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传到耳朵的瞬间，黄小果的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3XzJqO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旁边挪开，手臂还死死箍着张敏鸣，两个人的重量让她差点摔倒。3XzJqO
一声沉闷的，像是用很细的钉子钉进木板里的声音后，她扭过头。3XzJqO
从她侧后方，靠近店门那堆人偶碎片的地方，地面再次被贯穿。那滴液珠从孔洞里倒飞出来，悬停在半空。3XzJqO
它比刚才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暗，更稠，像一颗凝固的血樱桃。3XzJqO
液珠在空中微微颤动，然后“嗖”地一声，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飞回了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猫耳女孩手中。3XzJqO
那双裸露的白嫩小脚踩在满是玻璃碎片和灰尘的地砖上，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蓬松的黑红裙摆也随之垂落，盖住了她的脚踝。3XzJqO
黄小果这才有机会，真正看清这个女孩，以及她怀里抱着的那个金发女孩。3XzJqO
金发女孩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的身上……几乎没穿什么衣服。只有一层薄薄的、带蕾丝边的白色内衣，下面是黑色的过膝长丝袜和小皮鞋。大片苍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3XzJqO
她身上那件繁复的洛丽塔洋装，领口的设计，还有那些蕾丝的花纹……3XzJqO
黄小果努力回忆着电影院里，坐在她们前排的那个金发女孩的背影。3XzJqO
当时灯光很暗，只能看个大概。但那种款式，那种感觉……3XzJqO
这个念头让黄小果感到一阵莫名的怪异。两个女孩，一个昏迷半裸，一个穿着对方的衣服，以这种诡异的姿态出现在这种地方。3XzJqO
可黄小果浑身的汗毛都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那是一种比面对紫袍人偶时更原始、更纯粹的恐惧，就像在深夜的森林里，突然被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盯上的感觉。3XzJqO
黄小果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把张敏鸣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些，同时侧过身，让自己的后背完全挡住了少女的视线。3XzJqO
然后，她感觉到那股笼罩在身上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寒意，似乎减弱了一点点。3XzJqO
她转过身，抱着怀里的金发女孩，似乎准备离开。黑色的长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蓬松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而她的双脚在行走时连一点尘埃也没有沾染。3XzJqO1
这个可怕的、不知道是魔法少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女孩，要离开了。3XzJqO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是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黄小果几乎要瘫软在地上。3XzJqO
张敏鸣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向了一种泛着青灰的死色。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干裂起皮。校服衬衫后背那片暗红色的血迹，还在缓慢地、顽固地向外扩散。3XzJqO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铁钎，狠狠搅进了黄小果的脑子里。3XzJqO
刚才因为恐惧而暂时麻痹的感官，此刻全部苏醒过来，并且放大了无数倍。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听到了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感觉到了指尖下张敏鸣皮肤那令人绝望的低温。3XzJqO
那个猫耳女孩已经走到了店门口，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3XzJqO
声音冲出口的时候，黄小果自己都吓了一跳。嘶哑，干涩，带着明显的哭腔。3XzJqO
黄小果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顾不上这些。3XzJqO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对，任何代价。只要张敏鸣能活下来，什么都可以。钱？家里虽然不富裕，但爸妈应该会愿意……不，不对，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需要钱的样子。3XzJqO
魔力？可她只是个魔导科的学生，连初级魔导士都不是。3XzJqO
黄小果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有一个认知逐渐清晰起来，眼前的这个女孩，绝对不是电影里那种带来希望和奇迹的“魔法少女”。3XzJqO
童话故事里，那些住在森林深处，用美貌诱惑旅人，然后索取可怕代价的……3XzJqO
所谓的魔女，正是拥有巨大力量，能够实现人愿望的怪物。3XzJqO
那么，向魔女许愿，需要支付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3XzJqO
她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黄小果，嘴角慢慢向上扯了一下。3XzJqO
“连你的余生，也可以当做交易的代价？”3XzJqO2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孩提时期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的日子，学校图书馆靠窗的那个座位，春天校园里开的樱花，夏天便利店买的冰棒，秋天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冬天围巾裹住脸的温暖……3XzJqO
还有，张敏鸣笑着把笔记推过来的样子，体育课跑不动时被她拉着跑的样子，一起躲在教学楼后面分享零食的样子……3XzJqO
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那么多地方没去，那么多人没遇见。3XzJqO
她只知道，如果现在拒绝，张敏鸣就会死。死在她面前。3XzJqO
她会背负着这份愧疚，度过剩下的、漫长的“余生”。3XzJqO
眼泪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顺着脖子，流入肌肤，又或是掉在张敏鸣衣物已经干涸的血迹上，让之又晕开。3XzJqO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猫耳金绿异瞳的女孩，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3XzJqO
“如果能够拯救她……那么我就献出寿命给你……一半的寿命……”3XzJqO
这种沉默，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黄小果感到恐惧。3XzJqO
“再给我留一点时间……十年……不，五年也可以……真的只要五年就好……”3XzJqO
“让我再做一些事情……确保她真的会平安……还有……处理好家里的事情……等我安排好一切……你再收走我的寿命……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了……”3XzJqO
哭声在空旷的甜品店里回荡，这里已经没有别的声音了，连哀求都是寂寞的。3XzJqO
黄小果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剩下的呜咽全部咽了回去，身体因为强忍而不住地颤抖。3XzJqO
猫耳女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了她怀里的张敏鸣身上。3XzJqO
“在将来为我效命。这个时间，只能是余生的全部。”3XzJqO
这一次，血珠的颜色更加浓郁，几乎接近黑色。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泽，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慢蠕动。3XzJqO
血珠飘到了张敏鸣身体上方，悬停在她后背伤口的位置。3XzJqO
然后，它缓缓落下，融入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校服布料。3XzJqO
但黄小果清楚地看到，张敏鸣后背那片一直在缓慢扩散的暗红色血迹，停了下来。3XzJqO
就像她的伤口正在吮吸那些流失的血液一样，血液一点点回到了她的身体里。3XzJqO
张敏鸣原本青灰死寂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3XzJqO
呼吸声重新变得清晰可闻，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掉的、令人绝望的游丝。3XzJqO
黄小果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3XzJqO
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那个穿着黑红洛丽塔的猫耳女孩，还有她怀里的金发女孩，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3XzJqO
只留下地上那个小小的孔洞，和三台人偶的碎片，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3XzJqO
黄小果抱着逐渐恢复体温的张敏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忽然感到一阵茫然的空虚。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