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阁。3XzJov
这是日本战国时代城郭的核心建筑，通常是领主居住和指挥的地方，也是一座城最坚固、最高的建筑物。3XzJov
这座天守阁不算高，只有三层。3XzJov
但对于一个只辖六个村子的小领主来说，这已经是倾家荡产才能修起来的排面了。3XzJov
当然，所谓的倾家荡产，倾的是治下百姓的家，荡的是农户的产。3XzJov
"废物！全都是废物！"3XzJov
一声怒吼从最顶层的本殿传出。3XzJov
须田重信坐在高台上，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像是要蹦出来一样。3XzJov1
他四十出头，身材矮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直垂，腰间别着一把太刀，看起来更像个发福的商人而不是武士。3XzJov
但他确实是武士。3XzJov
是关东北条家麾下的一个末等家臣，分到了这片穷山恶水的领地。3XzJov7
这差事本来没什么油水。3XzJov
直到两年前他发现了一个秘密。3XzJov
他发现只要把税收得狠一点，再狠一点，百姓们居然不会反抗，只会默默忍受。3XzJov9
于是年贡从四成涨到五成。3XzJov
从五成涨到六成。3XzJov
最后涨到七成。3XzJov
还不够。3XzJov
还有徭役、兵役、人头税、过路税、婚丧嫁娶税…能想到的名目，他全收。3XzJov
收不上来就抓人。3XzJov
抓不到人就烧房子。3XzJov
两年下来，他的私库堆满了粮食和铜钱，可治下的村落却越来越穷，越来越破。3XzJov
百姓们逃的逃，死的死。3XzJov
他不在乎。3XzJov
反正北条家那边要的只是军费，谁管他怎么收？3XzJov11
"大人息怒！"3XzJov
跪在下面的是他的家老，一个干瘦的老头，伏得低低的，额头贴着地板。3XzJov
"西边那三个村子确实交不出税了，今年的收成太差，再加上之前的瘟疫……"3XzJov
"我不管！"3XzJov
须田重信一拳砸在扶手上。3XzJov
"北条大人来信了，说今年要跟今川那边动兵，让各家筹备军粮！"3XzJov
"我手下就这六个村子，三个交不出税，还有一个……"3XzJov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3XzJov
"石村那边，怎么样了？"3XzJov
石村。3XzJov
就是那个被蛤蟆妖怪占据的村子。3XzJov
家老的头埋得更低了。3XzJov
"回大人…石村那边，派去催税的人还是被赶回来了。"3XzJov
"那只蛤蟆，实在是…"3XzJov
"废物！"3XzJov
须田重信骂了一句。3XzJov
他想起了那只该死的蛤蟆。3XzJov
三个月前，那东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占据了石村的神社，以神明的名义自居。3XzJov
起初他不当回事。3XzJov
妖怪而已，找几个法师灭了就是。3XzJov
他城里养着一帮吃闲饭的法师，平时装神弄鬼糊弄百姓，关键时刻总该派上用场。3XzJov
结果派过去三拨人，全被打回来了。3XzJov
那些法师一个个鼻青脸肿，说什么那只蛤蟆有畏的加持，在它的地盘里根本打不过。3XzJov1
他又派武士去。3XzJov
武士连进都进不去，那片沼泽的毒气能把人熏晕。3XzJov
最后他只能咬牙花重金，去请那帮传说中的佣兵。3XzJov
"七人众到哪了？"3XzJov5
须田重信问。3XzJov
七人众，是活跃在关东一带的一支佣兵队伍。3XzJov
顾名思义，由七个人组成。3XzJov
据说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只要给钱，什么样的脏活累活都接，不管是战争、偷袭还是除妖，堪称毫无底线，虽然价钱贵得离谱，但从不失手。3XzJov
家老抬起头，脸上带着为难。3XzJov
"回大人…七人众还在路上，至少还要三天才到。"3XzJov
"三天？太久了！"3XzJov
须田重信的脸色一沉。3XzJov
"我花了那么多钱，他们就给我这个？"3XzJov1
他站起身，在本殿里来回踱步。3XzJov
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3XzJov
"那只蛤蟆每个月都要吃人，石村的人虽然蠢，但迟早也会被吃光。"3XzJov
"等吃光了，那东西肯定会跑出来祸害别的村子，把人都吃完了，我让什么去交税？到时候我拿什么给北条大人交差？"3XzJov
家老不敢接话，只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3XzJov
须田重信烦躁地挥了挥手。3XzJov
"去，把城里那帮法师都给我叫来。"3XzJov
"既然七人众还没到，那就让他们先想想办法。"3XzJov2
"就不信那只蛤蟆有三头六臂！"3XzJov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本殿的墙壁。3XzJov
那里挂着一件东西，是十天前刚得来的战利品。3XzJov
一把巨大的黄色回旋镖一样的东西，用妖怪的骨骼锻造而成，通体泛着淡淡的光泽。3XzJov
飞来骨。3XzJov
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背着它路过，被他的士兵拦下来"检查"。3XzJov1
老头说这是除妖师一族的传家宝，一开始死也不肯交。3XzJov
但他最后面对着自己做这边的人多势众，还是老老实实低头，交了。3XzJov
须田重信看着那把飞来骨，嘴角露出得意。3XzJov
这玩意儿挂在墙上，比什么书画都有排面。3XzJov
就在这时——3XzJov
"报——！"3XzJov
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本殿。3XzJov
"大人！城门口来了两个人！"3XzJov
"其中一个自称巫女，说是…"3XzJov
士兵的声音有些发抖。3XzJov
"说是…把石村的蛤蟆，给除掉了！"3XzJov
须田重信愣住了。3XzJov
除掉了？3XzJov
那只连七人众都还没来得及对付的蛤蟆，被人除掉了？3XzJov
"什么人？"3XzJov
他问。3XzJov
"一个白衣红袴的女人，还有一个……"3XzJov
士兵吞了口唾沫。3XzJov
"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武士的年轻人，面色苍白，眼睛是红的，身上的气息…很怪。"3XzJov
这样的身影听起来就不简单。3XzJov
但这会儿，须田重信已经不管了。3XzJov
他振奋，更大笑地挥了挥手！3XzJov
"让他们进来。"3XzJov
…3XzJov
城门口。3XzJov
神户光仰头看着眼前的建筑。3XzJov
这座城不大，城墙是土垒加石垣的结构，高度大概两丈左右，顶端插着旗帜。3XzJov
城门是厚重的木门，两侧站着穿着简陋具足的足轻。3XzJov
所谓足轻，就是日本战国时代最底层的步兵，装备简陋，地位低下，说白了就是农民拿起刀枪穿上甲。3XzJov
城门后面是城下町，也就是城堡周边形成的市镇。3XzJov
远处能看到天守阁的轮廓，三层木结构，屋顶是青灰色的瓦。3XzJov
在这个时代，这已经算是像样的城了。3XzJov
虽然比起京都那些大名的居城差了十万八千里。3XzJov
"就这？"3XzJov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3XzJov
神户光转头。3XzJov
奴良滑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叼着烟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3XzJov
"你怎么又来了？"3XzJov
神户光问。3XzJov
"凑热闹啊。"3XzJov
滑瓢理所当然地说。3XzJov
"昨晚你说要来宰城主，这种好戏我怎么能错过？"3XzJov
他吐出一口烟，金色的竖瞳扫过那座天守阁。3XzJov
"让我想想，这城主姓什么来着？须田？北条家的末等家臣？"3XzJov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3XzJov
"我在这一带混了几十年，什么消息不知道？"3XzJov
滑瓢耸了耸肩。3XzJov
"我之前说过，这家伙是个狠角色，两年时间把六个村子榨得只剩骨头渣子，名声臭得连妖怪都不愿意靠近。"3XzJov13
神户光没说话。3XzJov
他看向身侧的桔梗。3XzJov
巫女站在那里，白衣红袴，长弓在手。3XzJov
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神户光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握弓握得很紧。3XzJov
"进去吧。"3XzJov
桔梗说。3XzJov
"嗯。"3XzJov
神户光点头。3XzJov
两人迈步走向城门。3XzJov
滑瓢跟在后面，一副看戏的姿态。3XzJov
城门缓缓打开。3XzJov
足轻们让开一条路，目光既畏惧又好奇地看着这三个人。3XzJov
穿过城门，是城下町的街道。3XzJov
神户光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3XzJov
街道两旁是店铺和民居，行人稀少，气氛沉闷。3XzJov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缩在墙角，看到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开。3XzJov
但越往里走，景象越不一样。3XzJov
靠近天守阁的区域，房屋变得整洁起来。3XzJov
有穿着华丽和服的武士大摇大摆地走过，有商人挑着担子叫卖，还有女眷打着伞在阳光下嬉笑。3XzJov
街边的店铺也变了，从破旧的杂货铺变成了精致的酒肆、香气十足的食铺。3XzJov
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3XzJov
神户光的目光落在一家店铺前。3XzJov
那里摆着成堆的大米，白花花的，堆成小山。3XzJov
城外那些村子的人在饿肚子。3XzJov
城里的人却把粮食堆在门口当招牌。3XzJov
"民脂民膏。"3XzJov
滑瓢在后面说了一句。3XzJov
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嘲讽。3XzJov
"这城主搜刮得可真够狠，把外面刮得干干净净，全堆到里面来了。"3XzJov
神户光没接话。3XzJov
他看向前方。3XzJov
天守阁已经近在眼前。3XzJov
一个穿着直垂的中年人正站在天守阁前的石阶上，笑容满面地迎接他们。3XzJov
"几位就是除掉石村那只恶妖的高人？"3XzJov
中年人躬身行礼，姿态谦卑。3XzJov
"我家主人已经在本殿等候多时，请随我来。"3XzJov
神户光看了桔梗一眼。3XzJov
巫女微微点头。3XzJov
两人迈步登上石阶。3XzJov
天守阁的门在他们面前敞开。3XzJov1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3XzJov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