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了东京市，就像任何一个同样平凡的夜晚，这里没有任何新闻，或者随时随刻都是新闻，几个女孩聚在一间房子中，像是某种音乐人集会。3XzJmX
“总觉得这幅画面有点既视感。”桃香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额头“上次我们三个在这里是什么时候？”3XzJmX
“两个多月前白露和睦逃离那次。”海铃说“丰川小姐邀请我过来讨论情况。”3XzJmX
“是吧？这次还是类似的情况了，我们可真够倒霉的，要给她善后，不过这次还多一个高松小姐。”桃香从沙发上站起身对海铃招了招手“那个就是她的房间了，有什么的不知道的你其实问祥子更好，她和白露住一间屋子，估计一起的机会更多，我去给你们拿喝的。”3XzJmX
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让祥子别过了脸。她本来不想和Crychic过去的人扯上关系，但事关白露的情况，所有在她那小小的关系圈里的人都在场会好一点。立希和素世是两个让祥子头疼的角色，虽然祥子最不愿意见到的是灯，但她总比那两个抵抗或者麻烦的家伙好，她也就默许了灯来参与。一路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都微妙地尴尬，灯几次想说些什么都被祥子主动闪开，她也只好吞下内心的众多疑问乖乖地当个吉祥物。3XzJmX
“麻烦你了。”海铃微微地点头，祥子刚落在她后面换鞋。这会已经走到了门边“抱歉，里面稍微有点乱，这几天没来得及好好收拾…”3XzJmX
“请不用担心，我很理解一个人住的感觉。”海铃把手按在门上，轻轻地用力。3XzJmX
门开了，她和灯两个人凑在门扣向里看，这是她们会好奇和偶尔想想的景色，却让她们也有点发愣。3XzJmX
房间中最吸引注意的是一张几乎铺到门口的床垫。白露的房间本来就不大，地上的这张床垫让整个房间都有点无从下脚。紧紧贴着床垫的是一张单人床，薄薄的被单和枕头很平常地叠在床头，颜色和款式也都平平无奇，像是随手能买到的大路货色。海铃试着坐在了床上，屋中有些闷热，就算窗户打开也没法散去这种不快。3XzJmX
她把外套搭在了床头，起身拉开了另一面墙边的衣柜。衣柜看起来很简单，里面简单地挂着几套卫衣和校服，旁边就是祥子的裙子，白露自己的那件飞行员夹克被挂在正中间当做分界石。海铃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她几乎见过白露穿着的每一套的样子。有时是去支援的路上，有时是在后台等着上台的时候，每次她都记得很清楚。3XzJmX1
成套深色的衣服中只有一抹白色格外显眼，海铃抬手把它从夹子上拿了起来，那是她在雨夜上穿的那件文化衫。和其他为了方便和裙子或裤子搭在一起的套装比起来，这件衣服就那么孤零零地挂在一边。海铃只见过白露穿过这件衣服一次，她知道白露喜欢宽松款式的T恤衬，但自雨夜的live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件衣服了。衬衣前襟上“無能”两个大字写的龙飞凤舞，好像是在对着每个看到的人呲牙。3XzJmX
“她在那天晚上就没穿过这件衣服了，但还是把它洗干净后收了起来，她肯定很喜欢这套。”桃香扶着门框摇了摇头，她也走进了房间，房间一时变得拥挤起来“我的那件也没丢，本来打算在我们下次活动的时候一起穿。”3XzJmX
海铃看向了屋里的窗户，那张搁在窗下的电脑桌和转椅是这间屋里最新的家具了，桌上白露的笔记本电脑就那么摆在那里，海铃试着坐在了椅子上转了转，这把其貌不扬的椅子居然意料之外的舒服。3XzJmX
海铃抬起头看向窗外，月亮正好挂在窗框下方。白露应该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敲打键盘或者是弹着贝斯，渡过了一个又一个无聊的夜晚吧。她在游戏或者练习的间歇会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时会想念遥远的故乡吗？那个表情应该不适合她吧？3XzJmX
灯的目光突然被桌子边上眼熟的琴箱吸引，她知道那是白露之前背着的那款，电子管设备本身就对温度湿度和震动敏感，所以她就干脆自己动手连着造了个琴箱。外表看着平平无奇的箱子打开后却另有洞天，湿度计支撑架一应俱全。只是如今里面放着的那把琴已经不成样子了。琴体下面插着的几只电子管全都碎了，琴弦也全都绷断了，整把琴看着像简直就是一截随意丢在工地上的废钢。3XzJmX
“白露还留着它吗…？”灯轻轻地蹲下身，凑近了那把琴。3XzJmX
“也没法真的丢掉吧。”桃香说“那天之后我帮她捡回来了。虽然她说过也不想看到它了，但也没真的动手扔了。”3XzJmX
海铃漫不经心地听着，抬手按在了开机键上“她的电脑有密码。”3XzJmX
“我知道密码是什么。”祥子在身后说“是“NPRZ”。我之前有用到她的电脑里的Cubase编曲，她把密码告诉了我。”3XzJmX
“这是什么意思？”海铃按着键盘把字母输了进去“看起来不像是随便选的。”3XzJmX
“她说是“Ne Predavayte Rodinu Zapadu”的意思，我猜她说的是俄语，所以听不懂意思。”祥子摇了摇头“大概就像是INRI一样的简写吧。”3XzJmX3
屏幕亮起，海铃看向了桌面。白露的桌面很凌乱，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工程文件。她一样样地点开，大多数都是她完成的曲目。给第六病室的，给Mujica的，给Crychic的。偶尔夹杂着几个图标是她爱玩的游戏。3XzJmX
海铃的鼠标最终停在了一个未命名的文件上，这个单纯的录音文件在整个桌面上的工程文件里十分显眼。她点开了这段音频又干脆地拔掉了耳机线，让电脑的声音从自带的扩音器放出来。这是首很简单的歌曲，除去白露自己沙哑的弹唱和用靴子踩在地板上打的拍子，不少嘈杂的噪音都被收录了进去，四人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3XzJmX
“塑料世界赢了”3XzJmX2
“模型变得更加坚固”3XzJmX1
“最后一艘小船已经冷却”3XzJmX1
“最后一盏灯已经疲倦…”3XzJmX1
“这首歌我没听过，你们谁知道吗？”海铃转过头“这不可能是Mujica的歌，高松小姐知道吗？”3XzJmX
“我…没听过这首歌。”灯摇了摇头“白露也没提过…”3XzJmX
“如果是之前的第六病室，白露应该会唱这首歌吧。”桃香说“也许是她之前写的，只是用不上了。”3XzJmX
“嗯，第六病室最近招了个新的主唱，她说自己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弹贝斯就好了。”桃香撇了撇嘴“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真的接受这种事，但既然是她提出来的主意，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3XzJmX
“这首歌被遗弃了…”灯小声说“而且感觉好悲伤…”3XzJmX
“她的作曲风格一直是这样的。”桃香耸耸肩“我不讨厌，但很多人都不喜欢。不说这个了，她电脑里应该也没有藏别的东西吧？”3XzJmX
“没有”海铃摇摇头，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匆匆地翻了白露的电脑一遍，却并没有在里面找到任何可以称得上计划的东西，一切都无迹可寻，她不相信一个人能把心血来潮和按机行事结合得这么紧密。3XzJmX
“素世说祥会知道些什么…白露离开的事情。”灯轻轻地抓着祥子的裙角“祥愿意告诉我们吗…”3XzJmX
“我可以保持沉默吗？这是Mujica的内部事务…”祥子本想用同一套说辞，但灯的眼神击溃了她“是因为我和她在睦的事情上有意见分歧…”3XzJmX1
祥子缓慢地讲述着，海铃时而在旁边帮她补充两句。灯和桃香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白露不是喜欢到处乱说的人，她们对这件事的了解也仅限于她转述过来只言片语。直到从祥子那里听到这件事的经过，她们才勉强窥见整件事情的全貌。3XzJmX
“...只是因为和对方意见不同就赶人吗？祥子小姐也太胡来了。”桃香半晌之后轻轻叹了口气“虽说我看白露事后也没有很在意就是了。”3XzJmX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Mujica里不需要两个声音。”祥子说。3XzJmX
“嘛，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但这就是商业队伍吗？还真可怕啊。”桃香似是而非地感叹。3XzJmX
“祥…那睦她怎么样了？”灯眼泪汪汪地看了过去。祥子咬了咬牙，她可以狠下心来把白露踢出局，也可以故作冷漠地和桃香横眉冷对。但只有灯柔软又受伤的表情让她前所未有的屈服。3XzJmX
“我还没有去看…”祥子努力别开脸。3XzJmX1
灯急切地抓住了她的袖口“为什么…？祥和睦的关系明明那么…”3XzJmX
“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这样可以了吗？”祥子终于无路可退，喊了出来“现在要我再怎么面对睦？是我亲自把白露赶走的，都是我的错啊！”3XzJmX
她狠狠地把手从灯的臂弯里抽出，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踏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3XzJmX
“祥…！”灯轻呼出声，几乎立刻就要追出去，却被一双手轻轻地按住了肩膀，八幡海铃已经从桌前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身后。3XzJmX
“我先去找她，之后有什么事我会及时告知高松小姐的。”海铃沉静地说“高松小姐就在这里等一会可以吗？丰川小姐看起来并不想和你见面。”3XzJmX
“之前祥退出Crychic时，我也只是在原地呆站着…当时的我太害怕了，满脑子都是她说过的话。”灯小声地说着“之后祥一直在躲着我…哪怕在学校里她就在我的隔壁班，在我痛苦的时候悄悄地看着我，却一直不愿意露面…今天好不容易能和她说上话，结果却…！”3XzJmX
“我明白了”海铃点了点头“难怪白露愿意待在你的乐队里。”3XzJmX
“她其实是个不擅长拒绝的人，所以面对这样直白的感情就会无路可逃。”海铃解释着“那么高松小姐和我一起出去吧，我们一起找到她。”3XzJmX
“嗯…嗯！”灯兴奋地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了…海铃同学！”3XzJmX
“年轻人还真是有活力啊…”桃香目送着她们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房间，刚还十分拥挤的房间此刻又回到了一片寂静中，她坐到了电脑前的椅子上，把耳机插回了电脑上，白露嘶哑的声音重新传出。3XzJmX
她可真是个倔强到最后的姑娘啊，桃香想。明明接下来第六病室就不会再继续唱这种歌了吧？那个叫仁菜的女孩比她声音清亮甜美，唱起流行歌肯定不赖，一起去卡拉OK试音时分数高得让人目瞪口呆，写的歌词也全都是反抗啊孤单啊这种会火的东西，你的那套东西已经老到掉牙啦，东京是座流行比女孩的心思还多变的城市，你那种朋克音乐只能吸引到和你一样被困在过去时光里的老东西们啦。3XzJmX
可她为什么又要写这种歌呢？桃香想起来她和白露说过的话，那些拥有才华的人也被自己的才华永远地诅咒了，他们脑海中那些纷杂的想法就像是黑暗中乱窜的鼠群，挣扎着想要从囚禁他们的地方逃脱出去。白露好奇地问她桃香姐你是怎么克制住的？她就笑笑又开一罐啤酒，狠狠地灌了一口后说其实我已经不再拥有那种冲动了…3XzJmX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要如何去做，白露却真的去做了。只是她的压抑十分生分，她还没有冷静到像是丢掉一次性毛巾一样在发泄完自己的灵感后就彻底删除掉不留痕迹。这是她为了第六病室的继续存在做的牺牲吗？她才是那个认为乐队没法长久，对风格的变换和人员往来司空见惯的人。3XzJmX
桃香没法理解她为何会这样，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回到自己屋中拿起了吉他，她想要试试去弹段配得上这首歌的solo。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