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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会师,二年A组! 1

  我是在一个昏沉的阴天转来这所总武高的。3XzJly

  四月末,千叶最后一丛晚樱也已凋谢殆尽了,乌云给肉眼所及的整个世界衬上了深色的背景,原本应是娇嫩明丽的新叶也像是上了一层墨变得暗暗的。这一切都与我设想的春和景明的景象迥然有异,总武高临海,湿气比在首尔或京都都要高不少。我推着自行车,内心却不如这灰蒙蒙的天色一般涣散无神。3XzJly

  爸爸说这一次预定要在关东地区稳定下来了,据他自己所说他已经和索尼总部做好了近两年的长期规划,足够让我在一个学校稳定地待到高中毕业。3XzJly

  我当时心情大好,在家里和爸爸妈妈说好了,这一次一定要做出改变,交到真正的朋友,过上五彩斑斓的高中生活。3XzJly

  所以,在春学期初辞别那所京都市立洛北高等学校时,我的内心没有一丝悲哀。不,或许有那么一丝——但那是对“没有悲哀的自己”感到的悲哀。3XzJly

  在京都待了一年出头,因为对于“失去”的害怕,我始终是没有与任何人有超过“陌生同学”关系以上的接触。离开时,除了班导老师,没有任何一个人给我送别。不对,准确来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来给我送别。3XzJly

  班导老师大概是出于责任,在最后一节课的下课前五分钟,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用那种教师特有的、刻意放得轻快的语气说:“那么,趁着最后一点时间,我们为绵贯同学办个简单的送别会吧。绵贯同学明天就要转学去千叶了。”3XzJly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我站在讲台上,能清楚地看到台下那些面孔——有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全,有些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我们班的。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不舍,只有好奇,以及那种“终于要走了”的微妙释然。3XzJly

  “我还以为她是先天性面瘫。”一个女生小声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清晰可闻。3XzJly

  “高岭之花原来也会笑啊。”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讥诮,“不过这种时候笑,是因为讨厌我们所以在离开前要对我们所有人进行嘲笑吗?”3XzJly

  我确实在笑。3XzJly

  嘴角向上扬起,练习了无数次的、标准的、温柔的微笑。妈妈和我说,这样的笑容最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可镜子里的我明明笑得那么自然,为什么在别人眼中,却成了“嘲笑”?3XzJly

  班导老师大概也听到了那些议论,表情有些尴尬。就在这时,广播响了:“二年C组的中村老师,请到教研室来一趟。”3XzJly

  班导老师如获大赦,匆匆对我说了句“绵贯同学,你来说几句吧”,就快步离开了教室。3XzJly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3XzJly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的笑容僵在脸上,维持那个弧度需要耗费惊人的力气。喉咙发干,我想说点什么——说“谢谢大家这一年的照顾”,说“我会想念大家的”,说“祝各位学业顺利”——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3XzJly

  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谎言。我不会想念他们,他们也不会想念我。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建立过值得“想念”的关系。3XzJly

  我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说话。只是后退一步,对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3XzJly

  “珍重。”我说。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3XzJly

  然后我直起身,拿起书包,转身走出了教室。没有回头。3XzJly

  走廊里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我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规律得让人心慌。3XzJly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害怕的不是“失去”,而是“从未得到过”。我在每个地方都像一滴油浮在水面上,看似融入了,实则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膜。我可以在转学前夜平静地收拾行李,可以在送别会上露出微笑,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不是因为我坚强,而是因为那里根本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3XzJly

  没有“绊”,又何来“失去”的痛苦?3XzJly

  但这一次不一样。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爸爸说了,这次会稳定下来。3XzJly

  千叶县,总武高,我要在那里度过高中剩下的一年半。足够长的时间,足够我建立真正的关系,交到真正的朋友。3XzJly

  我要改变。必须改变。3XzJly

  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千叶”,“迁”到一个我将度过大半个高中时代的青春的学校“千叶县立总武高等学校”,这一切简直……简直就和“重生”一样!3XzJly

  我重生了,上一世我是无人问津的边缘人小妹,这一世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3XzJly

  刚搬到千叶的第二天,隔壁家一位很漂亮的姐姐来家里做客。妈妈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纸箱,爸爸在组装我房间的书架,门铃响的时候,我们三个都灰头土脸的。3XzJly

  开门的是爸爸。门外站着一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性,容貌出众,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印有“千叶名产”字样的纸袋。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声音温柔:“您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邻居。欢迎各位搬到这个街区。”3XzJly

  爸爸愣了一下,连忙让开身:“啊,您好您好!请进请进,家里还很乱……”3XzJly

  “打扰了。”邻居姐姐——后来我知道她叫阳乃——脱鞋进门,目光在堆满纸箱的客厅里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3XzJly

  我正坐在地板上,试图从某个箱子里找出我的洗漱用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大概还沾着灰。接触到她的视线,我下意识地想躲,但立刻迫使自己抬起头,对她露出练习过的微笑。3XzJly

  “这位是令嫒吗?真可爱。”阳乃姐姐走过来,蹲下身与我平视,“我叫阳乃,请多指教。”3XzJly

  “您、您好,我是绵贯千寻。”我有些紧张地回答。3XzJly

  “小千寻啊,好名字。”她笑得更温柔了,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一点小礼物,是千叶本地的落花生。刚搬来很辛苦吧?”3XzJly

  妈妈这时也从里间出来了,又是一番寒暄。谈话中自然聊到了我的年龄和学校,当妈妈说我马上要转入总武高时,阳乃姐姐眼睛一亮。3XzJly

  “总武高?真巧,我是那里毕业的,去年刚毕业。”她说。3XzJly

  爸爸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夸张。他猛地一拍大腿,掌股向击,发出响亮的声音,眼睛发亮地看着阳乃姐姐:“真的吗?那太好了!雪之下小姐,请问您还留着总武高的制服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收购!”3XzJly

  我和妈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3XzJly

  “爸爸!”我尖叫。3XzJly

  “老公!”妈妈也尖叫。3XzJly

  我们扑上去,一左一右捂住爸爸的嘴。3XzJly

  这个中年大叔到底在想什么啊!3XzJly

  第一次见面的邻居,还是年轻女性,突然提出要收购人家穿过的学生制服——这已经不是失礼的程度了,这根本是性骚扰!是变态行为!3XzJly

  绵贯家的名声,我未来的高中生活,都会在开始之前就彻底完蛋的!3XzJly

  “唔唔唔!”爸爸在我们手下挣扎。3XzJly

  阳乃姐姐看着我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正觉得好笑、忍俊不禁。3XzJly

  她笑够了,才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明白的。”3XzJly

  我和妈妈松开手,警惕地看着她。3XzJly

  “看小千寻的身高,应该和我家那个不可爱的妹妹差不多,也和我差不多。”阳乃姐姐比划了一下,“定制新制服需要时间吧?现在转学过去,肯定来不及马上拿到。穿我的旧制服过渡一下,确实是个好办法。反正那些衣服放在衣柜里也是占地方,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3XzJly

  她顿了顿,眨眨眼:“而且,姐姐我也能赚点小零花钱,不是吗?”3XzJly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坦荡,仿佛这只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小事。那种从容的态度,反而让我和妈妈不知所措了。3XzJly

  “可、可是……”妈妈还想说什么。3XzJly

  “就这么定啦。”阳乃姐姐站起身,动作利落,“我待会儿就把制服送过来。不过可能有点皱,需要熨一下。尺寸如果不合身再还给我,没关系的。”3XzJly

  她走到我面前,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了我一下。3XzJly

  那个拥抱很短暂,可能只有两三秒。但我整个人僵住了。阳乃姐姐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甜腻的花香,而是更清爽的、像雨后森林一样的味道。她的手臂温暖,力道轻柔却坚定。3XzJly

  “加油哦,小千寻。”她在我耳边轻声说,然后松开手,对我们全家笑了笑,告辞离开了。3XzJly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3XzJly

  “看吧,我就说这是个好主意。”爸爸得意地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3XzJly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3XzJly

  但无论如何,制服的问题解决了。当天下午,阳乃姐姐真的送来了总武高的女生制服——西装外套、衬衫、百褶裙,甚至还有领结和运动服。衣服洗得很干净,熨得平整,叠得整整齐齐。3XzJly

  我换上那套西装外套和百褶裙,站在穿衣镜前。3XzJly

  镜子里的人让我有些恍惚。3XzJly

  总武高的女生制服是经典的西式款式:黑底白边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衬衫领口用纤长的红丝带系成精巧的蝴蝶结。下身是黑白红三色条纹相间的百褶裙,裙摆长度在膝盖上方一点,既端庄又不过分拘谨。3XzJly

  我转了个身。裙摆扬起流畅的弧度。3XzJly

  这套制服和京都洛北高的米黄色水手服完全不同。水手服是明快的、少女的,带着天真的甜美感。而总武高的制服更“硬挺”,线条更利落,透着属于升学名校的严肃与规整。但领口的红丝带、裙摆上的红色条纹,又在严谨的框架中注入了一抹亮色,让整体不会显得死板。3XzJly

  很奇妙。明明是同一个人,穿上不同的制服,气质竟会有如此大的差异。3XzJly

  穿着洛北高制服的我,看起来温顺、内向,像是会淹没在人群中的背景板。而镜中穿着总武高制服的女孩——眼神比往常更有神,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跃跃欲试的弧度。3XzJly

  简直……简直就像少女漫画里那些即将开启新篇章的女主角。3XzJly

  “讨厌啦,绵贯千寻,”我对着镜子小声说,脸颊有点发烫,“对你自己就不要自卖自夸啦。”3XzJly

  但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是希望?还是单纯的自我催眠?3XzJly

  阳乃姐姐又来了一趟,看到我穿着制服的样子,眼睛一亮:“哇,很合身呢!小千寻穿起来真好看。”3XzJly

  她走到我身后,伸手轻轻梳理我的长发。我的头发遗传妈妈,又黑又浓又直,发质很好,平时在家我都只是简单扎成马尾。3XzJly

  “发质真好。”阳乃姐姐感叹,“我家那个不可爱的妹妹,自从小学五年级之后就再也不让我碰她的头发了。真怀念啊,以前还能给她编辫子的时候。”3XzJly

  她的手指很灵巧,几下就帮我编了个松松的侧边辫,然后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根浅蓝色的发绳,系在辫梢。3XzJly

  “好啦,这样更可爱了。”她退后一步,满意地端详。3XzJly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编着侧辫、穿着合体制服的自己,忽然觉得,也许这次真的能有一个新的开始。3XzJly

  Nice!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我在心里欢呼。3XzJly

  所以,即使转学那天天空阴沉,我的心依然雀跃不已。我推着新买的自行车(爸爸说“高中生要有高中生的样子”,坚持要买),车轮碾过人行道,发出轻快的“沙沙”声。总武高的校门越来越近,我能看到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进校园。3XzJly

  加油,绵贯千寻。这次一定要交到朋友。我在心里默念。3XzJly

  但我忘了一件事——我根本是第一次来总武高,对校园布局一无所知。更糟糕的是,我来的时间不算早,自行车停车场已经停得满满当当。我推着车在停车场里转了两圈,一个空位都没找到。3XzJly

  怎么办?难道要把车停到校外去?可那样放学时会不会很麻烦?3XzJly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旁边传来“哐当”一声响。我扭头看去,一个男生正把一辆自行车从车棚里拖出来。那辆车的车把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标签。3XzJly

  男生动作很粗暴,直接把那辆车拖到旁边的过道上,然后把自己的车推进空出的车位,锁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大概只用了十秒钟。3XzJly

  我眼睛一亮。有空位了!3XzJly

  “那、那个!”我鼓起勇气开口,“同学,请问……”3XzJly

  男生转过头。他个子挺高,头发有点乱,大概没仔细梳。五官很端正,甚至称得上英俊,但表情很淡,眼神看起来有点……游离?好像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事情上。3XzJly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旁边另一个贴着红标签的自行车前,如法炮制地把它拖出来,然后指了指空出的车位。3XzJly

  意思是:停这儿。3XzJly

  “谢、谢谢!”我连忙道谢,把自己的车推进去,锁好。3XzJly

  等我再抬头时,那个男生已经走远了。他走路的姿势有点特别,不是慢悠悠的闲逛,也不是急匆匆的赶路,而是一种目标明确、心无旁骛的直线行走。周围的人流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他就像摩西分海一样,自然地穿过人群,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3XzJly

  是个好人。我心想。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淡,但帮我解决了停车问题。可以和他做朋友吗?也许可以试着打个招呼?3XzJly

  我那时太天真了。天真到可笑。3XzJly

  那个男生,就是汤神裕二——我在总武高二年A组的邻座,总武高神人榜榜首的怪人,棒球部的王牌投手,以及最重要的,一个活在自己逻辑里、完全听不懂(或者说根本不想听)人话的外星人。3XzJly

  而我更不知道的是,他刚才挪开给我停的那两辆自行车,是属于棒球部三年级前辈的。3XzJly

  孽缘的种子,在那一刻就埋下了。3XzJly

  下午的时光过得浑浑噩噩。转学第一天,无非是自我介绍、领教材、熟悉校园。我站在讲台上,对着台下接近四十张陌生的面孔,用练习了无数遍的、轻快友好的语气说:3XzJly

  “大家好,我是从京都洛北高中转学来的绵贯千寻。喜欢看书和听音乐,特长是……呃,适应新环境?因为转过很多次学。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请多指教。”3XzJly

  我鞠了一躬。台下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至于冷淡。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无所谓的。我努力维持笑容,目光扫过教室,然后愣住了。3XzJly

  靠窗那列,倒数第二排。那个早上帮我停车的男生,正坐在那里。他根本没在听我说话,而是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那是一本杂志?封面好像是棒球选手。他看得聚精会神,手指无意识地在页面上滑动。3XzJly

  原来他是这个班的。还坐得离我不远。这算缘分吗?3XzJly

  自我介绍结束后,班导老师——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女老师——指了指那个男生旁边的空位:“绵贯同学,你先坐那里吧。汤神同学,照顾一下新同学。”3XzJly

  被称作“汤神”的男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杂志,完全没有“照顾”的意思。3XzJly

  我走到那个座位坐下,把书包挂好。犹豫了一下,我小声对他说:“早上谢谢你帮我停车。我叫绵贯千寻。”3XzJly

  他没反应。3XzJly

  我提高了一点音量:“汤神君?”3XzJly

  他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看了我两秒,说:“哦。”3XzJly

  然后转回去了。3XzJly

  我一时语塞。3XzJly

  这就是我和汤神裕二的第一次“对话”。简洁,高效,且毫无营养。3XzJly

  但我那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以为他只是性格内向,或者早上没睡醒。3XzJly

  毕竟他长得不错,还是棒球部的(后来知道的),应该不至于太难相处吧?3XzJly

  我错得离谱。3XzJly

  第三节课下课后,我去卫生间。回来时,在走廊靠近楼梯口的地方,被两个人拦住了。3XzJly

  是两个男生,很高,非常高大。我身高一米六,在女生中不算矮,但他们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宽厚,手臂的肌肉把制服衬衫撑得紧绷绷的。其中一个人留着板寸,另一个染了红发,两人都板着脸,眼神很不友善。3XzJly

  “你是今天转学来的?二年A组的?”板寸头开口,声音低沉。3XzJly

  我本能地感到危险,后退了半步:“是、是的。请问……”3XzJly

  “早上是不是你动了我们的车?”红发男上前一步,压迫感更强了。3XzJly

  “车?什么车?”我完全懵了。3XzJly

  “自行车。停在车棚,贴着红标签的。”板寸头眯起眼,“有人看到你和某个家伙在一起,他把我们的车拖出来,让你停了进去。”3XzJly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早上那个男生——汤神君——他拖出来的车,是这两人的?而且是违规停放被贴了红标签的?3XzJly

  “我、我不知道那是你们的车……”我声音发颤,“他只是帮我找了个空位……”3XzJly

  “所以你也参与了。”红发男冷笑,“因为你们,我们的车被风纪委员拖到教务处去了。现在要去领回来,还得写检讨。”3XzJly

  我脸色发白。校园霸凌。这个词瞬间窜进脑海。转学第一天,我就要遭遇这种事了吗?因为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的无心之举?3XzJly

  “对、对不起……”我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3XzJly

  “道歉有用的话要风纪委员干什么?”板寸头不耐烦地说,“下午放学后,来棒球部。”3XzJly

  不是询问,是命令。我抬起头,想拒绝,可看到他们凶神恶煞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拒绝的话,会怎么样?会被打吗?会被堵在更衣室吗?会……3XzJly

  “听懂了没?”红发男又逼近一步。3XzJly

  我吓得一哆嗦,只能点头:“听、听懂了……”3XzJly

  “很好。”两人这才让开路。我像逃一样跑回教室,坐到座位上时,腿还在发抖。3XzJly

  怎么办?怎么办?可是明明不是我的错……是汤神君拖的车,我只是停了进去。3XzJly

  而且他们的车是违规停放,本来就不对……3XzJly

  课间,我看向旁边的汤神裕二。他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好像是棒球的投球动作示意图。他画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视线。3XzJly

  要告诉他吗?可告诉他有什么用?他看起来根本不在意这种事。如果把他卷进来,会不会更糟?3XzJly

  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课根本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放学后要去棒球部的事。我想过逃跑,直接回家,可那样明天呢?他们会找上门吗?想过告诉老师,可转学第一天就惹麻烦,老师会怎么看我?同学们会怎么看我?3XzJly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但该来的总会来。我深吸一口气,背上书包,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教室。3XzJly

  棒球部在操场旁边的一栋独立建筑里。我走到门口,里面传来击球声和呼喊声。我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一个穿着棒球服的男生走出来,看到我,皱眉:“你找谁?”3XzJly

  “我,我是二年级A组的绵贯……”我小声说。3XzJly

  “哦,你就是那个转学生。”男生了然,朝里面喊,“前辈!人来了!”3XzJly

  板寸头和红发男从里面走出来,已经换上了棒球服。看到我,板寸头勾勾手指:“进来。”3XzJly

  我跟着他们走进部室。里面有几个男生在换衣服、整理器材,看到我,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我被带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桌上摆着两张空白的检讨用纸和两支笔。3XzJly

  “写吧,帮我们写检讨,两份。”红发男把笔推到我面前,“深刻点,每份至少八百字。写不完不准走。”3XzJly

  我看着那两张纸,喉咙发干。真的要写吗?写了,就等于承认是我的错。3XzJly

  可不写……3XzJly

  “快点,要不是你和某个家伙,我们也不会写这种东西,这都是你的错。”板寸头不耐烦地敲桌子。3XzJly

  我咬咬牙,拿起笔。算了,写就写吧。早点写完早点解脱。我这样告诉自己,开始在纸上写“对于随意移动自行车的行为,我深感抱歉……”3XzJly

  门就在这时被“哗啦”一声拉开了。3XzJly

  “某个家伙”来了。3XzJly

  那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我认出那个轮廓——汤神裕二。他大概是来训练的。3XzJly

  “你们在干什么?”他开口,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懒洋洋的。3XzJly

  部室里的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这边。3XzJly

  板寸头和红发男脸色一沉。板寸头站起来:“汤神,不关你的事,训练去。”3XzJly

  “她是我们班的转学生。”汤神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检讨纸,“让她写检讨?为什么?”3XzJly

  “为什么?你他妈还好意思问?”红发男猛地拍桌子,“是你吧,我就知道是你!不是你早上把我们的车拖出来,会被风纪委员给拖走吗?啊?”3XzJly

  汤神君歪头:“你们的车违规停放,我移开是为了合理利用停车空间。风纪委员拖走,是因为你们违规。逻辑链很清楚,为什么需要她写检讨?”3XzJly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好像在陈述“天空是蓝的”这种基本事实。板寸头和红发男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3XzJly

  “你、你少废话!”板寸头涨红了脸,“总之就是你们害的!让她写检讨怎么了?你有意见?”3XzJly

  “有。”汤神点点头,“第一,移动车辆的人是我,与她无关。第二,违规停车的是你们,责任在你们。第三,强迫他人代写检讨违反校规。综合以上,你们现在的行为属于无理取闹加变相霸凌。”3XzJly

  他一口气说完,逻辑清晰,条理分明。部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瞪着他。3XzJly

  我也惊呆了。我没想到他会站出来,更没想到他在自身处于弱势情况下,不读空气地反驳。3XzJly

  “汤神!你他妈——”红发男气得要冲上来,被板寸头拦住。3XzJly

  板寸头盯着汤神,脸色铁青:“汤神,你非要管闲事是吧?”3XzJly

  “不是闲事。”汤神平静地说,“她是我同班同学,而且这件事的起因与我有关。另外,如果你们坚持要她写检讨,我会去向顾问老师报告,说明事情经过。考虑到你们是面临升学三年级,在这种事情上留下记录不太好吧?”3XzJly

  板寸头和红发男作势欲直接上手打人,一个看上去比那二人和汤神都要清秀不少,似乎是一年级的学弟上来劝解:“前辈们,冷静一点,汤神君是我们部的王牌投手,他要是受伤了,今年的甲子园……”3XzJly

  板寸头二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在权衡利弊。最后,板寸头冷哼一声,抓起桌上的检讨纸,撕成两半。3XzJly

  “行,你厉害。”他瞪着汤神,“这事没完。”3XzJly

  说完,他拉着红发男,转身走了。其他部员见状,也纷纷移开视线,装作没事发生。3XzJly

  部室里又只剩下我和汤神君。我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3XzJly

  汤神看了我一眼,说:“你可以回去了。”3XzJly

  “谢、谢谢……”我下意识地道谢。3XzJly

  他点点头,转身就要去训练场。3XzJly

  “那个,汤神君!”我叫住他。3XzJly

  他回头。3XzJly

  “真的……很感谢你。”我认真地说。3XzJly

  他沉默了两秒,走了。3XzJly

  我站在空荡荡的部室里,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3XzJly

  但无论如何,危机解除了。我走出棒球部,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3XzJly

  然后……然后呢?3XzJly

  然后,所谓的“完美开局”都是骗人的。我鼓起勇气再次在别人面前露出的练习好久的微笑,还有从阳乃姐姐那里获得的这身总武高制服,都没有任何作用。3XzJly

  班上的同学,并没有因为我主动微笑打招呼而对我更热情。我依然坐在汤神裕二旁边,他依然很少和我说话,偶尔开口也是“借过”或“你的笔掉了”这种必要交流。3XzJly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很努力了——主动加入小组讨论,午餐时试着和附近座位的女生搭话,体育课上主动传球给队友。3XzJly

  可得到的回应总是礼貌而疏离。3XzJly

  她们不会拒绝和我说话,但也不会主动找我。就像有一层透明的墙壁,我看得到她们,她们也看得到我,但就是无法真正靠近。3XzJly

  直到五月,我才明白那层墙壁是什么。3XzJly

  我不知道为什么,成了班里为数不多能和汤神君一天说上超过两句话的人。也许是因为座位近,也许是因为棒球部那件事后,我们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至少有了基本的交流。3XzJly

  然后,棒球部那两个三年级前辈,似乎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不知怎么的,流言传开了——“那个转学生和汤神裕二关系不一般”、“为了她,汤神差点和前辈动手”。3XzJly

  新闻部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五月中旬的校报,在不起眼的角落刊登了一篇短文,标题是《神人之王也有春天?本校学生非典型人际交往新模式!》3XzJly

  文章没有点名,但描述得清清楚楚:转学生、棒球部冲突、二年级A组。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对号入座。3XzJly

  我是在午休时看到那篇报道的。一个女生(我不记得名字)把校报传阅时“不小心”递到我面前,指着那篇文章,用夸张的语气说:“绵贯同学,这写的是你吧?好厉害哦,居然能和汤神君那种人扯上关系。”3XzJly

  她的语气里没有羡慕,只有好奇和一丝嘲弄?好像在说“你居然和那种怪人混在一起”。3XzJly

  我接过报纸,看完那篇文章,手在发抖。不是生气,是冷。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3XzJly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和我走得太近。不是因为我不够好,不够友善,而是因为我和“汤神裕二”扯上了关系。3XzJly

  在总武高,汤神裕二是一个符号。是“怪人”、“神人”、“不可理喻的存在”。和他沾上边,就等于被打上了“异常”的标签。正常人不会想和“异常”走得太近,因为那样自己也会被归为“异常”。3XzJly

  总武高如果是一朵花,那么花语既不是“升学”,也不是“严谨”,而是“八卦”。3XzJly

  流言蜚语像子夜看到油灯的飞蛾,呼啸着扑过来。我被死死地和汤神君绑在了一起,无论我怎么解释“我们只是普通同学”,都没人相信。3XzJly

  不,也许有人相信,但不在乎。他们只需要一个谈资,一个可以议论的对象。而“转学生和神人之王的暧昧关系”,是多么好的谈资啊。3XzJly

  二年E组的加藤惠同学,我和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推我下刀山火海!3XzJly

  我在心里呐喊,但知道这毫无意义。对新闻部来说,这只是“有趣的素材”。至于当事人的感受,谁在乎呢?3XzJly

  《万叶集》是本好书,随便一句就能把我的心情写得淋漓尽致:3XzJly

  「世の中は 常にもがもな 渚漕ぐ あまの小舟の 綱手かなしも」3XzJly

  (世间万物,若能恒常不变该多好。看那渚边摇曳的渔舟,系舟的缆绳,令人心生哀怜。)3XzJly

  早知如此,我还是板着脸继续装我的“寒冰公主”好了。一个人早点起来,孤零零地慢慢走到学校,在开学第一天就再次立下“生人勿近”的人设,说不定也比现在这样——每天对人强颜欢笑,穿着一样的校服,却“就算挤进去也是局外人”——要心里舒坦一些。3XzJly

  至少,不会期待,也就不会失望。3XzJly

  现在,2012年9月18日,周二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已然敲响。对我而言,意味着又一天“局外人”状态的暂时结束,以及作为归宅部部员的漫长孤独归家路的开始。3XzJly

  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脑海里还残留着午休时汤神君那张理所当然的“苦瓜脸”,以及自己那句冲口而出、现在想想都有些脸热的“给我好好去面对啊喂!”。3XzJly

  真是的,我干嘛要替那个外星人生气?3XzJly

  但那种被随意对待、心血被漠视的感觉……我或多或少能共情那位不知名的写信女生。3XzJly

  至少,她是真诚的。3XzJly

  而真诚的心意,不该被那样轻慢地对待。3XzJly

  教室里的人声渐渐稀落。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去社团,去补习班,或者相约去逛街。没有人问我要不要一起。3XzJly

  我习惯了,只是将最后一本笔记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发出“刺啦”一声轻响。3XzJly

  就在我单肩背起书包,准备低头从后门溜走,像往常一样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前门那边似乎……不太一样。3XzJly

  二年A组的门口,站着三个人。3XzJly

  并非本班同学,也并非路过的老师。他们的存在感,与放学后嘈杂褪去的走廊背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引人注目的凝滞。3XzJly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躲在门框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观察。3XzJly

  这算什么,俊男靓女真人秀?3XzJly

  中间的是个相当清俊的男生,柔顺的棕色头发,穿着总武高标准的夏季男生校服,白衬衫熨帖,身姿挺拔。但奇怪的是,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专注,目光正在教室里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3XzJly

  那目光并不尖锐,却莫名地让我觉得,被他看到的人或物都会被清晰地“录入”某个系统中进行分析。3XzJly

  和午休时汤神君那自我中心、闪闪发光的探照灯眼神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更温和、也更……难以捉摸的审视。3XzJly

  左边的女生和我一样是黑长直,站在他左侧半步远的地方。她穿着总武高的女生夏季制服——短袖白衬衫、背心和百褶裙——但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高定感。3XzJly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看着教室前方。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种“非礼勿近”的冷冽气场,仿佛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两度。3XzJly

  这才是真正的“寒冰公主”吧!我为了规避麻烦而装出的冷淡姿态顶多算是零度的冰水混合物,这位简直是零下三十度亘古不化的南极冻原冰!3XzJly

  我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有不相干的人贸然上前搭话,会被她用什么精密的语言“分解”得体无完肤。3XzJly

  右侧的女生个子很高,扎着利落的青色高马尾。她也穿着夏季制服,但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抱着手臂,眉头微蹙,显得有些……不耐烦?或者说,是带着任务出来的干练感?她的目光偶尔瞥向中间那位男生,又迅速移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马尾的发梢。3XzJly

  气氛好奇怪……不像是来找茬,也不像是普通串门。不管怎么样,一定是麻烦事。我的生存本能疯狂拉响警报:快跑快跑,和我没关系,现在就溜走!3XzJly

  正是傅邺、雪之下、川崎三人组。3XzJly

  绵贯千寻在心里疯狂碎碎念,脚下开始加速,身体的重心向后门方向倾斜——3XzJly

  此时,二年A组的教室里面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3XzJly

  “啊啊啊!来了,果然来了!是来羞辱我的吧?绝对是来羞辱我的吧?可恶,居然直接找上门来踢馆!这个仇我记下了!”3XzJly

  只见教室前排,一个原本正埋头似乎在做题的身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3XzJly

  做题区,你崛起吧!3XzJly

  那是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大部分头发披散在脑后,却在头顶两侧各扎了一个小小的、略显凌乱的“丸子”,脸颊旁还垂着两绺用明黄色圆珠发绳精心捆扎的小辫子。此刻,她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眼眶也红红的,活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炸了毛的兔子。3XzJly

  她嘴里喊着意义不明的话语,动作却快得惊人,几乎是连跑带跳,以一种不顾一切的架势,朝着前门——也就是傅邺三人站立的位置——猛冲过去!3XzJly

  “动若脱兔”这个词,此刻有了最生动的诠释。3XzJly

  绵贯千寻吓得停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3XzJly

  而门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傅邺也愣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3XzJly

  就在那只“炸毛兔子”即将一头撞进傅邺怀里的前一刹那——3XzJly

  站在傅邺右侧的川崎沙希动了。3XzJly

  这只薮猫的动作并不显得多么迅疾猛烈,却异常精准有效。就在对方冲过来的瞬间,她向前踏出半步,同时伸出了右手——不是推搡,而是像一道柔韧的屏障,稳稳地、带着巧劲地架住了对方的肩膀,将那股前冲的力道巧妙地卸开、止住。3XzJly

  “这位同学,”川崎沙希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向下撇出一个不悦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冷意,“你妈妈没有教过你,走路要看前面吗?撞到人了,轻则要道歉,重则可是要赔医药费的。”3XzJly

  她说完,才缓缓松开了扶着对方肩膀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川崎仔细看了她一眼,错愕地道:“麻里,怎么是你?”3XzJly

  那只“炸毛兔子”——高桥麻里,被这一拦,冲势顿止,趔趄了一下才站稳。3XzJly

  她抬头,对上了川崎沙希明显不快的视线,又看了看被川崎护在身后半步、似乎松了口气的傅邺,脸上的怒意更盛,但似乎也掺杂了一丝被当场制止的羞恼。3XzJly

  而这时,站在傅邺左侧的雪之下雪乃也终于有了动作。3XzJly

  西伯利亚黑猫对眼前的闹剧有些不耐,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撩拨了一下垂在肩侧、如绸缎般光滑的黑发。3XzJly

  她的动作很优雅,甚至带着点慵懒,但傅邺的直觉却告诉他——这大概是一种无声的示威,就像高傲的猫科动物在面对潜在威胁时,会侧身展示自己美丽的皮毛和流畅的肌肉线条。3XzJly

  “高桥麻里同学……”雪之下雪乃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相激,语气平静无波,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压力,“久违了。”3XzJly

  高桥麻里像是被这个名字和这个声音刺激到了,猛地转头瞪向雪之下雪乃,胸脯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雪之下!你跑到我们A组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我沦落到年级第三你很得意是不是?唔……第三……”3XzJly

  高桥说到“第三”这个词时,气势莫名地矮了一截,声音也低了下去,脸上闪过混合着不甘、屈辱和焦虑的复杂神色。3XzJly

  傅邺看着眼前情绪明显失控的女生,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原来她就是雪之下之前提过的那位,上学期末从雪之下手里夺走年级第二的对手。看她的样子,对自己这个“空降”的年级第一,以及保住年级第二位置的雪之下,似乎积怨颇深。3XzJly

  而且,她的情绪反应……典型的“高趋高避”型成就动机模式,既极度渴望成功(年级第一),又极度害怕失败(失去排名带来的负面评价),这种内外压力交织,很容易导致焦虑和应激反应。3XzJly

  傅邺试图缓和气氛,脸上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不带攻击性的微笑,同时发动了他那深入骨髓的“好为人师”被动技能——本能地用平和、理性的态度进行沟通和引导。3XzJly

  “你好,高桥同……”他开口,声音放得轻柔。3XzJly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高桥麻里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又炸了,凶狠地打断他,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傅邺脸上逡巡。3XzJly

  “哼!深棕色的头发,下垂的眼角,还有这张……这张看起来就很会骗人的‘好人脸’!再加上这种‘我很可靠快来依靠我’的讨厌气质!你就是那个‘筑前文弘’吧!抢走了我的年级第一,还把……还把……”她的目光扫过雪之下和川崎,语气更加激动。3XzJly

  “把我的劲敌和体育课搭子都拐到你那个什么……‘后宫’里去!真是好大的本事啊!”3XzJly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憋屈都吼出来:“收收你那些假惺惺的关心和好话吧!渣男!”3XzJly

  “后宫”?“渣男”?3XzJly

  傅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干涩的苦笑。3XzJly

  哈哈……3XzJly

  新闻部……校报……流言蜚语……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翻滚。3XzJly

  好吧,看来那篇报道的“后坐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持久和广泛。他现在就像是砧板上的鱼,暂时还没法“翻身”去辩解,也没那个精力——眼前还有汤神裕二这个更大的难题要处理。3XzJly

  而且,傅邺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试图用“教师式”的平和引导来应对,完全搞错了情境。3XzJly

  他现在不是那个可以对学生进行心理疏导的实习老师或前辈,而是一个抢走了对方(自认为)应得位置的、同年级的竞争对手。3XzJly

  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由错误身份的人说出看似正确的话,那么这些话本身,就变成了最刺耳的嘲讽。3XzJly

  果然,高桥麻里听到他那声苦笑,又看到他略显僵硬的表情,不仅没有冷静,眼中的怒火反而更旺,仿佛那声笑坐实了他的“虚伪”。3XzJly

  就在这时,两道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冰冷气息,从傅邺身体两侧骤然爆发!3XzJly

  左侧,雪之下雪乃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瞬间结上了一层寒霜。她甚至不再撩拨头发,而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跺了一下脚。3XzJly

  这动作出现在一向以冷静优雅示人的雪之下身上,堪称石破天惊。她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傅邺的左手手腕。她的手指纤细冰凉,力道却不容置疑。3XzJly

  “高桥同学,”雪之下的声音比刚才更冷,语速却放慢了,每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我原本以为,你作为我当年还算……认可的老对手,至少应该有基本的判断力,不至于被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所左右。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是我看走了眼。”3XzJly

  她拉着傅邺的手腕,似乎觉得这个地方、这个人,都让她感到无比晦气和烦躁,现在就想立刻离开。3XzJly

  右侧,川崎沙希的反应更为直接。她的拳头早已在身侧握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她的脸色阴沉,盯着高桥麻里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3XzJly

  “麻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川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文弘……筑前君根本不是那种人!你才认识他多久?见过他几次?就凭那些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鬼话,就敢这样污蔑人?你爸妈没教过你不能随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吗!”3XzJly

  她想起刚才在来A组的路上,自己还在雪之下面前,为高桥麻里说话,说她是个“有同理心”、“人不错”的姑娘……此刻,川崎沙希恨不得能穿越回几分钟前,狠狠给自己一巴掌!这叫哪门子的“不错”!3XzJly

  高桥麻里被雪之下和川崎这同步的、激烈到近乎凶狠的反应给震住了。尤其是川崎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愤怒的表情凝固,转而变成了一丝错愕和茫然。3XzJly

  连原本打算趁机开溜的绵贯千寻,也被这突如其来、火药味十足的场面吓得呆立原地,忘了逃跑。3XzJly

  情绪上头的高桥麻里,在雪之下和川崎冰冷而坚定的目光逼视下,终于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她看着自己曾经的劲敌(雪之下)和印象中还不错的体育课搭档(川崎)那维护中间男生的坚决态度……3XzJly

  如果真如传闻所说,她们是同时喜欢上了一个渣男,那反应似乎不应该是这样?至少不会是这样同步的、带着被侮辱般愤怒的维护。3XzJly

  “我……我刚才确实是不太冷静……”高桥麻里嗫嚅着,气势弱了下去,但嘴上还不肯完全服软,眼神飘忽地找补,“不过……不过我也有理由说的!按、按理说,强者就是要羞辱弱者嘛!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我所谓的生活》啊,《怪胎和书呆》啊之类的……而且,我、我这是为了你们好!用古话讲,这叫‘当头棒喝’!对!当头棒喝!”3XzJly

  唉,米国资本主义荼毒青少年的大毒草,看美式霸凌看的。3XzJly

  这对青少年的不良影响不可估量.jpg3XzJly

  高桥麻里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牵强得可笑。3XzJly

  “不过……”她偷眼看了看脸色依旧难看的雪之下和川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被她们护在中间、表情有些复杂的傅邺,声音更低了,“看你们的样子……他好像……也许……大概……真的没有传闻里那么……渣?”3XzJly

  最后那个“渣”字,轻得几乎听不见。3XzJly

  但她的好胜心又不允许她就这样彻底认怂,于是她猛地抬起头,挺起其实并不明显的胸膛,试图重新凝聚气势:3XzJly

  “所、所以!你们到底来A组干什么!如果……如果真的是来对我下战书的话,我、我奉陪到底!期中考试,看我、看我怎么把你们全都超了!”3XzJly

  高桥麻里竭尽全力哆嗦着吐出虎狼之词。3XzJly

  傅邺看着高桥麻里这副吱吱叫,明明已经心虚,却还要强撑着虚张声势、一惊一乍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无端指责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反而有些哭笑不得。3XzJly

  他抬手,轻轻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3XzJly

  “一只……有些神经质的野兔。”作为资深“动物行为观察家”的傅邺在心里默默给高桥麻里贴上了这样一个标签。3XzJly

  “感谢您的邀战呢,高桥同学。”大阴阳师雪之下雪乃松开了握着傅邺手腕的手,但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了。她微微扬起下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讥诮的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比平时更多了一丝锋芒,“不过,恕我直言,我还不像您一样,拥有这样……‘高级’的趣味。我们来二年A组,是有其他正经事要处理。”雪之下甚至用“您”(貴方/あなた)来嘲讽她。3XzJly

  “麻里,”与雪之下那带刺的回应不同,川崎沙希看到高桥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大半。3XzJly

  她想起自己家里那个偶尔也会闹别扭的弟弟大志,语气不自觉地软和下来,带着无奈和关切,“我记得上体育课的时候,你挺正常的啊,虽然有时候急躁了点,但挺有同理心,也会主动帮人。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嗯,有攻击性?发生什么事了吗?跟沙希姐姐说说?”3XzJly

  她这语气,活像是看到自家乖巧的妹妹突然学坏,变成了张口就咬人的小太妹,身为长姐的责任感和保护欲瞬间被激发了出来。3XzJly

  高桥麻里被川崎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熟稔和关切的口吻弄得一愣,脸颊微微泛红,方才强撑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3XzJly

  “唉……我哪有……没有!哎呀,算了算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顶的一个小丸子,把发绳都扯松了些,哭丧着脸,自暴自弃般说道,“我好焦虑啊!都怪你!姓筑前的!”3XzJly

  她猛地伸手指向傅邺,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愤怒,而是委屈和一种深切的沮丧。3XzJly

  “都怪你!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一下子就抢走了我和雪之下争了整整高一的年级第一!我……我连总武高二年级这不到九百人的第一都拿不到,那……那我的梦想……就更遥不可及了……哇……”说到最后,她居然真的带上了哭腔,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3XzJly

  原来如此。3XzJly

  傅邺、雪之下、川崎三人瞬间明白了她之前那番过激反应的根源。不仅仅是排名被超越的挫败,更是这挫败背后,联系着某个对她至关重要的“梦想”。这压力,恐怕已经积压许久,今天他们的突然出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3XzJly

  “这倒是个……合理的理由。”雪之下雪乃沉吟了一下,冰冷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她看着高桥麻里,认真地问,“高桥同学,你的梦想是什么?”3XzJly

  就在这时,雪之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一直抓着傅邺的手腕。她心中微微一动,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一丝窃喜的情绪悄然滑过。但她脸上丝毫不显,反而像是为了确认什么,手指稍稍收紧了些。3XzJly

  嗯,是温热的,脉搏平稳。她满意地松开了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继续拉着他的手腕。3XzJly

  然而,她这个小动作,却没逃过一直关注着傅邺的川崎沙希的眼睛。川崎眉头一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傅邺的右手手腕!力道不轻,带着一种明确、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3XzJly

  高桥麻里正沉浸在悲伤和自怜中,一抬头,恰好看到这“左拥右抱”(虽然只是抓手腕)的一幕,整个人再次怔住,张大了嘴,眼泪都忘了掉。3XzJly

  电视剧里的情节……真发生在现实里……冲击力未免也太大了点!这算什么?修罗场预演?还是某种她不能理解的、新潮的人际交往模式?3XzJly

  傅邺被两边同时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道固定住,身体瞬间僵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好了,二位,请先放开我。握得有点紧,不太舒服。”3XzJly

  他的声音让雪之下和川崎同时回过神来。雪之下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腕间皮肤的温度。3XzJly

  川崎也撇撇嘴,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带着警惕,扫了雪之下一眼。3XzJly

  手腕重获自由,傅邺悄悄活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高桥麻里,语气温和而认真:“高桥同学,关于学习和梦想,我们或许可以找时间聊聊。不过现在,我们确实有急事。请问,你们班的汤神裕二同学,现在在教室吗?或者在棒球部?”3XzJly

  “汤神?那个怪人?”高桥麻里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露出嫌弃的表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哪知道他去哪儿了?他向来神出鬼没的,除了上课和社团训练,根本找不到人……等等!”3XzJly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珠一转,目光越过傅邺三人,投向了教室后方——那个正贴着墙壁、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然后小步小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后门方向蠕动的身影。3XzJly

  “啊!我想起来了!”高桥麻里眼睛一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伸手指向那个身影。3XzJly

  “绵贯同学!绵贯千寻同学和汤神君可以说上话!而且,据《总武高新闻》的报道来看,他们俩‘关系匪浅’呢!你们要找汤神裕二,问她准没错!”3XzJly

  苦也,这也言绵……3XzJly

  绵贯千寻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不,是数道目光组成的探照灯,瞬间全部聚焦在了自己身上!高桥麻里那清脆响亮的声音,如同死刑宣判,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击得粉碎。3XzJly

  高桥麻里,我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和加藤惠那样害我!3XzJly

  她在心里发出无声的悲鸣,身体彻底僵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3XzJly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快跑!3XzJly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绵贯千寻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什么安静离场,她猛地低下头,抱紧怀里的书包,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到双腿——3XzJly

  跑!3XzJly

  她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转向,朝着后门相反的方向——前门狂奔而去!3XzJly

  狂野,震撼亚洲!3XzJly

  “追!”3XzJly

  几乎在绵贯千寻启动的同一瞬间,傅邺就做出了反应。他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低声吐出一个字,身体已经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长期的锻炼和此刻急切的心情,让他的速度快得惊人。3XzJly

  雪之下雪乃和川崎沙希的反应只慢了半拍。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却同时迈开脚步,紧跟着傅邺追了上去!雪之下的黑发在奔跑中扬起优美的弧线,川崎的高马尾在脑后划出青色的轨迹。3XzJly

  “唉?等等我,等等我,我也要看热……噢,不对,我也可以帮忙!”3XzJly

  高桥麻里先是一愣,随即喜逐颜开,露出了极度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灿烂笑容。她也顾不上刚才的沮丧和眼泪了,原地蹦跳了一下,迈开小短腿,以标准的“日剧跑”姿态,欢快地加入了追逐的队伍。3XzJly

  于是,总武高二年级教学楼一楼教室外的走廊里,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3XzJly

  最前方,一个穿着总武高校服的女生,正以一种近乎慌不择路的姿态夺路狂奔,书包在她怀里上下颠簸,脸上的表情是混合了惊恐、绝望和“为什么又是我”的悲愤。3XzJly

  她身后几步远,一个身材挺拔的男生紧追不舍,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目标,脚步迅捷而稳定。3XzJly

  男生身后,一左一右,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美少女紧随其后。左侧的黑长直少女面容清冷,奔跑间姿态依旧带着几分克制般的优雅;右侧的青发高马尾少女则步伐更大,表情带着一丝不耐和“一定要逮到你”的执拗。3XzJly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一个头顶扎着两个小丸子、脸颊旁垂着黄色发绳小辫的娇小女生,正一边努力迈动步伐追赶,一边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好奇的笑容,嘴里还在嚷嚷着什么。3XzJly

  “喂!前面的!别跑啊!我们不是坏人——!”3XzJly

  夕阳的光从侧面巨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将奔跑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和墙壁上,晃动着,交织着,如同某部青春电影里刻意拉长的蒙太奇镜头。3XzJly

  绵贯千寻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她根本不敢回头,只能凭借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来判断追兵的距离。3XzJly

  不行……甩不掉……他们跑得好快!尤其是那个很有名的筑前君!3XzJly

  为什么她要遭遇这种事情啊!她只是个想安安静静度过高中生涯的普通转校生啊!3XzJly

  汤神裕二!都是你的错!还有那封该死的情书!还有新闻部!还有加藤惠!还有高桥麻里!3XzJly

  二年A组的转学生,年级第一的优等生,冷傲的才女,飒爽的“前不良”,以及神经质的年级第三……这五个原本人生轨迹可能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个名叫汤神裕二的“神人”,以及一封不知来自何处的粉色情书,在这一天的黄昏,于总武高的校园里,完成了他们的第一次“会师”。3XzJ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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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孩子们,前一段时间当社畜天天上班,上得我脑浆子都要要匀了。所以,孩子们,当社畜一定要注意回san啊。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