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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谈心

  篝火渐渐燃至半途,木材发出均匀的噼啪声,成为这片宁静营地最主要的背景音。3XzJpj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尤其是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战斗、失控的召唤以及信息量巨大的情报交换之后。3XzJpj

  飞羽真打了个哈欠,眼皮有些沉重。3XzJpj

  玛修虽然还想坚持,但眉宇间的倦意也显而易见。3XzJpj

  作为御主和主要的前线人员,保持必要的休息至关重要。3XzJpj

  “托马,玛修,你们先去休息吧。”3XzJpj

  查理曼率先开口,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升腾:3XzJpj

  “今晚的守夜,就交给我和齐格弗里德先生。”3XzJpj

  “放心,有我们两个在,就算森林里的魔物倾巢而出,也能争取到足够的反应时间。”3XzJpj

  齐格弗里德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3XzJpj

  他坐在篝火的另一侧,腰背挺直。3XzJpj

  即便是在休息时,也保持着战士的警觉,只是目光偶尔会飘向不远处树下的那个黑色身影。3XzJpj

  飞羽真看了看玛修,见她没有反对,便也不再坚持。3XzJpj

  “那就拜托你们了,查理曼,齐格弗里德先生。如果有任何情况,立刻叫醒我们。”3XzJpj

  “明白,好好休息吧,aibo!”3XzJpj

  查理曼爽朗地笑了笑,尽管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3XzJpj

  营地的一侧,玛修已经利用携带的简易材料和她自己的盾牌,配合周围的地形,搭建了一个相对隐蔽和舒适的休息角落。3XzJpj

  她先让飞羽真进去,自己则守在外侧。3XzJpj

  然而,还没等飞羽真躺稳,两道身影就一左一右地贴了过来。3XzJpj

  左边,清姬动作自然而迅速地占据了紧挨着他的位置,青色的长发几乎要扫到他的脸颊。3XzJpj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晶晶的火焰眼眸看着他,仿佛守着自己的宝藏,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但一只手仍轻轻搭在他的袖子上。3XzJpj

  右边,伊丽莎白也毫不客气地挤了过来,嘴里嘟囔着“野外露营当然要挤在一起才暖和嘛”。3XzJpj

  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把头靠在了飞羽真的另一个肩膀上,桃粉色的发丝蹭得他脖子有些痒。3XzJpj

  她似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怀里的麦克风长枪还紧紧抱着。3XzJpj

  飞羽真身体僵硬了一瞬,左右看了看这两位以不同方式“执着”于他的女性从者,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3XzJpj

  试图挪动?3XzJpj

  清姬的手抓得更紧了,伊丽莎白也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不满。3XzJpj

  算了,反正也确实疲惫,就这样吧。3XzJpj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忽略两边传来的温度和不自在感,闭上了眼睛。3XzJpj

  玛修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躺下,保持着面对外界的姿势,盾牌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3XzJpj1

  ……3XzJpj

  就这样,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的燃烧声、远处隐约的虫鸣、以及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3XzJpj

  夜色仿佛一层柔软的薄纱,轻轻覆盖着这片林间空地,灵泉的金色光点如同沉睡的萤火,在黑暗中静静浮沉。3XzJpj

  守夜的两人,隔着一簇跳动的火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3XzJpj

  查理曼用一根细长的树枝拨弄着火堆,让火焰燃烧得更均匀。3XzJpj

  齐格弗里德则静坐如雕塑,唯有那双注视着火焰的眼眸,映照着复杂的思绪。3XzJpj

  最终,是查理曼先打破了沉默。3XzJpj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打扰到休息的人。3XzJpj

  “齐格弗里德先生。”3XzJpj

  他开口,目光却没有从火焰上移开:3XzJpj

  “关于那位女士……克里姆希尔德,我能冒昧地问一些问题吗?”3XzJpj

  “当然,并非出于无聊的好奇,只是对我们接下来如何与她相处,会有所帮助。”3XzJpj

  齐格弗里德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3XzJpj

  “请问吧。对于她……我有无法推卸的责任。”3XzJpj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又瞥向树下。3XzJpj

  那个身影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却牢牢牵动着他的心神。3XzJpj

  “责任吗……”3XzJpj

  查理曼咀嚼着这个词,手中的树枝无意识地划拉着地面的泥土。3XzJpj

  他等待了一会儿,让寂静将这个词的分量沉淀下去,随后才继续:3XzJpj

  “在你的故事里,我听闻的是屠龙的英雄,沐浴龙血获得不灭之躯,却因一片菩提叶留下弱点,最终因背叛而陨落。”3XzJpj

  “而克里姆希尔德公主,则因你的死,从纯洁的公主化身为复仇的鬼妻,掀起滔天血浪,甚至导致了勃艮第的覆灭。传说大抵如此,但传说往往简化了情感与因果。”3XzJpj

  他抬起眼,看向齐格弗里德:3XzJpj

  “我想知道的是,在你看来,真正的克里姆希尔德,在悲剧发生之前,是怎样的一个人?”3XzJpj

  “而她的‘改变’,除了仇恨,是否还有别的东西?比如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以何种形态留存下来的?”3XzJpj

  这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3XzJpj

  但查理曼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属于王者的、试图理解并处理复杂事态的审慎。3XzJpj

  齐格弗里德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3XzJpj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显得更加深邃。3XzJpj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回忆中搜寻那些被漫长时光和痛苦覆盖的细节。3XzJpj

  远处的夜鸟发出短促的鸣叫,更衬得此刻的安静格外凝重。3XzJpj

  “……她,”3XzJpj

  齐格弗里德的声音低沉而缓慢:3XzJpj

  “在我眼中,最初是如同春日阳光般明媚,又带着王室教养下适度矜持的少女。”3XzJpj

  “聪慧,善良,对世界充满好奇,也有着属于她的、不为人知的坚强。”3XzJpj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个遥远的画面,但那弧度转瞬即逝,被更深的阴霾取代。3XzJpj

  “我爱她。这份感情,在誓言缔结之时,是真实而纯粹的。”3XzJpj

  “我渴望用我的剑,守护她的国家和她的笑容。”3XzJpj

  他顿了顿,手无意识地抚上胸口的龙鳞与诅咒痕迹:3XzJpj

  “然而,我的‘强大’和随之而来的‘天真’,最终成了摧毁这一切的利刃。”3XzJpj

  “我将弱点告知所谓的朋友,轻信了虚伪的忠诚,这直接导致了我的死亡,也彻底粉碎了她的世界。”3XzJpj

  “至于她对我感情的变化……”3XzJpj

  说到这,齐格弗里德的声音变得更加艰涩,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沉重的过去里费力挖出:3XzJpj

  “在她化身复仇者之后,我曾在短暂的间隙,以某种形式与她有过极其短暂的接触。”3XzJpj

  “那时的她,眼中除了恨,还有一种令我更加心痛的东西——一种被彻底扭曲、与恨意交织缠绕、几乎无法分辨的‘爱’。”3XzJpj

  查理曼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3XzJpj

  火堆里一块木柴“啪”地爆开,溅起几点火星,很快又暗了下去。3XzJpj

  “那不再是阳光下的爱慕与信赖,而是变成了冰冷的占有,疯狂的执着,和一种‘你必须为你的离开付出永恒代价’的决绝。”3XzJpj

  说完这句后,齐格弗里德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3XzJpj

  “她恨我的‘离开’(死亡),恨我的‘轻信’,恨所有与此相关的人。”3XzJpj

  “但同时,她又无法真正‘恨’我这个人,或者说,无法接受我‘彻底消失’。”3XzJpj

  “于是,那份感情变成了要将我牢牢抓住,哪怕是以囚禁、以怨恨、以共同沉沦的方式,也要‘永远在一起’的偏执。”3XzJpj

  “她复仇的对象,某种意义上也包括‘让她承受这种感情折磨’的我。”3XzJpj

  听完这些后,查理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3XzJpj

  他放下手中的树枝,双手交握放在膝上。3XzJpj

  “极致的爱,在遭遇极致的背叛与失去后,未能转化为释然或新生,反而在绝望的熔炉中,与恨意一起锻打成了最扭曲坚固的枷锁。”3XzJpj

  “她将你视为这痛苦的‘根源’与‘解药’,所以无法放手,也无法原谅。”3XzJpj

  随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混入柴火的轻微噼啪声中:3XzJpj

  “很棘手啊,这比单纯的仇恨更加复杂,也更加牢固。”3XzJpj

  “尤其是,现在她又被这个充满负面情绪的特异点所吸引,灵基的狂化恐怕已经与这份执念深度融合了。”3XzJpj

  “是的。”3XzJpj

  齐格弗里德承认,他的肩膀似乎因这个确认而微微塌陷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了:3XzJpj

  “我能感觉到,她现在的状态比我想的中更加极端。这个时代的‘气息’在滋养她的怨恨,也在加剧她的疯狂。”3XzJpj

  “刚才她所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复仇的意志,更像是一种要将所有相关与不相关事物都拖入她痛苦深渊的倾向。”3XzJpj

  他看了一眼被束缚在树下的身影,眼中痛色更深,那痛苦如此清晰,连火光都未能将其温暖。3XzJpj

  “那么,齐格弗里德先生。”3XzJpj

  而后,查理曼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3XzJpj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3XzJpj

  “你打算怎么做?你刚才没有全力反抗,甚至在她被那‘歌声’冲击时流露出担忧。”3XzJpj

  “你的愧疚,是否会影响你做出必要的判断?比如,如果她醒来后再次失控,威胁到御主或其他人,你是否能果断地阻止她,甚至,在万不得已时……”3XzJpj

  这是一个残酷但现实的问题。3XzJpj

  作为同盟者,作为拥有强大力量的屠龙英雄,齐格弗里德的态度至关重要。3XzJpj

  齐格弗里德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篝火里的新添的木头都快燃尽了,跃动的火焰逐渐矮缩成稳定却黯淡的红炭。3XzJpj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坚定。3XzJpj

  “我的罪,我的过错,我绝不逃避。她的痛苦,因我而起,我理应承担。”3XzJpj

  “如果可以,我宁愿承受她千百倍的怨恨与攻击,只要她能从中得到一丝解脱。”3XzJpj

  他抬起头,直视查理曼,眼底映着最后一点跃动的火苗:3XzJpj

  “但是——”3XzJpj

  接着,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剑,那属于屠龙英雄的锋芒即便在虚弱和愧疚中,也未曾完全黯淡。3XzJpj

  “——这绝不意味着,我会坐视她伤害无辜,尤其是肩负着修复人理重任的御主,以及他的同伴们。”3XzJpj

  “我的错误,不应由他人来承担后果。如果……如果她的狂怒真的无法遏制,如果她执意要将毁灭带给无关之人的话……”3XzJpj

  他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手背青筋隐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3XzJpj

  “那么,我会用我的剑,去履行我未能履行的‘守护’之责——即使对象是她,即使这可能会让我坠入更深的地狱。”3XzJpj1

  那誓言般的宣告,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沉重。3XzJpj

  这是齐格弗里德在无尽愧疚与战士责任之间,划下的一道艰难界线。3XzJpj

  查理曼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些许敬意。3XzJpj

  他能够理解这种挣扎与决断。3XzJpj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坦诚,齐格弗里德先生。”3XzJpj

  “请放心,我们并非要你独自面对这一切。御主,玛修,我,还有那两位……呃,个性独特的女士。”3XzJpj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依偎在飞羽真身边的清姬和伊丽莎白,清姬在睡梦中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将飞羽真的袖子抓得更紧了些。3XzJpj

  查理曼收回目光,随后继续:3XzJpj

  “我们都会尽力寻找更好的解决之道。至少,在她醒来后,我们会尝试一切沟通的可能。”3XzJpj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稍微轻松一些,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3XzJpj

  “说起来,你胸口的那个诅咒,需要迦勒底那边提供什么帮助吗?”3XzJpj

  “虽然医疗部门可能对从者的灵基创伤不太擅长,但达·芬奇亲总有些奇思妙想。”3XzJpj

  齐格弗里德微微摇头,手指再次触碰那污浊的纹路:3XzJpj

  “暂时还压制得住。这种诅咒更偏向于概念性的侵蚀,直接净化非常困难,这需要复数的圣人级别的存在净化才有用。”3XzJpj

  他摸了摸胸口的痕迹,放下手,“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战力,应对接下来的战斗。”3XzJpj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一些关于这个时代地理、潜在敌人、以及行军路线的初步想法。3XzJpj

  查理曼凭借其丰富的征战经验和帝王视野,提出了一些建议。3XzJpj

  齐格弗里德则根据自己这段时间的调查,补充了不少细节。3XzJpj

  他们的话语断断续续,混合在夜风中,很快消散。3XzJpj

  夜色渐深,篝火的光芒守护着这一小片营地。3XzJpj

  飞羽真在清姬和伊丽莎白的“包围”下,似乎终于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平稳悠长。3XzJpj

  玛修也放松下来,进入了浅眠,但她的手依旧放在盾牌柄上,这是长久训练留下的本能。3XzJpj

  而树下,昏迷的克里姆希尔德,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随即又归于平静。3XzJpj

  束缚着她的绳索,在灵泉的微光和篝火余烬的远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3XzJpj

  森林的夜晚缓慢流淌,仿佛连时间也变得黏稠起来。3XzJpj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