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岛,旧时代太平洋战争的关键转折点,如今是疮痍满目的废铁坟场与幸存者据点混合体。华盛顿的“基地”是利用一艘搁浅在环礁潟湖内、经过大量改装和伪装的旧航母为掩护在地下掘进构筑部分为主体,结合岸上部分尚能利用的机库和坑道构筑而成。空气中弥漫着海盐、铁锈、机油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3XzJpB
墨月躺在扭曲金属丛林下影蔽处隔出的简易医疗区内,身下的行军床坚硬冰冷。消毒过的绷带包裹着他身上多处伤口,背后和肋部的钝痛在麻药过后阵阵袭来。但比起肉体的疼痛,精神上的疲惫和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破碎画面——筑摩推开小孙时的决绝眼神、罗庚胸口的钢筋、利根七窍流血的脸、还有那幽深竖井中脉动的暗红与低语——更让他难以安枕,收容所的日子已经逐渐磨平了他的过去。3XzJpB
隔壁床位,阿木和王铁山还在昏迷中,挂着简陋的输液瓶。利根被单独安置在一个有简易屏蔽措施的隔间,她的状况最诡异,外伤处理了,但体温忽高忽低,意识时清醒时模糊,偶尔会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提到“筑摩姐”和“好多声音……挤在一起……”。华盛顿的随队技术人员检查后,摇头表示只能稳定生理指标,对于她体内深海能量的紊乱和精神层面的问题无能为力,这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知识——比如女灶神。3XzJpB
维内托的舰装被送去紧急维护,她本人则守在医疗区外,尽管疲惫,但姿态依旧笔挺,如同生锈却未折断的军刀。3XzJpB
舱门滑开,华盛顿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相对干净但依旧朴素的作训服,手里拿着两个金属饭盒。她将一个放在墨月床边的小凳上,自己靠在门框边,打开另一个,用叉子拨弄着里面糊状的高热量口粮。3XzJpB
“吃。补充体力,死了就没价值了。”她的话依旧直接得刺人。3XzJpB
墨月没力气反驳,默默拿起饭盒。味道寡淡,但温热下肚,确实让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丝知觉。3XzJpB
“你的人,精瘦男人脑震荡加内出血,能不能醒看运气。那个穿着旧陆战队制服的陆战队员腿保不住了,感染严重,截肢是唯一选择,等他醒来你自己跟他说。那个半深海化的小丫头……”华盛顿顿了顿,抬眼看了下墨月,“很麻烦。她的‘硬件’在排斥和适应那些外来‘零件’,同时还在接收乱七八糟的残留信号。我这里治不了。”3XzJpB
“知道。但怎么回?”华盛顿扒拉了一口食物,“番禺那个领主虽然暂时打鼾睡回去了,但它家门口刚被我们和黎塞留闹了个天翻地覆,深海部队正在疯狂搜索这片海域的每一个缝隙。我的侦察机报告,从夷洲海峡到巴士海峡,深海巡逻密度增加了三倍不止。开着我的‘船’大摇大摆过去?嫌我们死得不够快?”3XzJpB
“你有计划。”墨月不是疑问,是陈述。他了解华盛顿,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至少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运气上。3XzJpB
华盛顿停下进食,湛蓝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没有庆功宴上那种疏离的客套,也没有战场指挥时的绝对冰冷,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审视、算计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忧虑?3XzJpB
“计划有,但需要筹码和情报。”她直截了当,“第一,你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的黑盒,还有你们看到的一切,我要知道。第二,黎塞留为什么会出现?她跟你说了什么?她想要什么?”3XzJpB
“这是生存。”华盛顿纠正,“我知道‘门’的事,比你以为的早。”她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3XzJpB
华盛顿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反应,或者说不在意,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叙述事实的语气说道:“夕张博士发现第一扇‘门’的时候,你正躺在东南战区总医院的ICU里,全身插满管子,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大和……你的婚舰,当时暂代亚洲总督指挥权,焦头烂额地应对突然在全球各处出现的深海狂潮,那些东西和最初我们接触的、像离岛栖姬那样有独立思维的存在完全不同,它们只有杀戮和同化的本能。”3XzJpB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机库的钢板,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夕张的研究结果被封存了,只有极少数人类和舰娘高层知道‘门’才是源头。等你能从病床上爬起来,从大和手里接过那个烂摊子时,全球防线已经千疮百孔。你组织的亚洲反击……很漂亮,但也只是延缓了崩溃的速度。”3XzJpB
墨月沉默地听着。这些记忆碎片在他被封印的过往中沉浮,此刻被华盛顿的话语勾起,带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病床前大和那双强忍疲惫与悲伤、却依旧将指挥权平稳移交给他的手。3XzJpB
“说明我们都错过了最佳时机,也说明‘门’的威胁从未消失,甚至……”华盛顿的声音压低了些,“在加剧。”3XzJpB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张覆盖着防水布的简陋海图前,掀开一角,指向东南亚婆罗洲以北、靠近苏禄海的区域。“大约一个月前,我的远程感应单元和幸存的地震监测网同时捕捉到异常。不是普通的地质活动,是空间结构层面的‘撕裂感’,伴随而来的是高强度、从未被记录过的深海能量频谱爆发。位置在这里。”3XzJpB
她手指重重点在那个坐标上。“特征,和夕张当年记录的‘门’的初始波动……有七成相似。”3XzJpB
“它还没有完全‘打开’,或者说,还在某种‘酝酿’阶段。但溢出的能量已经扰动了整个南海和西太平洋的深海活动模式。这也是为什么这些领主近期异常躁动,为什么那些原本该被‘消化’掉的旧时代感染体样本会突然活跃……整个系统都在被刺激。”华盛顿看向墨月,“你们闯入的那个第七验证场,恐怕不仅仅是一个旧研究设施。它很可能是一个……‘观测站’,或者‘缓冲器’,甚至是试图人为干涉‘门’的失败尝试。它的塌陷,可能进一步加剧了这片区域的不稳定。”3XzJpB
她走回床边,俯视着墨月:“所以,墨月,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逃亡和救援。你们带出来的东西,可能关乎到下一个‘门’的开启,关乎到我们能否在它完全撕开前做点什么,或者至少……知道该怎么死得明白点。”3XzJpB
机库内陷入沉默,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维修声。3XzJpB
“黑盒是夕张的风格,需要女灶神和收容所的设备才有可能解开。”墨月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里面的内容,我猜和验证场的最终研究结果,甚至和‘心智桥梁协议’有关。我们看到的……是绝望和警告。‘门’后面,有比深海更可怕的东西,它在污染,在扭曲,不仅仅是物理上的。”3XzJpB
他顿了顿,继续道:“黎塞留……她出现得突然,目的不明。她救了我们,但更像是顺手为之,或者……为了那个黑盒。她知道‘门扉计划’至少比我多一点,她称自己为‘情报交易者’。我欠她一条命,这是事实。”3XzJpB
华盛顿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手指在饭盒边缘轻轻敲击着。“夕张的黑盒……果然。黎塞留那个狡猾的女人,鼻子永远这么灵。”她似乎对黎塞留的出现并不意外,“她的人情先记着。现在,优先事项是把你和黑盒安全送回你的收容所。女灶神是夕张的弟子,她是关键。”3XzJpB
“等。”华盛顿说了一个字,“等那个家伙这次‘饱觉’睡得更沉一点;等深海搜索的重点从这片海域稍微移开;等我的侦察兵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可以利用洋流和海底地形隐蔽通行的路线。这需要时间,可能几天,也可能更久。期间,你们在这里休整,但别放松警惕,这里也不是绝对安全。”3XzJpB
她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和远处布满残骸的潟湖。“另外,我们需要和你的收容所建立更稳定的联系。单次断续通讯不够。我会让我的人尝试架设一个中继信号点,但这同样需要时机。”3XzJpB
就在这时,一名华盛顿的部下在门口敲了敲,递给她一份刚解译的电文。华盛顿快速浏览,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3XzJpB
“你的副官,密苏里。”她将电文递给墨月,“她们捕捉到了我们突围时的部分高频信号,确认了我们的大致方位。她询问你的状况,并告知,基于你之前的警告和她们的监测,已建议大部分救援力量暂停或转向。”3XzJpB
电文措辞简洁专业,但墨月能读出字里行间密苏里的担忧和如释重负。至少,她们知道他还活着,并且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3XzJpB
“回复她们,”墨月对华盛顿说,“告知现状:伤员急需女灶神救治,黑盒需解码,请求在条件允许时协调接应路线。再次强调,大规模行动风险极高。”3XzJpB
华盛顿点点头,对通讯官吩咐了几句。通讯员领命离开。3XzJpB
她重新看向墨月,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务实:“现在,休息。恢复体力。接下来无论是躲在这里,还是找机会溜回去,都不会轻松。”3XzJpB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传来:“对了,关于过去的那些事……大和她们的事,我很遗憾。”3XzJpB
舱门轻轻滑上,留下墨月独自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头顶斑驳的金属天花板。窗外,太平洋的风掠过硫磺岛废墟的呼啸声隐隐传来,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南方遥远海域,那若隐若现的、新的“伤口”正在酝酿的、不祥的脉动。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