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星区，某颗连编号都显得多余的荒芜星球，地表是永恒的冻土和裸露的黑色岩层，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死寂的光泽3XzJmi
不屈之怒号，此刻正以一种违反常规的姿态，静静地坐在星球表面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原上3XzJmi
它那庞大的舰体如同一座突然降临的钢铁山脉，巨大的引擎喷口已然冷却，只在边缘凝结着白霜3XzJmi
在星球周围，是数十艘同样带着战痕、保持警戒姿态的护卫舰，它们悬浮在低空或近地轨道上，如同忠诚而又警惕的狼群，围绕着可能发生剧变的头狼3XzJmi
更下方，在距离不屈之怒号数公里外的一片高地岩脊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3XzJmi
从最高阶的战争领主、技术神甫，到最底层的甲板奴工、机仆，所有非战斗值班人员，都被命令离开了那艘已然变得不对劲的旗舰3XzJmi
他们沉默地站立着，目光复杂地望向远方的巨舰，不安、疑惑，甚至是一丝恐惧，在无声中弥漫3XzJmi
而在人群的最边缘，靠近岩脊前端的位置，则是另一群更为显眼的存在3XzJmi
雷明德、阿拉斯托、摩根、威廉、斯科拉、亚当斯、纽特、阿尔法、李逍遥……幸存的雷霆战士和他们的老兄弟们几乎全数在此3XzJmi
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是观望，他们的动力武器——链锯剑、动力锤、爆弹枪、动力拳套——全部处于激活或半激活状态，低沉的嗡鸣与能量流转的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3XzJmi
他们没有分散到游击战中去，萨格拉战役后，仅存的不到三千名雷霆战士始终跟随着雷明德，而雷明德和他的伙伴们，又始终跟随着这艘不屈之怒号，跟随着那个他们越来越看不清的兄弟3XzJmi
此刻，他们精神高度紧绷，如同面对最危险的异形霸主或造物，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结果，等待确认那艘被深红浸透的巨舰，以及舰上那个曾经的兄弟，是否……还属于人类的范畴3XzJmi
冰冷的雨开始落下，在引力作用下稀疏飘落，打在装甲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肃杀之气，比这外星寒雨更加刺骨3XzJmi
不屈之怒号，此刻在任何人眼中都已不复往日的帝国威严，即便没有任何灵能天赋的凡人，也能直观地感受到它的异常，那暗红色的涂装仿佛在流动，如同干涸的血痂下仍有血液在奔腾3XzJmi
舰体轮廓在视觉中产生微妙的扭曲和重影，一种低沉、混乱、充满饥渴与毁灭欲望的嗡鸣通过空气传播，让人心烦意乱，甚至产生幻觉，它不像是一艘船，更像是一头匍匐在地、喘息着的、由钢铁与疯狂构成的活体巨兽3XzJmi
一切的源头，就在舰桥深处的王座上，菲尔德端坐着，双眼紧闭，脸上是近乎虚无的平静，深红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与整艘战舰共鸣、交融3XzJmi
他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既然这艘船已成为他意志的延伸3XzJmi
无声无息地，巨大的不屈之怒号舰体，开始了违反所有物理定律的变化3XzJmi
庞大的舰首、高耸的舰桥、层层叠叠的装甲、错综复杂的内部结构……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却又难以理解的方式，向内收缩、塌陷、浓缩3XzJmi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短短几十秒内，长达数十公里的庞大战舰，就收缩成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直径不过数米的、暗红色光芒剧烈涌动的卵状物3XzJmi
然后，这个卵被菲尔德的身体吸收，化作一道浓缩到极致的深红流光，猛地钻入了菲尔德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身躯之中3XzJmi
原地，只剩下一片被战舰重量压实的、光滑如镜的岩原，以及……悬浮在离地数米空中、双目紧闭的菲尔德3XzJmi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已无瞳孔与眼白之分，只剩下两团缓缓旋转的深红色漩涡，他抬起双手，低头看了看，然后，意念微动3XzJmi
他的左手向前平伸，手掌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门缩小了比例但结构清晰、能量涌动的战舰级宏炮炮管虚影，骤然显现，炮口光芒一闪而逝，前方数百米外的一块巨大岩峰瞬间汽化消失，只留下一个边缘熔融的平滑切面3XzJmi
以他为中心，空间再次剧烈扭曲、膨胀，暗红色的光芒喷涌而出，迅速勾勒、填充、具现化……一分钟后，那艘庞大、威严、完好无损的不屈之怒号，赫然重新出现在了原地，仿佛从未消失过3XzJmi
紧接着，舰体上那令人不安的、流动的深红色彩，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标准涂装，那令人神经刺痛的低语和扭曲感也消失了，在凡人眼中，它再次变回了一艘正常的帝国旗舰3XzJmi
菲尔德的身影出现在缓缓降下的舷梯顶端，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下来，踏上了星球的冻土3XzJmi
摩根第一个动了 魂葬瞬间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十米内形成一片绝对的无魂死域，黑雾翻滚，散发出对灵魂与亚空间存在极致的饥渴与威胁，他死死盯着菲尔德，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带着凝重3XzJmi
“在我眼里，菲尔德……你现在可是异常美味呢，我的魂葬，都在顶撞我的控制，想要扑向你……”3XzJmi
紧接着，雷明德、阿拉斯托、、布雷克、威廉、斯科拉、亚当斯、纽特、阿尔法、李逍遥……所有老兄弟，全都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半圆，武器虽然垂下，但能量并未关闭，目光如刀3XzJmi
菲尔德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玩味，他抬起双手，做了个无害的姿势，环视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最后目光定格在摩根身上那翻涌的、对自己散发出明显食欲的黑雾上3XzJmi
阿尔法冷声道，话音未落，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近，覆盖着精工拳套的右拳，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菲尔德的胸甲上！3XzJmi
沉闷的撞击声，菲尔德身体晃了晃，脚下岩石裂开蛛网纹，阿尔法皱眉，毫不犹豫，左拳紧跟而上，又是一记重击！3XzJmi
菲尔德后退了半步，拍了拍胸甲，上面连个凹痕都没有3XzJmi
李逍遥动了 他的身影一闪，出现在菲尔德侧后方，没有启动分解力场夜枭划向菲尔德没有头盔保护的脖颈侧面3XzJmi
轻响过后，菲尔德脖颈的皮肤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3XzJmi
纽特低吼一声，沉重的碎颅带着沉闷的风声横扫而来，砸在菲尔德的侧腰3XzJmi
这次，菲尔德被砸得向后踉跄了几步，踩碎了更多岩石，但他很快站稳，扭了扭腰，仿佛只是被推了一下3XzJmi
斯科拉和亚当斯对视一眼，同时出手，雷牙与雪走赫然激活了分解力场3XzJmi
终于，伤害造成了，菲尔德的肩甲被砍开一道口子，腰侧的动力甲也被划破，下面的皮肤被切开，但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3XzJmi
而是……如同熔岩般翻涌流动的、粘稠的深红色能量物质，伤口没有流血，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连破损的动力甲似乎都在某种力量下微微生长弥合3XzJmi
雷明德上前一步，手中的星辰誓约并未合并，双剑垂地，但那剑锋上流转的分解力场光芒，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威胁，他盯着菲尔德，声音嘶哑沉重3XzJmi
阿拉斯托的声音接着响起，少了往日的冰冷，多了罕见的痛心3XzJmi
“你曾经是我们当中……最以‘人类’身份自豪的人，而现在，你……”3XzJmi
他看着菲尔德那非人的伤口和愈合方式，后面的话没有说完3XzJmi
“哼哼哼……”菲尔德擦了一下嘴角并没有血，他低笑着，缓缓站直了身体。面对兄弟们刀锋般的目光和质问，他脸上那种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高傲、偏执与终极坚持的神情3XzJmi
“能否判断是否为人类的标准只有一个”他开口，声音清晰，穿透寒风3XzJmi
“哪怕我的身体被改造成巨大的计算机，只剩下记忆回路在闪烁；哪怕我只剩下漂浮在营养液中的、残破的大脑碎片……”3XzJmi2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深红的眼底似乎有火焰在燃烧3XzJmi
“只要自我意志还存在，没有被扭曲，没有被取代……”3XzJmi
“从我彻底接受我的本质开始，我就能感觉到……更深层的连接，和我的军团，和战争本身，只要我想，所有战死的战争之子，他们的灵魂碎片、战斗执念……都可以被我收集、重组，在亚空间中形成一支只属于我的、永恒征战的魔军”3XzJmi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讥诮，却又无比认真的表情3XzJmi
“但是，我拒绝”3XzJmi1
“我菲尔德的生命里，绝不允许有其他生命存在，哪怕是死者残响形成的傀儡与我共享这份意志，这份存在！我的战争，我的疯狂，我的道路……只属于我自己！我不需要附庸，更不屑于制造可悲的永恒奴仆！”3XzJmi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非人的诡异感被另一种东西压过了，那是属于人类最极致的、傲慢的自我主张和独立宣言3XzJmi
众人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中那不曾熄灭的、熟悉的倔强与骄傲，紧绷的神经和举起的武器，慢慢地，一点点地放下了3XzJmi
雷明德深深地看着菲尔德，最后，他收起双剑，上前一步，不是攻击，而是向菲尔德伸出拳3XzJmi
“立誓吧，就像当年，我们平定雷霆之叛前，彼此做的那样”3XzJmi
“你，菲尔德，以你的一切起誓，绝不会抛下人类的身份和高傲，为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看着你的兄弟，你发誓，绝不会被战争支配，沦为它无意识的化身”3XzJmi
菲尔德看着雷明德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周围兄弟们重新变得复杂却不再充满杀意的目光，他脸上那种狂气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肃穆3XzJmi
“我绝不会抛下人类的身份与高傲！我绝不会被任何存在，包括战争本身所支配！”3XzJmi
恰在此时，那颗荒芜星球大气层外，恒星的光芒恰好移动到了一个微妙的角度，穿透了尘霾和雨幕，黎明刺破了灰暗，恰好洒在这片岩脊，洒在相对而立的众人身上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