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覆盖了一切，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光线和热量，也将这三名狙击手完美地隐藏在沙漠深处的一处天然空穴中，头顶是几米厚的沙层，前方是经过伪装的观测孔，目镜中显示着三公里外那座冉丹中型采矿设施的模糊轮廓3XzJmi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嘶嘶声，维持着狭小空间里不至于让人窒息的温度与氧气3XzJmi
他们的盔甲上覆盖着厚厚的沙尘和伪装涂层，几乎与环境色一致3XzJmi
三支长度惊人的重型狙击爆弹枪架设在经过改造的稳定架上，枪口微微指向伪装沙毯上预留的、几乎不可见的观察缝隙，这种枪是真正的怪物，发射的40mm精金芯穿甲爆弹，能在两公里外轻松击穿终结者3XzJmi
“歪，”战争之子的德里克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透过呼吸格栅传来，带着点沙哑，却并不紧绷3XzJmi
“说说看，你们两个，是从哪儿被筛出来，塞进动力甲里的？咱们两个军团凑在一块儿打仗的时间可不短了，都快成固定搭配了”3XzJmi
“卡利姆，来自太阳圣域，琥珀世界卡西迪亚，那地方盛产一种坚硬的琥珀化石，古代昆虫封在里面几千万年都栩栩如生”3XzJmi
“泰维斯，来自朦胧星域边缘，一颗叫灰烬峰的火山星球我们那儿的人，习惯在硫磺烟雾和岩浆河附近生活”3XzJmi
卡利姆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意，泰拉出身，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传奇中的初代战士3XzJmi
“哈，不是，没那么老，我穿上这身壳子的时候，统一战争都结束十多年了，帝皇的皇宫尖顶在阳光下闪得人眼晕，巢都底层还在清理叛军余孽的毒气室……我就是在那片废墟里，被路过的征兵队捡到的”3XzJmi
他动了动，从腰间的储物格里拿出几块用密封箔纸包着的方形物体，递给旁边的两人3XzJmi
“喏，尝尝。别客气，我们军团的伙食……嗯，标准一向比较高”3XzJmi
两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放下手中那几乎和他们身高相仿的地狱型重型狙击爆弹枪，他们撕开箔纸，里面是致密的、类似高能口粮块的东西，但颜色更自然，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真实的果香和谷物烘焙后的气息3XzJmi
德里克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咀嚼声在狭小空间里很清晰3XzJmi
三人默默吃着这远超标准军团口粮水准的零食，一时间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呼吸声3XzJmi
过了很久，或许是口粮的味道缓和了气氛，或许是漫长的等待需要点深度话题来打发，泰威斯开口3XzJmi
“你们战争之子……到底是在‘装疯’，还是……确实如此？”3XzJmi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它切中了核心，战争之子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堪称最狂热的战争机器，对杀戮和毁灭的渴望毫不掩饰，连以勇猛狂暴著称的太空野狼看了，有时都会皱眉，私下评价那群蓝色家伙，残暴得有点过头了3XzJmi
然而，矛盾的是，他们又表现出极高的战术纪律和对命令的绝对服从，那种狂热，究竟是精心维持的人设，用以恐吓敌人？还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3XzJmi
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咽下最后一口口粮，将包装箔纸仔细叠好，收回储物格，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卧姿，让观测更舒适3XzJmi
“我可以先回答你的问题，再告诉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淡然3XzJmi
“至少在加入军团，穿上这身动力甲之前，大多数兄弟，包括我，都还算正常人”3XzJmi
德里克继续说，目光似乎透过观测孔，看向了遥远的过去3XzJmi
“但在这里待久了……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听着同样的战吼，看着同样的毁灭与新生……你很难不被那种氛围感染，就像把一块铁扔进熔炉，久而久之，它自己也会变热，变红，最后……成为火焰的一部分”3XzJmi
他顿了顿，似乎在倾听沙层外是否有异常的震动或风声，只有永恒的风啸。3XzJmi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带上了一丝近乎讲授的意味3XzJmi
两名九冠天军不由自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虽然依旧保持着射击预备姿态，但显然在全神贯注地聆听，他们装备好武器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枪身上3XzJmi
“你们跟着军团远征，也见过不少世界了，那些被异形奴役的，被异端污染的，内部陷入无尽暴乱和绝望的……没有秩序，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3XzJmi
“我出生的那片泰拉区域，就是统一战争最后解放的地方之一 我记事起，周围就是废墟、饥饿、暴徒，还有穿着各种奇怪盔甲、互相厮杀掠夺的军阀，今天给你一块面包的人，明天可能为了一瓶干净的水就割开你的喉咙”3XzJmi
“然后，拯救我的军团到了，不是别人，是第十三军团，战争之子，他们扫清了军阀，建立了秩序，分发了食物和药品，他们带来的不是温言软语，是铁与火，是雷霆般的惩戒，然后才是……重建的蓝图”3XzJmi
“所以后来，当我符合条件，被征召时，我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十三军团，入团后，第一个问我话的老兵，他现在应该已经战死在某个不知名的星系了，他只问了我你后悔吗”3XzJmi
“一切胜利，皆有代价，战争是台机器，需要燃料——血肉、钢铁、意志、甚至灵魂，而驱使这台机器的人，最终也必将被机器的火焰燃烧殆尽，这是铁律”3XzJmi
“但是，在燃烧殆尽的灰烬和浓烟之后，新的生命，会从废墟上萌芽，它们以死者的牺牲为养料，茁壮成长，旧的在火焰中死去，新的在灰烬中诞生，这就是战争之道，也是这黑暗宇宙里唯一的救赎之路”3XzJmi
“我当时回答他无悔，然后，拥抱了战争，成为了战争之子，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是这样，我们看到了恐怖，然后看到了用最极致的、毁灭性的有序暴力去终结无序的可能性，我们在其中找到了意义，甚至是……美感”3XzJmi
“当然，我们当中，也有彻底迷失在战争本身之中的人，把手段当成了目的，只为燃烧而燃烧，我们的军团长……”3XzJmi
“他现在就很像了，不过，好在我们共同的敌人够多，异形、叛徒、异端多到让我们没空，也没兴趣把枪口对准自己人，在毁灭他们这件事上，我们的疯狂和你们的纪律，配合得还不错，不是吗？”3XzJmi
“战争之子并非盲目疯狂，恰恰是因为我们知道胜利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才会选择以这样的姿态投入战争”3XzJmi
又是沉默，然后，卡利姆低声问，问题更加尖锐，也更加危险3XzJmi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呢，德里克？如果燃料烧光了，或者火焰失控，烧向了不该烧的地方？”3XzJmi
“那么……你们九冠天军，还有太空野狼的兄弟们，不就能发挥真正的作用了吗？”3XzJmi
“还能享受最后一场……真正畅快淋漓的战争，想想看，对手是曾经最亲密的战友，了解彼此的战术，知道彼此的弱点……那该是多棒的谢幕啊，从战争开始，至战争终结，完美闭环”3XzJmi
两名九冠天军战士彻底沉默了，他们显然并非对军团的深层职责一无所知，那些特殊的权限、以及在帝国架构中若隐若现的独特位置……许多线索早已指向某种令人不安的可能性3XzJmi
沙穴重新被等待的寂静填满，只有永恒的风，在头顶的沙层之上，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细沙，掩埋着一切痕迹，也掩盖着刚刚那段足以在其他军团高层引发地震的对话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