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夜色深邃，苍天恍如盛大漆黑的帷幔笼罩绵延大地。3XzJna
这一度的月光如水照耀下。3XzJna
神户光跟在桔梗身后，踏入了村落。3XzJna
这是他穿越三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走进人类的聚落。3XzJna
说是村落，其实也就几十户人家，茅草屋顶，木质墙壁，夯土地面。3XzJna
穷。3XzJna
这是神户光的第一印象。3XzJna
但这也正常，战国时代本就是乱世，兵荒马乱，民不聊生，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已经算是幸运。3XzJna
更何况这里还要时不时面对妖怪的侵袭。3XzJna
沿途的村民们已经从神社附近散去，回到各自的家中。3XzJna
但他们并没有走进屋子，而是站在门口、窗边，用各种目光打量着跟在巫女身后的那个身影。3XzJna
敬畏。3XzJna
恐惧。3XzJna
好奇。3XzJna
还有…感激？3XzJna
神户光能感受到那些复杂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3XzJna
他没有在意。3XzJna
三个月的妖怪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各种目光，何况这些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是单纯的不知所措。3XzJna
毕竟一个帮他们击退妖怪的…妖怪，确实很难让人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3XzJna5
"别怕。"3XzJna
桔梗的声音在前方响起。3XzJna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村落。3XzJna
"他是客人。"3XzJna
就这四个字。3XzJna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是开口，陈述。3XzJna1
但村民们的紧张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3XzJna
神户光注意到，几个原本躲在门后的孩子探出了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3XzJna
"巫女大人的威望很高。"3XzJna
他感慨。3XzJna
能有这么大的威望，能得到村民们的信任，也可以预见眼前这位巫女的努力。3XzJna
桔梗没有接话。3XzJna
两人沿着村中的小路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了神社前的石阶下。3XzJna
朱红色的鸟居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巨大的御神木枝叶繁茂，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3XzJna
这是神户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这座神社。3XzJna
规模不大，但很干净。3XzJna
石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石灯笼里还残留着香火燃烧的痕迹。3XzJna
鸟居的朱漆虽然有些斑驳，但能看出被精心维护过。3XzJna
"这里就是…"3XzJna
"我的住处。"3XzJna
桔梗接话道："也是保护这个村子的结界核心所在。"3XzJna
她迈步登上石阶，白衣红裃在夜风中轻轻摆动。3XzJna
神户光跟了上去。3XzJna
他的长靴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3XzJna2
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3XzJna
一阶，两阶，三阶。3XzJna
二十七阶。3XzJna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台，正对着神社的社殿。3XzJna
社殿不大，木质结构，屋顶覆盖着灰色的瓦片。3XzJna
殿前有一口铜铸的香炉，里面还插着几根未燃尽的线香。3XzJna1
香烟袅袅，在夜风中飘散。3XzJna
神户光站在平台上，环顾四周。3XzJna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落。3XzJna
那些茅草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偶尔有一两盏灯火在窗后摇曳。3XzJna
虽然穷苦，贫困，但这里却很安静。3XzJna
很平和。3XzJna
与他三个月来见惯的尸山血海完全不同。3XzJna
"姐姐！"3XzJna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宁静。3XzJna
神户光循声看去，只见社殿的门口跑出一个小女孩。3XzJna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双马尾，穿着一身简单的棉布衣裳，脚上蹬着一双草鞋。3XzJna
她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惊慌，应该是刚才妖怪来袭时躲在社殿里的。3XzJna
"枫。"3XzJna2
桔梗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柔软："没事了。"3XzJna
叫枫的小女孩冲到桔梗身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腰。3XzJna
"我好害怕！外面好多可怕的声音！还有好多妖怪！"3XzJna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3XzJna
桔梗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3XzJna
"都过去了。"3XzJna
枫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桔梗："真的吗？妖怪都被赶跑了吗？"3XzJna2
"嗯。"3XzJna
桔梗点头。3XzJna
枫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惊恐渐渐消退。3XzJna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桔梗身后的那个身影上。3XzJna
神户光。3XzJna
披着残破的赤色具足。3XzJna
苍白的散发。3XzJna
还有那张——3XzJna
赤红色的鬼面。3XzJna
"啊！！！"3XzJna
枫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3XzJna
她指着神户光，手指抖得厉害。3XzJna
"鬼、鬼、鬼——！"3XzJna
神户光："…"3XzJna
好吧，这反应倒也正常。3XzJna
换做是他，突然看到一个戴着鬼面的家伙站在自己面前，大概也会被镇住。3XzJna
更别说是一个小孩子。3XzJna
"枫。"3XzJna
桔梗的声音平静："他不是敌人。"3XzJna
"可、可是他的脸…"3XzJna
枫躲到桔梗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神户光。3XzJna
那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好奇。3XzJna
桔梗却看了神户光一眼。3XzJna
欲言又止。3XzJna
神户光明白她想说什么。3XzJna
这张鬼面确实太吓人了。3XzJna
别说小孩子，就算是成年人看到也会心里发毛。3XzJna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3XzJna
残破的具足，沾满血污。3XzJna
苍白的长发，凌乱如草。3XzJna
再加上这张猩红色的鬼面…怎么看都是个反派。3XzJna
"…算了。"3XzJna
神户光叹了口气。3XzJna
他抬起手，触碰到了脸上那张赤红鬼面的边缘。3XzJna
穿越三个月以来，他几乎没有摘下过这张面具。3XzJna
一方面是因为习惯了，另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必要。3XzJna
反正他遇到的不是妖怪就是要杀他的退魔师，没有哪个需要他露出真面目。3XzJna
而且作为鬼武士，这张面具，某种程度上，其实也算是他的第二张脸，是他的妖气——鬼气所化的一层甲胄。3XzJna4
他的‘保护壳’。3XzJna
但现在不一样了。3XzJna
他站在人类的村落里。3XzJna
站在一个会被他的脸吓哭的小女孩面前。3XzJna
也站在一个似乎已经初步信任接纳了他的，战国时代最强巫女面前，3XzJna
手指扣住面具边缘，轻轻用力。3XzJna
咔哒。3XzJna
赤红鬼面脱落。3XzJna
月光洒落在那张被遮掩了三个月的脸上。3XzJna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3XzJna
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端正，轮廓分明。3XzJna5
虽然皮肤苍白得不像活人，但那种苍白反而衬托出了病态的俊朗。3XzJna9
黑白颠倒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猩红的瞳孔像是两颗燃烧的宝石。3XzJna2
再配上那一头苍白的长发…3XzJna19
"好好看…"3XzJna1
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桔梗身后探出了头，眼睛亮晶晶的。3XzJna
"大哥哥好好看！"3XzJna5
神户光："…"3XzJna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3XzJna
刚才还吓得尖叫，现在就变成花痴了？3XzJna11
小孩子的情绪变化还真是难以捉摸。3XzJna
桔梗也在看着他。3XzJna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带上了些许意外的青须。3XzJna3
或许她也没想到，这张鬼面下藏着的，是一张少年人的脸。3XzJna
"你…"3XzJna
她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3XzJna
她原本想问什么？3XzJna
想问他生前是什么人？3XzJna
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年轻，就变成鬼武士？3XzJna10
英年早逝么...3XzJna11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问。3XzJna
只是收回了目光，对枫说道。3XzJna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家了。"3XzJna
"欸——？"3XzJna
枫不满地嘟起嘴："可是我还想跟好看的大哥哥说话！"3XzJna1
"叔叔婶婶会担心的。"虽然是妹妹，但枫大部分时间是寄养在村里别人家的。3XzJna6
"…好吧。"3XzJna
枫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3XzJna
但她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冲神户光挥了挥手。3XzJna
"大哥哥，明天还能见到你吗？"3XzJna
神户光看了桔梗一眼。3XzJna
桔梗没有说话。3XzJna
"…大概吧。"3XzJna
他含糊地回答。3XzJna
"那说好了哦！明天我还要来找你玩！"3XzJna
枫的声音在夜风中渐渐远去。3XzJna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石阶下，神社里才重新安静下来。3XzJna
只剩下神户光，和桔梗。3XzJna
两个人。3XzJna
一个人类。3XzJna
一个妖怪。3XzJna
在月光下对视。3XzJna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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