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片大地,那就是冰,无穷无尽的冰。3XzJn5
视野里填满了粗粝的白,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与铁灰色的云层粗暴地缝合在一起。3XzJn5
凛风是这里的主宰,永不止息地啸叫,卷起坚硬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3XzJn5
每一次呼吸,面罩内侧都迅速凝结一层白霜,模糊了护目镜的边缘。3XzJn5
他身后是科考站尖锐的穹顶轮廓,像一颗被遗忘的金属种子,勉强嵌在这片冰封的死寂里。3XzJn5
神州人的学霸基因,外加常年在国外混迹,拥有充足的科研与极地探险经验,是以才会受专业外国人团队的雇佣,来参加这趟任务。3XzJn5
电话中,他们用一种混合着激动与惶恐的语气,描述了他们通过冰层穿透雷达在南极冰盖下捕捉到的那个东西——一个难以理解的、规律搏动的巨大生命信号,其波形特征与已知任何地球生物迥异,且体积大得令人战栗。3XzJn5
年轻的生物学家亚历克斯此刻正站在主钻探平台边缘,对着终端屏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3XzJn5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闷闷的,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信号源深度稳定,但生命征象的谐波分析......太怪异了,这不是单一器官的搏动,倒像整个腔体在共振。”3XzJn5
浮世安走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不断起伏的波形图上。3XzJn5
他的专业本能开始运转,排除着已知的巨兽——蓝鲸的心脏远没有这种规模感和诡异的谐波;3XzJn5
思绪飘向更渺茫的领域,那些只存在于只言片语和传说中的奇特生物,旋即又被理性拉回。3XzJn5
但心底深处,难以言喻的不安像墨滴入水,悄然晕开。3XzJn5
特制的低温钻头尖叫着撕开万年坚冰,冰屑喷溅,在探照灯下闪烁着细碎的虹光。3XzJn5
钻杆一节节深入,读数不断跳动,朝着那个沉睡在黑暗与严寒中的未知之物逼近。3XzJn5
浮世安站在稍远一点的观测点,脚下传来沉闷而有规律的震动。3XzJn5
周围几个年轻队员低声交谈,语气里混杂着兴奋与紧张。3XzJn5
“这深度,这动静......真取出来,天知道是什么玩意儿。”3XzJn5
他只是凝视着那幽深的钻孔,好似能透过层层冰壁,看到那个在黑暗中缓缓搏动的巨大存在。3XzJn5
那波形图上的每一次起伏,都像直接敲打在他的胸骨上。3XzJn5
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是自然孕育的生命,倒像某种精密的仪器,或者孕育什么的温床。3XzJn5
不再是钻头带来的规律颤动,而是从冰层深处爆发的闷雷般轰鸣!3XzJn5
整个冰原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是巨大的断裂声!3XzJn5
钻探平台附近的冰面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刹那间布满黑色的蛛网裂纹,轰然坍塌!3XzJn5
漆黑的巨大窟窿凭空出现,无底深渊般的寒意和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从洞中狂涌而出!3XzJn5
浮世安被猛烈的震荡掀翻在地,撞击让他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了出去。3XzJn5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那漆黑的冰渊里,有东西动了。3XzJn5
数条难以形容其庞大的、暗沉如沥青的柱状物,表面覆盖着湿滑反光的粘液和嶙峋的角质凸起,从冰洞中猛地探出!3XzJn5
那不是触手,至少不完全是,它们更像是某种结合了肌肉、甲壳和不定形血肉的恐怖造物,末端张开,露出内部层层叠叠、滴落着幽绿色荧光的锐利口器。3XzJn5
它们挥舞着,凭借摧枯拉朽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重型钻探设备像玩具一样扫飞,钢梁扭曲,零件四溅。3XzJn5
然后是血肉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沉闷声响,混合在冰层持续崩塌的雷鸣与怪物的嘶鸣中。3XzJn5
那嘶鸣低频而充满恶意,直接钻入脑髓,激起最原始的恐惧。3XzJn5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粗糙的冰面磨破了手套和衣物。3XzJn5
一条较小但对他而言仍是毁灭性的触手发现了他,腥风朝他当头砸下!3XzJn5
他甚至能看清那触手表面蠕动的,令人作呕的纹理和荧光的粘液。3XzJn5
生命的最后却仍忍不住心生好奇:冰层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3XzJn5
冰渊最深处,那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的绝对黑暗里,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团光。3XzJn5
极其柔和,近乎梦幻的粉,像初春最娇嫩的花瓣,像童话里精灵翅膀的色泽。3XzJn5
它出现得如此突兀,与周遭的暴力黑暗血腥格格不入。3XzJn5
它如水银泻地,又如薄雾弥散,瞬息间充满了冰洞,并向外漫溢。3XzJn5
那几条刚刚还在肆虐咆哮、坚不可摧的恐怖触手,动作陡然凝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3XzJn5
暗沉的组织化为灰黑色的尘埃簌簌飘落,尚未落地,便在粉光中消散于无形。3XzJn5
没有爆炸,没有激烈的对抗,不可一世的怪物宛如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悄然消融。3XzJn5
仅仅两三个呼吸间,那让整支科考队全灭的可怕存在,连同它那令人胆寒的嘶鸣,一同化为了冰原上迅速被风吹散的一抹余烬。3XzJn5
粉光完成了这一切,开始收敛,如潮水般退却,缩回那深不见底的冰渊之中。3XzJn5
冰原上只剩下呼啸的风,破碎的机械,弥漫的血腥味,以及浮世安这位唯一幸存者粗重惊恐的喘息和呜咽。3XzJn5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此刻安静得诡异的冰洞。3XzJn5
粉光并未完全消失,在深渊的最深处,还氤氲着一团朦胧的光晕,像黑夜尽头一盏孤灯。3XzJn5
他避开还在队员们残缺不堪的尸体,踉跄着走向冰洞边缘向下望去。3XzJn5
洞壁光滑,折射着下方那团粉光的微芒,泛着幽蓝与浅粉交织的迷离色彩。3XzJn5
大约在下方十几米处,冰层不再破碎,形成一个略显狭窄的天然冰腔。3XzJn5
闭着眼,小嘴微微张,蜷缩在冰冷剔透的冰面上似乎在熟睡,周身笼罩着一层逐渐暗淡下去的柔和粉光。3XzJn5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皮肤在粉光映照下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细小血管。3XzJn5
最奇异的是她的头发,不是新生儿的胎毛,而是柔软的、蓬松的、像最上等丝绒般的粉色,铺散在冰面上。3XzJn5
哭声在空旷的冰洞和死寂的冰原上回荡,穿透呼啸的风声直直撞进浮世安的耳膜,敲打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3XzJn5
那是一个生命最原始的表达,渴求温暖,抗拒孤独与寒冷。3XzJn5
所有理性的质疑,科学的困惑,面对这哭声,都土崩瓦解。3XzJn5
一种远超过理智的本能驱动了浮世安,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开始寻找下去的路。3XzJn5
冰洞边缘有破碎冰层形成的粗糙阶梯,他解下腰间的安全绳,草草固定在附近一块坚固的冰岩上,试了试承重,然后不顾自己僵硬的手脚开始向下攀爬。3XzJn5
婴儿的哭声更响了,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四肢在空中无助地舞动。3XzJn5
浮世安脱下早已破损脏污的外层手套,手指冻得发僵,微微颤抖。3XzJn5
他俯下身,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将那柔软的小身体抱了起来,搂进自己怀里,用还算干净的里层衣物裹住她。3XzJn5
婴儿接触到人类体温的刹那,哭声骤然停歇,变成小声的、委屈的抽泣。3XzJn5
瞳孔是中心带点粉色的蓝,清亮得不可思议,没有新生儿常见的浑浊,倒像蕴藏了两泓流转的星云,纯粹、好奇,又带有一种非人的深邃。3XzJn5
温热的暖流从接触点传来,瞬间流遍男人僵冷的全身,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3XzJn5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意识的共振,清晰得如同耳语,却又无比亲切:3XzJn5
“你好,世界♪~”3XzJn52
冰腔里的粉光已完全消散,只剩下永恒冰层折射的微弱天光。3XzJn5
怀中的婴儿不再发光,粉发也恢复了普通毛发应有的质感,只是颜色依旧梦幻。3XzJn5
她似乎累了,小脑袋靠在他胸前脏污的科考服上,咂咂嘴,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悠长,仿佛刚才那光芒和脑海中的低语,都只是他极度紧张下的幻觉。3XzJn5
浮世安抱紧了怀中的婴儿,用厚重的衣物将她严实遮住。3XzJn5
最后看一眼这幽深的冰腔,然后用尽力气,朝着上方透下光亮的洞口,开始艰难地沿着来时路向上攀爬。3XzJn5
一星期后,柏林大崩坏爆发,明面上的第一律者,实际上的第二律者「理之律者」瓦尔特·乔伊斯诞生。3XzJn5
与此同时,返回神州的浮世安,正在面对老婆怀疑他出轨的诘问。3XzJn5
以及头疼该怎办说服家族里那些老古董,同意自己刚捡回来的小宝贝加入族谱。3XzJn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