝色的布帘,上面印着白色的“拉面”字样,随着微风轻轻摆动。3XzJpQ
“就是这里了。”佐藤美咲停下脚步,“雅子小姐,我们就在这里吃一点东西吧。这家店的豚骨拉面很不错,我中学的时候,每次考试结束都会来这里吃一碗。”3XzJpQ
雅子看着这家充满昭和气息的小店,点头道:“好啊,我也正想尝尝你推荐的味道。”3XzJpQ
“那我先给大介先生发条短信吧,告诉他我们在这里,免得他找不到。”雅子说着,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片刻后,她收起手机抬头道:“大介先生说已经知道了,加完油就过来,让我们先点餐,不用等他。”3XzJpQ
门顶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开门的动作,一股浓郁的暖意夹杂着骨汤特有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3XzJpQ
店内空间不大,陈设显得有些老旧。墙壁被烟火熏得微微发黄,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几张深色的实木方桌零星散落在店内,虽然看得出岁月痕迹,但桌面被擦拭得油光锃亮,收拾得分外干净。3XzJpQ
角落里的一张桌旁,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她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目光专注地看着墙角的一台老式电视机。3XzJpQ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午间新闻,画面中是一处塌方的山体,解说员的声音回荡在小店里:“昨日发生的山体滑坡导致多条道路中断,目前救援队正在全力抢修...”3XzJpQ
听到门口铃铛的响声,老人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刚进门的两人身上。3XzJpQ
“哎呀,这不是小咲吗?”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好久没见着你了!你不是去东京上高中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3XzJpQ
“汤婆,你好。学校放假了,我回来看看,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好吗?”3XzJpQ
被称为“汤婆”的老人笑着道:“好着呢,好着呢。”3XzJpQ
随即,她的目光移到了美咲身后的叶山雅子身上,面带好奇地上下打量道:“这位看着面生啊,是你的朋友吗?”3XzJpQ
佐藤美咲点点头,侧身介绍道:“是的,这是雅子小姐。是我的朋友,这次多亏了她送我回来。”3XzJpQ
“既然是小咲的朋友就是这里的客人。两位都别站着了,快坐吧。今天要吃点什么?”3XzJpQ
“来两碗豚骨拉面,和以前一样。”佐藤美咲说着,熟门熟路地带着雅子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位置正对着街道,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景。3XzJpQ
汤婆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转身掀开厨房的布帘走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切菜和煮面的声响。3XzJpQ
美咲看着在后厨忙碌的“汤婆”自豪地介绍道:“雅子小姐,你别看这家店不起眼。这里的汤可是非常有名的。汤婆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熬汤,整整熬了六个小时的猪骨高汤。也是因为这汤的缘故,经常有人不远万里赶过来,只为喝这一口高汤,附近的人也都尊称老板娘为‘汤婆’。”3XzJpQ
“那我可要好好品尝一番,”雅子闻了闻厨房传来的香气,“光是闻着这香气,就感觉很好喝。”3XzJpQ
一位穿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拎着一个竹编的菜篮子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回来,裤脚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她径直走到一张空桌旁,将沉甸甸的菜篮子放下。3XzJpQ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坐在窗边的美咲,顿时瞪大了眼睛。3XzJpQ
佐藤美咲连忙起身,笑着唤道:“田中阿姨,你好。我是有点事临时回来的。”3XzJpQ
“唉,哪怕你不回来,大伙也不会忘了你,毕竟你可是咱们这里的恩人啊。”3XzJpQ
“是的,这是叶山雅子小姐。”美咲介绍道,接着又向雅子说道“这位是田中锦子,是镇上的邻居。”3XzJpQ
“你好,田中女士。请问您刚才说的‘恩人’是什么意思,美咲和这里有什么故事吗?”3XzJpQ
田中锦子一听有人打听这个,顿时来了兴致。她拉开椅子坐到二人对面,清了清嗓子像说书人一般娓娓道来:“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这里曾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旱,连续两三个月没下一滴雨。3XzJpQ
地里的庄稼全都枯黄了,眼看着就要颗粒无收。河水断流,井水见底,老人们都急坏了,说这一定是村里有人做错事触怒了神明,就像《西游记》里那个被玉皇大帝下令三年不得雨的凤仙郡一样。3XzJpQ
于是大伙就商量着准备办一场祈雨仪式。可是那时候村里的年轻人都跑到大城市打工去了,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孩子,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年轻女孩子来扮演与神沟通的巫女。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美咲正好在隔壁城市的初中读书,那天刚好放假回来。3XzJpQ
这孩子听说后,二话没说,主动站出来穿上了那套据说是古时候传下来的巫女服,在烈日下跳起了祈雨舞。神奇的是,就在她跳完最后一段舞的时候,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不到半小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那场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救活了所有的庄稼。自此之后,乡亲们都说美咲是野岛崎的‘雨之神女’,是受神明眷顾的孩子。”3XzJpQ
美咲听着这些夸张的描述,脸颊羞得通红,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田中小姐,您别这么说了……哪有什么神力,那天只是凑巧罢了。”3XzJpQ
“哎,甭管是不是巧合,你在野岛崎居民的心中也已经是雨之神女了。”田中锦子笑着说道。3XzJpQ
一位年纪约十六岁左右的女生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走了出来,她留着齐肩短发,穿着店里的工作围裙,但眼神显得有些空洞,脸色也比较阴沉。3XzJpQ
她走到雅子和美咲的桌前,将两碗拉面轻轻放到她们面前。3XzJpQ
“这是你们的餐,请慢用。”女孩略带敷衍地说了一句后,转身便想走。3XzJpQ
美咲愣了一下,盯着女孩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馏衣?是你吗?你回来了?”3XzJpQ
女孩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过头,眼神在美咲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淡漠地开口道:“哦,是美咲啊。”3XzJpQ
“你怎么回来了?”美咲并没有在意她的冷淡,关切地问道,“你不是一直在大阪读书吗?还没到假期吧?”3XzJpQ
“学校的事告一段落了,就回来待一阵。顺便看一下外婆……过几天就回去。”3XzJpQ
“哦,是这样啊。”美咲看着馏衣的脸,似乎不太相信。3XzJpQ
“那你呢?”馏衣开口问道,“你不是也在东京读书吗?怎么也有空回来了?”3XzJpQ
“我有点想家了,就回来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回去。”3XzJpQ
馏衣说完,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掀开布帘快步进了后厨。3XzJpQ
就在这时,汤婆擦着手从后厨走了出来,见到田中锦子,笑着问道:“来了啊,田中!今天怎么有空过来?”3XzJpQ
“哎呀,汤婆!”田中锦子连忙起身招呼,眼神却还在往后厨方向看,“馏衣这孩子,也回来啦?刚才看着有点怪怪的。”3XzJpQ
“是啊,才刚回来一会儿,说是累了想休息一阵。”汤婆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来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也不想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3XzJpQ
“毕竟馏衣还是一个青春期的小女生,可能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事情吧,要不抽个时间和她谈谈?”3XzJpQ
“是啊,等关了店之后,我再和她谈谈吧,话说你怎么有空来这里?”3XzJpQ
田中锦子这才想起正事,将放在桌上的菜篮子递给了汤婆:“这是我家新摘的茄子和青椒,今早刚从地里拔的,特意给您送一些过来尝尝。”3XzJpQ
“哎呀,您太客气了。”汤婆接过沉甸甸的篮子,应声谢道。3XzJpQ
“没什么,那既然已经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田中阿姨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地里还有活呢。”3XzJpQ
美咲看着后厨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随后对雅子说道:“雅子小姐,我们快点吃吧,面要凉了。”3XzJpQ
两人拿起筷子,夹起热气腾腾的面条。浓郁的猪骨汤底裹着劲道的面条入口,味道正如美咲所说的那般醇厚,确实是难得的美味。3XzJpQ
刚一出门,就看到大介开着一辆轿车停在了路边。大介正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瓶乌龙茶在喝。看到雅子和美咲出来,他放下饮料,说道:“上车吧。”3XzJpQ
“我的车已经送到了维修站,修理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向老板表明了身份,说明了情况,老板把自己的车借给了我,让我带你们回家。”3XzJpQ
“大介先生,你吃过了吗?”美咲有些过意不去地问道。3XzJpQ
“刚在便利店买了个饭团随便对付了一下,不饿。”大介笑了笑,催促道,“赶紧上车吧。在修车的时候,我抽空用警务终端查了一下警局的资料库,确认了你的家庭住址。你的家在野岛崎的西山町七丁目,是那栋靠山的老房子吧?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全是上坡路。”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