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物的伤口,抖落着零星碎石,露出钢筋骨骼,遮掩身躯的手臂,一时间也无力抬起。3XzJnx
那些伤口被面前的两个怪物撕扯开来,被拽着生命的筋骨,扯断、砸碎,却又在下一刻疯狂舞动着身形,断裂之处重新连接,四周的岩石宛如拥有生命般向中心处聚拢,发出黏稠作呕的声响。3XzJnx
高亢的咆哮,“螺旋”旋转着身躯,对那面前虚伪至极的雕像,嚎叫着诉说着,那是何等的肮脏和卑贱。旋转的金色塔身迸发金色的耀眼光芒,却不是故事里希望的象征,勇气的代表。3XzJnx
刺骨的恶心,黏腻到快要将它淹没的愤恨和肮脏,似把它的精神撵至凡间,把它的使命与尊严全都碾作尘土。3XzJnx
它已失去意识,可那来自“轻蔑螺旋”的意识与忘内心潜藏的傲慢却迫使着疲惫而又沉重的尖刺再度摩擦,血色的刀刃一柄接一柄投入雕像破碎的伤口,要刮去它的骨血,撕裂它的皮肤。3XzJnx
它从未如此狼狈过,它应该是除去“那两位”之外的,独属于这个世界的终结者。它被制造出来,说是要抗衡那二位统一的存在,但最终连同创造者和这个世界本身都被一并磨灭了。3XzJnx
所以他也理因成为他们的一员,紧跟着他们的步伐,把这一切全都毁坏殆尽,自己高高在上,恰如审判的神明,是真正的高贵之物。3XzJnx
为什么这些小人竟还敢反抗?你们生来脆弱不堪,在我面前如地上的蝼蚁,匍匐着恐慌着尖叫着,我将你们的丑态尽收眼底,给予你们体面的毁灭。3XzJnx
我都是如此的慈悲了,你们怎能得寸进尺的想要灭杀我?3XzJnx
因为巨拳已呼啸至他的面前,金属的撕裂声在这片荒地上回荡,它空洞的脸庞背着一拳轰得粉碎,炙热的高温笼罩了它,要将它蒸发。3XzJnx
用以思考的,贬低他人的脑袋,被近乎蛮横的方式摧毁,身为怪物的它,却被另外两只“怪物”折磨的如此不堪,它分不清究竟谁才是世界的毁坏者,只觉得脑袋一空,便什么也想不了了。3XzJnx
可本质却并未摧毁,穆罕默德庞大的身躯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摧毁,即便脱离了意识的操控与影响,本质混沌的它依旧想要将面前的敌人撕碎。3XzJnx
于是盛放的怒火便无可抑制了,它把那石掌弯曲,摆动手指,扯住了突进的“螺旋”,失去了痛觉的感知,反倒无视了“螺旋”致命的钻击。3XzJnx
擒住突进的巨拳,蒸汽的机体已到达了极限,每一次攻击的力度都在逐渐下滑,这一次,被穆罕默德本能的察觉,握住。3XzJnx
它扯下了螺旋的塔身,把黄色的金属碾作一团,扔在地上。“螺旋”喷着鲜血,哀嚎着痛哭着,被扯碎了,精神乃至肉体,被强行从这失控的状态里拉回。3XzJnx
被撕裂的螺旋如断翼之鸟般坠落,黄金的碎屑与血红的雨水在空中一同泼洒开来。3XzJnx
镜面破碎,瘦小的身躯重重地砸落地面,EGO如潮水般从空气中褪去,露出了她脆弱的身体。忘躺在血泊中,昏迷不醒,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又金碧辉煌的美梦。3XzJnx
穆罕默德残破的身躯被破坏的意识牵引着,依靠着本能,石臂挥舞着,将那小小的身体笼罩至阴影下。“蒸汽机”想要脱离,可手臂几乎报废,被控制着身形,火花迸溅,真空管尽数炸裂开来。3XzJnx
可“蒸汽机”已是强弩之末了。机体剧烈地颤抖,金属关节已不堪重负,吱呀作响。齿轮锈蚀,外覆的管道接连炸裂,喷出炙热混乱的蒸汽。3XzJnx
整个左臂在穆罕默德的反向挤压下,正寸寸崩坏着,零零散散掉出几块零件,真空管已不再亮起。3XzJnx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杆捅入脑中,将那些被侵蚀了的理智与感情从巨大的铁盒中撬开、剥离开来。侵蚀的浪潮正在消退,“蒸汽运输机”不再挽留,它将重新运作,循环着重复着无意义的搬运,将这位大人留在原地。3XzJnx
作为容器的他,燃料已尽,连维持这幅怪物的姿态都做不到了。3XzJnx
非人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嘶哑气音的痛吼从蒸汽机的排气孔中挤出。那庞大的、扭曲的钢铁之躯开始剧烈地收缩、变形。覆盖体表的金属甲板如同融化的蜡般剥落、碎裂,齿轮在逆转中崩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3XzJnx
不仅仅是肉体从非人形态强行回归的撕裂感,更是精神上被硬生生拖回现实的眩晕与剥离。视野在模糊与清晰间切换,耳边是嘶哑的混杂轰鸣。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拆散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人偶,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3XzJnx
感官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先是涌入一片炫目的雪花,随后才拼凑出世界的轮廓。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是粗糙的砂石硌着脸颊的刺痛,是左臂仿佛被碾碎后又被缝合在一起的钝痛。紧接着是嗅觉,浓重的铁锈味,还有自己血液的甜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最后是听觉,远处岩石摩擦的轰鸣,近处自己如同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还有……怀中似乎少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重量。3XzJnx
可他睁开了眼睛,他目睹了现实,重新回到了这片痛苦的海洋,看见了那个瘦小孩子,正要被残酷的生活所抹平。3XzJnx
几乎是在能够操控四肢的瞬间,老师顾不得那从空中摔落的疼痛,他感觉自己的脚腕似乎已经扭伤了,但现在已顾不得这些。3XzJnx
嘴唇已被咬出鲜血,体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身上的衣服不再干净整洁,像是被扯烂的抹布,就那样披在身上,挂在身上。3XzJnx
他迈动着脚步,牵扯着被烧伤的皮肤,不顾一切的向前跑去,奔去。3XzJnx
哪怕疼痛将要将他吞噬,可他仍不愿停下,他心爱的孩子,那自乐园而来的天使,怎么能视而不见呢?3XzJnx
老师啊…“老师”这个称呼,可不仅仅只是个称呼那么简单。3XzJnx
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耷拉在一旁,可他却是越跑越快,闷哼着嘶吼,随时都快向前跌倒,却在下一刻爬了起来。3XzJnx
他庆幸着,庆幸着他在侵蚀状态下给穆罕默德造成了一定的影响。那拳头悬在天上,却是卡了壳,极其缓慢的落下。3XzJnx
咳出一口血沫,他踉跄着冲到忘的身边,俯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具轻飘飘却冰冷得吓人的身体抱了起来。3XzJnx
手臂陷入的触感是如此柔软,又如此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开来。她额前的发丝被血污黏在皮肤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那双曾经因怯懦而闪躲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只是一眼,就将他的内心灼烧得滚烫。3XzJnx
他抱紧了忘,猛地转身,面向与学生撤离路线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后抬起头颅,用尽肺部所有的空气,朝着那尊正准备踩下的石像发出了嘶哑的呐喊:3XzJnx
挑衅的声音回荡在战场,穆罕默德那被轰碎的头颅处,岩石正缓慢地蠕动着,试图重组着思想,但那空洞的“视线”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过去。3XzJnx
他嘶吼着,不再看那尊可怖的雕像,抱着忘,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远方的的废墟深处奔去。3XzJnx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刚从那深度的侵蚀中恢复,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精神如同被掏空般虚弱。左臂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视野的边缘不断发黑,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着,吸入的空气都带着血腥的灼痛。3XzJnx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庞然大物移动时带来的震动。穆罕默德被他成功地吸引了,不再是朝向学生们离开的方向,而是跟随着他,跟随着自己。3XzJnx
怀中的忘轻轻动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沾染着血污和尘土。老师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为她挡住奔跑时带起的风压。3XzJnx
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他是老师,是这些孩子们在危机中可以依靠的成年人。保护他们,引导他们,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是他身为老师的职责所在。3XzJnx
只要能把这家伙引开,给怀里的这个孩子留下一线生机……那么,哪怕是死在这里,那也死而无憾了。3XzJnx
速度在不可避免的下降。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地在颤抖,穆罕默德的存在如影随形。3XzJnx
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咽着玻璃渣。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晃动,那片预定的废墟仿佛永远也跑不到头。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杂乱的律动,像是即将熄灭的火种。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