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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真正的第一律者」 6

  公元1952年,南极——3XzJn5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片大地,那就是冰,无穷无尽的冰。3XzJn5

  视野里填满了粗粝的白,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与铁灰色的云层粗暴地缝合在一起。3XzJn5

  凛风是这里的主宰,永不止息地啸叫,卷起坚硬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3XzJn5

  浮世安拉紧防寒面罩,金属边框勒进松弛的皮肤。3XzJn5

  每一次呼吸,面罩内侧都迅速凝结一层白霜,模糊了护目镜的边缘。3XzJn5

  他身后是科考站尖锐的穹顶轮廓,像一颗被遗忘的金属种子,勉强嵌在这片冰封的死寂里。3XzJn5

  浮世安今年三十五岁,正直年轻力壮。3XzJn5

  神州人的学霸基因,外加常年在国外混迹,拥有充足的科研与极地探险经验,是以才会受专业外国人团队的雇佣,来参加这趟任务。3XzJn5

  电话中,他们用一种混合着激动与惶恐的语气,描述了他们通过冰层穿透雷达在南极冰盖下捕捉到的那个东西——一个难以理解的、规律搏动的巨大生命信号,其波形特征与已知任何地球生物迥异,且体积大得令人战栗。3XzJn5

  年轻的生物学家亚历克斯此刻正站在主钻探平台边缘,对着终端屏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3XzJn5

  “浮,来看看这个。”3XzJn5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闷闷的,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信号源深度稳定,但生命征象的谐波分析......太怪异了,这不是单一器官的搏动,倒像整个腔体在共振。”3XzJn5

  浮世安走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不断起伏的波形图上。3XzJn5

  那波形雄浑、缓慢,带着远古洪荒般的节奏。3XzJn5

  确实不像心脏,更像某种......卵?茧?3XzJn5

  他的专业本能开始运转,排除着已知的巨兽——蓝鲸的心脏远没有这种规模感和诡异的谐波;3XzJn5

  深海巨鱿?不,谐波结构对不上。3XzJn5

  冰封的史前巨兽?3XzJn5

  理论上可能存在,但信号活跃度又太高了。3XzJn5

  思绪飘向更渺茫的领域,那些只存在于只言片语和传说中的奇特生物,旋即又被理性拉回。3XzJn5

  但心底深处,难以言喻的不安像墨滴入水,悄然晕开。3XzJn5

  钻探在继续。3XzJn5

  特制的低温钻头尖叫着撕开万年坚冰,冰屑喷溅,在探照灯下闪烁着细碎的虹光。3XzJn5

  钻杆一节节深入,读数不断跳动,朝着那个沉睡在黑暗与严寒中的未知之物逼近。3XzJn5

  浮世安站在稍远一点的观测点,脚下传来沉闷而有规律的震动。3XzJn5

  周围几个年轻队员低声交谈,语气里混杂着兴奋与紧张。3XzJn5

  “听说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取到活体样本。”3XzJn5

  “这深度,这动静......真取出来,天知道是什么玩意儿。”3XzJn5

  “怕什么,咱们的设备可是顶尖的。”3XzJn5

  浮世安没有参与讨论。3XzJn5

  他只是凝视着那幽深的钻孔,好似能透过层层冰壁,看到那个在黑暗中缓缓搏动的巨大存在。3XzJn5

  那波形图上的每一次起伏,都像直接敲打在他的胸骨上。3XzJn5

  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是自然孕育的生命,倒像某种精密的仪器,或者孕育什么的温床。3XzJn5

  钻探读数继续突破。3XzJn5

  震动陡然加剧。3XzJn5

  不再是钻头带来的规律颤动,而是从冰层深处爆发的闷雷般轰鸣!3XzJn5

  整个冰原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是巨大的断裂声!3XzJn5

  “冰裂!后退!全体后退!”3XzJn5

  嘶吼在对讲机里炸开,变了调。3XzJn5

  晚了。3XzJn5

  钻探平台附近的冰面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刹那间布满黑色的蛛网裂纹,轰然坍塌!3XzJn5

  漆黑的巨大窟窿凭空出现,无底深渊般的寒意和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从洞中狂涌而出!3XzJn5

  浮世安被猛烈的震荡掀翻在地,撞击让他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了出去。3XzJn5

  他挣扎着想爬起,护目镜上沾满了溅起的冰尘。3XzJn5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那漆黑的冰渊里,有东西动了。3XzJn5

  不是错觉。3XzJn5

  数条难以形容其庞大的、暗沉如沥青的柱状物,表面覆盖着湿滑反光的粘液和嶙峋的角质凸起,从冰洞中猛地探出!3XzJn5

  那不是触手,至少不完全是,它们更像是某种结合了肌肉、甲壳和不定形血肉的恐怖造物,末端张开,露出内部层层叠叠、滴落着幽绿色荧光的锐利口器。3XzJn5

  它们挥舞着,凭借摧枯拉朽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重型钻探设备像玩具一样扫飞,钢梁扭曲,零件四溅。3XzJn5

  惨叫,3XzJn5

  惊呼,3XzJn5

  爆裂的电流声,3XzJn5

  枪声,3XzJn5

  然后是血肉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沉闷声响,混合在冰层持续崩塌的雷鸣与怪物的嘶鸣中。3XzJn5

  那嘶鸣低频而充满恶意,直接钻入脑髓,激起最原始的恐惧。3XzJn5

  浮世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3XzJn5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粗糙的冰面磨破了手套和衣物。3XzJn5

  一条较小但对他而言仍是毁灭性的触手发现了他,腥风朝他当头砸下!3XzJn5

  阴影笼罩,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3XzJn5

  他甚至能看清那触手表面蠕动的,令人作呕的纹理和荧光的粘液。3XzJn5

  结束了。3XzJn5

  他想。3XzJn5

  生命的最后却仍忍不住心生好奇:冰层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3XzJn5

  触手带着千钧之力落下。3XzJn5

  就在此刻——3XzJn5

  冰渊最深处,那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的绝对黑暗里,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团光。3XzJn5

  粉色的光。3XzJn5

  极其柔和,近乎梦幻的粉,像初春最娇嫩的花瓣,像童话里精灵翅膀的色泽。3XzJn5

  它出现得如此突兀,与周遭的暴力黑暗血腥格格不入。3XzJn5

  光并不强烈,似乎拥有自己的实质和意志。3XzJn5

  它如水银泻地,又如薄雾弥散,瞬息间充满了冰洞,并向外漫溢。3XzJn5

  那几条刚刚还在肆虐咆哮、坚不可摧的恐怖触手,动作陡然凝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3XzJn5

  紧接着,接触粉光的部分开始融化。3XzJn5

  暗沉的组织化为灰黑色的尘埃簌簌飘落,尚未落地,便在粉光中消散于无形。3XzJn5

  没有爆炸,没有激烈的对抗,不可一世的怪物宛如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悄然消融。3XzJn5

  过程快得不可思议。3XzJn5

  仅仅两三个呼吸间,那让整支科考队全灭的可怕存在,连同它那令人胆寒的嘶鸣,一同化为了冰原上迅速被风吹散的一抹余烬。3XzJn5

  粉光完成了这一切,开始收敛,如潮水般退却,缩回那深不见底的冰渊之中。3XzJn5

  冰原上只剩下呼啸的风,破碎的机械,弥漫的血腥味,以及浮世安这位唯一幸存者粗重惊恐的喘息和呜咽。3XzJn5

  他躺在冰面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3XzJn5

  剧烈地咳嗽着,吸入的冰冷空气刺痛喉咙。3XzJn5

  发生了什么?3XzJn5

  那粉光......是什么?3XzJn5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此刻安静得诡异的冰洞。3XzJn5

  粉光并未完全消失,在深渊的最深处,还氤氲着一团朦胧的光晕,像黑夜尽头一盏孤灯。3XzJn5

  鬼使神差地,浮世安爬了起来。3XzJn5

  腿脚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3XzJn5

  他避开还在队员们残缺不堪的尸体,踉跄着走向冰洞边缘向下望去。3XzJn5

  洞壁光滑,折射着下方那团粉光的微芒,泛着幽蓝与浅粉交织的迷离色彩。3XzJn5

  大约在下方十几米处,冰层不再破碎,形成一个略显狭窄的天然冰腔。3XzJn5

  而那团粉光的核心,就在冰腔的底部。3XzJn5

  不是什么仪器,也不是想象中的史前巨兽。3XzJn5

  那是一个婴儿。3XzJn5

  闭着眼,小嘴微微张,蜷缩在冰冷剔透的冰面上似乎在熟睡,周身笼罩着一层逐渐暗淡下去的柔和粉光。3XzJn5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皮肤在粉光映照下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细小血管。3XzJn5

  最奇异的是她的头发,不是新生儿的胎毛,而是柔软的、蓬松的、像最上等丝绒般的粉色,铺散在冰面上。3XzJn5

  浮世安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3XzJn5

  南极冰盖下的未知生命信号?3XzJn5

  全灭科考队的可怖怪物?3XzJn5

  毁灭怪物的粉光?3XzJn5

  一个婴儿?3XzJn5

  这怎么可能?是幻觉?是低温导致的意识模糊?3XzJn5

  像是感应到他的注视,冰腔里的婴儿忽然动了动。3XzJn5

  然后,毫无预兆地,张开嘴,发出了响亮的哭声。3XzJn5

  “哇啊——哇啊——”3XzJn5

  哭声在空旷的冰洞和死寂的冰原上回荡,穿透呼啸的风声直直撞进浮世安的耳膜,敲打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3XzJn5

  那是一个生命最原始的表达,渴求温暖,抗拒孤独与寒冷。3XzJn5

  所有理性的质疑,科学的困惑,面对这哭声,都土崩瓦解。3XzJn5

  一种远超过理智的本能驱动了浮世安,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开始寻找下去的路。3XzJn5

  冰洞边缘有破碎冰层形成的粗糙阶梯,他解下腰间的安全绳,草草固定在附近一块坚固的冰岩上,试了试承重,然后不顾自己僵硬的手脚开始向下攀爬。3XzJn5

  风在头顶呼啸,冰壁寒冷刺骨。3XzJn5

  每一下移动,关节都在低吟。3XzJn5

  十几米的距离,漫长得像一个世纪。3XzJn5

  终于,靴子踩到了冰腔底部。3XzJn5

  婴儿的哭声更响了,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四肢在空中无助地舞动。3XzJn5

  浮世安脱下早已破损脏污的外层手套,手指冻得发僵,微微颤抖。3XzJn5

  他俯下身,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将那柔软的小身体抱了起来,搂进自己怀里,用还算干净的里层衣物裹住她。3XzJn5

  婴儿接触到人类体温的刹那,哭声骤然停歇,变成小声的、委屈的抽泣。3XzJn5

  她睁开了眼睛。3XzJn5

  浮世安对上了一双眸子。3XzJn5

  瞳孔是中心带点粉色的蓝,清亮得不可思议,没有新生儿常见的浑浊,倒像蕴藏了两泓流转的星云,纯粹、好奇,又带有一种非人的深邃。3XzJn5

  她看着他,眨了一下眼。3XzJn5

  “咯咯~”3XzJn5

  然后伸出小小的手,握住浮世安左手的一根手指。3XzJn5

  温热的暖流从接触点传来,瞬间流遍男人僵冷的全身,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3XzJn5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3XzJn5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意识的共振,清晰得如同耳语,却又无比亲切:3XzJn5

  “你好,世界♪~”3XzJn52

  浮世安猛地抬起头。3XzJn5

  冰腔里的粉光已完全消散,只剩下永恒冰层折射的微弱天光。3XzJn5

  怀中的婴儿不再发光,粉发也恢复了普通毛发应有的质感,只是颜色依旧梦幻。3XzJn5

  她似乎累了,小脑袋靠在他胸前脏污的科考服上,咂咂嘴,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悠长,仿佛刚才那光芒和脑海中的低语,都只是他极度紧张下的幻觉。3XzJn5

  浮世安抱紧了怀中的婴儿,用厚重的衣物将她严实遮住。3XzJn5

  最后看一眼这幽深的冰腔,然后用尽力气,朝着上方透下光亮的洞口,开始艰难地沿着来时路向上攀爬。3XzJn5

  他爬出了冰洞。3XzJn5

  一星期后,柏林大崩坏爆发,明面上的第一律者,实际上的第二律者「理之律者」瓦尔特·乔伊斯诞生。3XzJn5

  与此同时,返回神州的浮世安,正在面对老婆怀疑他出轨的诘问。3XzJn5

  以及头疼该怎办说服家族里那些老古董,同意自己刚捡回来的小宝贝加入族谱。3XzJn52

  ......3XzJn5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