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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启航

    七十二小时的准备时间压缩到了极限。硫磺岛基地如同一个被上紧发条的精密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在为墨月小队的“潜行归航”计划高速运转,却又将所有的喧嚣与能量波动死死压制在内部。3XzJpB

   出发前四小时,潟湖边缘一处经过伪装的半潜式船坞内,华盛顿召集了墨月小队全体(除了决定留下的阿木)以及她指派的几名核心协调人员,进行最后一次行动简报。没有灯光,只有几盏功率调到最低的红色应急灯,将众人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阴影中的雕塑。3XzJpB

    华盛顿站在一块用防水布遮盖的战术板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冷地穿透引擎待机的低沉嗡鸣:“路线、时间窗口、风险点、应急预案,都已经过最终确认并发至你们每个人的便携终端。我只强调三点。”3XzJpB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绝对静默。从离开潟湖掩护的那一刻起,到确认进入原越南镇守府残部预设的安全接应区为止,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对外通讯。包括你们舰娘之间的精神感应,也必须压制到最低必要程度。航行依靠预设航路点、惯性导航和被动声呐。遇到突发情况,按预案层级处置,非生死存亡,不得启用紧急频道。”3XzJpB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速度与隐蔽的平衡。你们乘坐的‘箭鱼’号,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小型高速游艇,外壳敷设了最新的吸波和红外抑制材料,引擎也做了降噪和热辐射管控。但它不是隐形船。高速航行必然会增加被发现的概率。航速方案已经输入导航系统,在关键风险区必须严格按照指示航速行驶,不得为了抢时间而擅自提速。维内托,你的舰装使用应急能量块,额外热信号风险由你自行监控和压制。”3XzJpB

    她看向维内托,后者在昏红的光线下肃然点头。3XzJpB

    第三根手指:“第三,接应与止损。我方不会进行大规模舰队护航或直接介入你们的归航。那等于给深海竖靶子。‘幽灵鳐’侦察编队会持续为你们提供前方扇区的最新动态,通过一次性投放的加密浮标进行数据中继。当你们接近旧越南沿岸时,现隶属于我方的原越国省督府残存海上力量——代号‘湄公河之影’——会在指定坐标进行接应。他们熟悉当地破碎的海岸线和复杂的水文,能最大程度帮助你们避开沿岸零散的深海巡逻点,并将你们送至进入南海北部的相对安全跳板。”3XzJpB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墨月、维内托、躺在担架上被固定好的利根,以及已经装上粗糙临时假肢、靠坐在一旁眼神坚毅的王铁山。“‘湄公河之影’的力量有限,且自身生存压力巨大。他们能提供的援助仅限于引导和有限度的掩护,无法应对大规模追击。一旦你们在接应前或接应中被深海主力咬住,我方及接应力量会执行预先商定的‘断尾’程序,确保核心情报和关键人员有最高优先级撤离机会。明白了吗?”3XzJpB

    “明白。”回答简短而统一,没有任何异议。这就是规则,残酷但清晰。3XzJpB

    “最后,”华盛顿从旁边的副官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金属筒,递给墨月,“出发信号触发器。按下后,会向你们收容所方向发送一组加密的、包含你们预计航线和时间窗口概要的定向脉冲信号。信号会被伪装成深海背景辐射的自然扰动,且只发送一次。这能让他们知道你们已经启程,并大致预估你们的抵达时间窗口,以便女灶神等人提前准备。信号发出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有第二次主动联系,直到你们抵达或……确认失联。”3XzJpB

    墨月接过冰冷的金属筒,点了点头。3XzJpB

    “一小时后,‘箭鱼’号由我的人牵引至潟湖出口预定潜出点。祝你们……”华盛顿的话在这里停了一下,似乎那句常见的“好运”对于这个计划来说过于轻浮和虚幻,她改口道,“……严格执行计划。”3XzJpB

    简报结束,众人散去进行最后的个人准备。墨月走到一旁,检查着自己简单的装备——主要是药物、密封的淡水和应急口粮,以及那个从不离身的夕张黑盒和总督铭牌。华盛顿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装置。3XzJpB

    “个人定位与生命体征监测仪,加密频率,单向。只要你还活着,且设备没被彻底摧毁,我们就能在一定距离内知道你大概还活着,以及最后失去信号的位置。”她语气平淡,“方便日后……评估或回收。”3XzJpB

    墨月接过,放入贴身口袋。“谢谢。”3XzJpB

    华盛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船坞昏暗的通道尽头,去处理基地其他事务,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战术派遣。3XzJpB

    一小时后,“箭鱼”号——一艘线条流畅、但外表涂装着与环境融合的灰蓝色迷彩、没有任何明显标识的小型游艇,悄无声息地从硫磺岛环礁一处隐蔽的出水口滑出,迅速融入外面灰蒙蒙的、波涛起伏的海面。艇上只有墨月小队五人,以及华盛顿指派的一名沉默寡言但技术精湛的人类舵手兼机械师。3XzJpB

    几乎在游艇驶出视觉范围的同时,墨月按下了信号触发器的按钮。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经过复杂编码和调制的能量脉冲,以特定的角度和频率,射向遥远的西北方向,随即消逝在浩瀚而嘈杂的电磁海洋中。3XzJpB

    第七收容所方向,能否捕捉并成功解析这枚投入深海的“漂流瓶”,只能等待时间给出答案。3XzJpB

    旅途伊始,天气尚算“平稳”——如果那种铅灰色低垂、海风带着刺骨寒意和淡淡腥腐味的阴沉能算平稳的话。游艇以经济航速,沿着预设的、尽可能避开已知深海常规巡逻路线的航路点,向着西南方向潜行。引擎低沉,几乎被海浪声掩盖。维内托站在艇首附近,闭目凝神,用最低功率的被动感应扫描着周围海域,同时努力压制着体内应急能量块带来的额外能量涟漪。王铁山待在狭窄的舱室内,适应着他的临时假肢,并进行着简单的维护。墨月则守在利根旁边,时刻关注着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3XzJpB

    然而,好景不长。进入旧菲律宾群岛以西的深水区边缘后,天气开始展现出深海污染后特有的、更加极端和诡谲的一面。3XzJpB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毫无征兆地迅速转暗,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一种仿佛墨汁滴入浑水、带着令人不安的暗紫色的浑浊。气压急剧下降,耳膜产生压迫感。远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不自然的、快速旋转的灰绿色云涡。3XzJpB

    “是酸雨风暴的前兆,而且能量读数异常,可能夹杂了深海辐射尘。”舵手盯着简陋但关键的气象和辐射监测仪,声音紧绷,“预计十五分钟内抵达本区域。强度……中等偏上。”3XzJpB

    没有选择绕行,时间和燃料都不允许。游艇立刻按照预案,开始下潜——不是潜艇那种下潜,而是利用艇身特殊设计,在风暴来临前尽可能增大吃水深度,降低干舷,关闭所有非必要舱口,并将航行模式转为更平稳但也更慢的潜航状态,试图从相对平静的次表层海水中穿过风暴区。3XzJpB

    风暴来得比预计更快、更猛。几乎在游艇刚刚完成准备,瓢泼大雨便轰然砸落。那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带着刺鼻酸性气味和微弱腐蚀性的暗黄色雨滴,砸在艇身特种涂层上发出嘶嘶的轻响。海面瞬间沸腾,涌浪变得混乱而狂暴,即使潜航在数米之下,艇身依然被剧烈的涌流搅得不停摇晃。更糟糕的是,风暴中夹杂着强烈的电磁干扰和紊乱的能量湍流,让导航设备间歇性失灵,被动声呐的反馈也充满了噪音。3XzJpB

    维内托不得不稍微提升感应功率,才能在混沌中勉强辨别出大致方向和障碍物。墨月紧紧抓着固定物,看着监测仪上利根的生命曲线出现不规律的波动,王铁山在舱室内努力保持平衡,避免碰伤。舵手老枪满头大汗,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游艇,在混乱的水流和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水下,凭着经验和残存的仪器读数,艰难地维持着航向。3XzJpB

    这场酸雨风暴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当游艇终于从风暴边缘挣扎而出,重新浮上水面时,所有人都如同虚脱。艇身外表多了不少被酸雨腐蚀的斑痕,部分非关键传感器失灵。幸运的是,主体结构和动力系统经受住了考验。3XzJpB

    但坏消息接踵而至。舵手检查导航系统后,脸色难看:“风暴干扰太强,我们偏离预设航线约十二海里。而且……被动声呐捕捉到东北方向,约四十海里处,有非自然的规律性水声信号,疑似深海巡逻单位。它们可能也被风暴驱赶或者扩大了巡逻范围。”3XzJpB

    墨月看向海图,他们现在的位置,比计划更靠近“雨林”领主传统防区的东部边缘。虽然主力被调离,但边缘哨兵和次级单位仍在。3XzJpB

    “调整航向,向西南偏西修正,尝试从更深的峡谷区穿过去。减速,保持最大静默。”墨月迅速决断。原计划已被打乱,必须随机应变。3XzJpB

    游艇再次潜入水中,如同游鱼,拖着疲惫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滑向更深、更暗、也更危险的海底峡谷地带。窗外,海水浑浊,能见度极低,只有艇首的探照灯在无尽的黑暗中切开一道微弱的光柱,照亮前方嶙峋怪石般的海底地貌和偶尔漂过的、形态扭曲的深海生物残骸。3XzJpB

    归途,从一开始就布满了铁锈、酸雨与偏离航线的阴影。华盛顿的有限援助如同远方的微光,而眼前,只有需要他们自己劈开的、浓重如墨的黑暗与未知。3XzJ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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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