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道散的阴冷死气还在，依旧躲在他的经脉深处，但被一股温吞却结实的药力暂时锁死，没再往别处蔓延。3XzJnu
当然最让李缘稍稍宽心的是，先天剑气总算像熬过寒冬的草芽，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生机。3XzJnu
还是虚得厉害，连抬根手指头都费劲，可至少他现在身体能动。3XzJnu
他试着动了动眼睫，视线先是一片模糊，好半天才慢慢聚焦。3XzJnu
头顶是粗糙的岩壁，洞口漏进天光，还裹着草木的清劲儿。微微偏头，就看见石妙妙蜷在角落草堆里睡着，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倦意，呼吸倒匀实。3XzJnu
她依旧坐得笔直，闭着眼调息，晨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一层阴影，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就跟平时清晨静坐没两样。3XzJnu
可李缘瞧着，她放在膝头的手，指尖正无意识地蹭着袖口，那是她心里不踏实才会有的小动作。3XzJnu
前尘往事一下子涌进脑子里。地煞洞、厉煞、石岩的死、阴骨老魔的逼问，还有…师尊从天而降，以及那真相。3XzJnu
每一个字都跟烧红的钉子似的，又扎回他刚清醒的脑子里。3XzJnu
当时的李缘，虽然闭着眼，但清晰的意识，甚至能让他想象到，师尊她抬手冰封千里，剑斩群魔的狠厉。3XzJnu
也能感受到，她明明是返虚巅峰的修为，却笨手笨脚的，想喂他吃药手都抖得差点把碗摔了，伸出去想碰他，又硬生生僵在半空。3XzJnu
这个念头压得李缘心口发紧，一股又酸又暖的劲儿慢慢流过。3XzJnu
因为李缘没想过，那个高高在上，眼里只有剑道的师尊，会为他做到这份上。3XzJnu
不过一些隔阂，还是会导致李缘此刻确实有一丝不自在。3XzJnu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云璃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3XzJnu
语气听着平平淡淡的，可李缘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师尊松了口气。3XzJnu
“师尊……”李缘开口，声音有些虚弱，他想撑着坐起来，刚一动，就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按了回去。3XzJnu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又飞快舒展开，“感觉怎么样？”3XzJnu
“好多了。”李缘低声应着，避开了她的目光，“多谢师尊救命之恩。”3XzJnu
云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下，她听出了那份恭敬底下藏着的疏离。3XzJnu
“嗯。”她别过脸，声音还是冷的，“醒了就把这个喝了。”3XzJnu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只玉碗，碗里是浅金色的药液，飘着清冽的灵气。3XzJnu
依旧是星髓玉液，只是瞧着药性被特意调温和了不少。3XzJnu
这次她没再试着亲手喂他，就把碗放在石台边，动作还是有些僵硬。3XzJnu
李缘看着那碗药，又看了看云璃故作平静的侧脸，沉默了会儿，才勉强撑起半边身子，端起碗小口喝着。药液滑进喉咙，化作温流散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3XzJnu
云璃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因为虚弱而微微发颤的手，和死活不肯跟自己对视的睫毛。3XzJnu1
直到一声惊喜的叫喊从角落传来：“李前辈！你醒了？！”3XzJnu
石妙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李缘在石台上喝药，眼睛一下子亮了。3XzJnu
她几乎是蹦着冲过来，不过看到一旁脸色不对劲的云璃，连忙又止住步伐，她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的云璃，才小声问道：“前辈，你好点没？胸口还疼吗？头晕不晕？”3XzJnu
连着问了一串，眼里的关心都快溢出来了。李缘看向她，神色不自觉软了些：“好多了。这几天辛苦你了。”3XzJnu
“不辛苦不辛苦！”石妙妙连忙摆手，眼圈却有点红，“是前辈救了我们部落，还差点…都怪我太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3XzJnu
“你做得很好。”李缘语气温和，“没有你，我撑不到现在。”这话是真心的。石妙妙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睛亮得更厉害了。3XzJnu
云璃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关心与信任，以及李缘面对石妙妙时明显放松的模样，很不是滋味。3XzJnu
可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石凳旁，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3XzJnu
李缘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又过了三天，在石妙妙的搀扶下，他已经能勉强坐起身，说上几句话了。3XzJnu
蚀道散的威胁还在，但外伤却好得**不离十，性命暂时无忧。3XzJnu
这天午后，石妙妙喂他喝完药，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去收拾碗筷，就站在原地，双手攥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3XzJnu
石妙妙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了一种打定主意的坚定。3XzJnu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李缘，一字一句地说：“李前辈，等你好些了，我想跟你一起去冰魄深渊。”3XzJnu
山洞里静了一瞬，连坐在角落调息的云璃，都悄悄睁开了眼。3XzJnu
“爷爷走之前，让我去的。”石妙妙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没松口，“他说，我爹娘的真相，就在那儿。我必须去找。”3XzJnu
李缘沉默了片刻：“那石部落呢？你走了，部落怎么办？”3XzJnu
“部落有其他人照看。”石妙妙显然早想好了答案，“比如马凡哥哥，他是爷爷最看重的年轻人，稳重又靠谱，这段时间也把部落打理得好好的。我…我不能因为部落，就放弃找爹娘的真相。这是爷爷的遗愿，也是我必须做的事。”3XzJnu
他想拒绝。冰魄深渊太凶险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怎么能再带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去3XzJnu
可看着石妙妙眼里的坚定，那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3XzJnu
就在李缘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声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行。”3XzJnu
她看着石妙妙，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声音冷得像冰：“冰魄深渊凶险异常，古籍记载，千百年来，进去的人就没一个能出来的。”3XzJnu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李缘，冰冷的语调里，悄悄掺了一丝紧绷：“就你们俩现在的状态一个中了蚀道散，本源亏空；一个才炼气初期，去了，就是死路一条。”3XzJnu
石妙妙脸色白了白，却还是倔强地昂起头：“我不怕！就算死，我也要去！”3XzJnu
“愚蠢，我还没说完呢”云璃冷冷地说道，没再看她，视线紧紧锁在李缘身上。3XzJnu
她往前迈了一步，月白的身影挡住了洞口大半天光，阴影覆在两人身上。3XzJnu
云璃习惯性地想开口说“本座”，却又顿住了，那个称呼，此刻会显得刺耳，喉头动了动，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却更坚定：“除非带上我！”3XzJnu
他看见了她眼底那份不容拒绝的坚定，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这一次，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对李缘的亏欠，她要一点一点补回来。3XzJnu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太清楚云璃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再无转圜的余地。3XzJnu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有返虚巅峰的师尊同行，这一路活下去的希望，确实大了太多。3XzJnu
他看向石妙妙，小姑娘眼里虽对云璃的强势有些不安，更多的却是找到了依靠的希冀。3XzJnu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地，三人行的格局，就这么定了。3XzJnu
云璃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一丝。她别过脸，望向洞外西斜的日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星耀流光玉，估摸今天就要练成了，到时候就出发。”3XzJnu
说完，她转身走回石凳旁，重新闭目调息，仿佛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宣告，不过是随口提了件小事。3XzJnu
一个想补亏欠，一个要找真相，还有一个，只是想好好活下去。3XzJ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