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早已平息,裁决号的残骸在传感器上只是又一团扩散的金属云3XzJng
靠近的小队成员在踏入某片漂浮碎屑带时,头盔内的警示灯骤然转红3XzJng
带队的中士下令展开扫描,仪器在残骸与冻血的碎片中锁定了几十处微弱却清晰的信号源,他们分散打捞,用专门的铅衬容器,一块一块地将那些细小的、尚带着细微紫罗兰纹路的骨片收入3XzJng
有的嵌在扭曲的舱壁里,有的随冷冻的体液悬浮,最大的一块不过拇指盖大小,边缘焦黑,中心仍泛着诡异的冷光3XzJng
迷迭香的遗骸,一个能在寂静中行走、并且能以禁绝灵能为武器的存在,死后依然不肯彻底沉默3XzJng
全程无人交谈,任务完成后,容器被贴上最高等级的封印标签,移交给了随行的技术军士3XzJng
这东西没准以后会有大用,每个人都这么想,只是没人说出来3XzJng
消息随着一艘伤痕累累的快速信使舰一同抵达的,跃迁舱弹射出时引擎已彻底烧熔3XzJng
支援到了,莫尔斯前哨站,两座星堡,八个军团的番号3XzJng
南部星区散落各处的游击舰队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这段加密通讯,没有欢呼,许多人只是坐在战术台前,反复读着那几个字节,沉默很久3XzJng
但另一条消息如同附骨之疽,被压在所有汇报的最底层3XzJng
定期来交接物资的那些沉默运输舰还在出现,装上弹药,补给,然后跃迁离开,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通讯3XzJng
问就是战线稳定,问就是正在维持,但那些战舰上的人从不出舱,不见任何军官,连识别应答都只有机仆3XzJng
跟着菲尔德的龙之焰战士,还有那些永恒守卫的连队,私下联系各自的军团总部,讯号如同石沉大海3XzJng
但没有人在会议上提,南部的狼群还在黑暗里咬着冉丹的尾巴,眼前终于有了援军的火光,那另一片黑暗中到底烧成了什么样,他们暂时……问不动,也不敢问3XzJng
这座由钢铁、虚空盾和无数武器阵列堆叠而成的巨构,此刻如同一个挤满了过载回路的海港3XzJng
来自八个军团的远征舰队在外围锚地密密麻麻泊成钢铁森林,突击艇和运输船如同工蜂般在舰体与星堡接驳口之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混杂了上百种机油的合成气味,不同频段的通讯密语在星系广域频道里层层叠叠交缠3XzJng
塞恩斯雷特站在E-77接驳平台的边缘,数据板悬在掌侧,他身上战争之子独有的钴蓝色动力甲在星堡冷白照明下泛着微光,肩甲上的猩红火焰徽记已经磨得有些发亮,那是从萨格拉战场一路带回来的旧伤重涂,在那个绞肉机,他从连长一路活成一名战争领主,他现在和原体对砍的勇气都有,原因无他,那次战役实在是太惨烈了3XzJng
走出来的人穿着黑色动力甲,板正,沉默,身上还带着长途跃迁后的细微震颤3XzJng
他们踏上接驳平台的队列异常整齐,一种内化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肃杀,肩甲有剑翼环绕的圣杯徽记3XzJng
塞恩斯雷特合上数据板,向前一步,伸出右手,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寒暄3XzJng
对面的战士同样上前,握住他的手,握力沉稳,短暂,干脆3XzJng
塞恩斯雷特抬手示意扎哈瑞尔跟上,众人并行步入星堡更深处的廊道3XzJng
“他们保守秘密,但他们不沉默,越是关键的事,他们越要用一堆不着边际的话把核心裹三层,比如什么“我的刀盾”、“歪比巴卜”“巴巴波一”这种说话方式……”3XzJng1
“话少,直,问完就停,这是卡利班森林猎人的习惯,改不掉的”3XzJng
“……前辈们确实有些方面,融入不了如今的军团文化”3XzJng
“我们的战术习惯、内务标准,甚至对原体宣誓的措辞,都和新的暗黑天使建制不太兼容,但他们的智慧与战场判断力,盖过了这些”3XzJng
他塞恩斯雷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战争之子对“如何与老兵相处”这门课,有自己的教材,那是一本用同胞的鲜血、异形的骨渣、以及多年和九冠天军并肩作战积累下来的沉默写成的教材,不需要翻译3XzJng
他们穿过三道安检闸口,绕过正在扩容维修的第47号能量管道井,进入星堡真正开始活起来的区域层3XzJng
这里不再是纯军事功能的通道和舱室,廊道两侧开始出现军团徽记交错悬挂的区域标识,空气里混入不同军团特有的环境调节剂气味3XzJng
塞恩斯雷特没有刻意带扎哈瑞尔参观,他只是走在前面,走正常的路线,扎哈瑞尔也只是跟在后面,没有多余的问题3XzJng
但走过每一个区域,这位暗黑天使的连长都会用余光记录3XzJng
C区7层,太空野狼占了一片废弃仓库改造的临时休整舱3XzJng
他们没在训练,没在擦枪。五六个穿着铁灰色装甲、挂着各式狼头护符的巨汉,正围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足有半吨重的烤驮兽后腿徒手撕扯油脂3XzJng
角落里另外三个正在摔跤,不是竞技场那种点到为止,是实打实地用肩甲撞击对手胸甲、用腿绊扫关节舱门,地板上的防滑涂层都被磨花了。旁边的人不仅不劝,还一边撕肉一边下注3XzJng
满地的空酒桶,那气味足以让普通凡人醉死三回的乙醇蒸汽,塞恩斯雷特面不改色地走过,显然习惯了3XzJng
扎哈瑞尔走过时,一个明显喝高了的野狼战士从人堆里抬起头,隔着通道冲他吼了一嗓子3XzJng
“哎!黑衣服的!你那徽记是啥?狮子?你们家原体揍不揍人?”3XzJng
那野狼大笑起来,用力拍打身边同伴的肩甲,溅起一片油脂碎屑,笑声粗粝,毫无恶意,甚至带着几分“那行,以后有机会碰碰”的满意3XzJng
再往前,G区12层,结构上更接近居住区而非战备区3XzJng
他们没在摔跤,也没在吼叫,十几个战争结社的成员围坐在一片临时架设的全息沙盘边,有人用数据板勾画补给路线,有人在动力甲膝甲上擦拭爆弹枪零件,几个带着复杂机械臂的技术军士正在改装一门轻型激光炮的散热系统。对话低声而密集,没有多余的废话,偶尔爆发短促的争论,又在几秒内被压下去3XzJng
扎哈瑞尔多看了一嗯,是因为好奇,是识别,暗黑天使有自己的秘密结社传统,层级加密、互不知晓、仅靠原体一人串联的网状忠诚结构,他看到荷鲁斯之子的战争结社,想到的不是像,而是不同3XzJng
F区5层,廊道忽然开阔,照明切换成更柔和的暖色系3XzJng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人,是一幅画,准确地说,是一块用废装甲板打磨出的画板,悬浮固定在舱壁上,表面用某种自制的、混合了金属粉末的颜料绘制着一片抽象星云,紫色、金色、钴蓝交织,流动的弧线精确到每一个涡旋的比例都经过测算3XzJng
画的作者,一名披着紫色披风的战士——正盘坐在画板前,机械臂延伸出的细触手握着画笔,在边缘添加第无数道高光 ,他身边,两三名同袍静静观看,偶尔低声交换几句关于黄金分割在不对称构图中的应用3XzJng
更里面,另一组帝皇之子正在对练。不是野狼那种拳拳到肉的摔跤,他们的剑术练习近乎舞蹈,每一个动作都有起手、有收势,剑锋划过空气的轨迹比杀伤力更受重视3XzJng
刺出二十剑后,其中一人停下来,反复回放头盔记录仪,和对手讨论第三剑的腕部转角是否可以优化三度3XzJng
角落,第五军团星辰猎手的几名战士正和帝皇之子们坐在一起,星辰猎手的动力甲装饰着繁复的流云纹,有人手里握着便携书板,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古泰拉诗歌3XzJng
帝皇之子的剑士微微侧头,似乎在品味某行诗句的韵脚,两人低声讨论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个星辰猎手拿起自己的数据板,飞快地写下几行新的批注,像《静夜思》这样想念泰拉卫星露娜的3XzJng
书法,诗歌,把这些当作战斗技艺一样打磨,甚至更认真3XzJng
第十四军团黄昏突袭者的临时驻地外围,那股气味如同无形的哨兵3XzJng
他们穿着全封闭式动力甲,面甲严丝合缝,连呼吸循环都经过三重过滤,气味确实被隔绝了3XzJng
扎哈瑞尔的嗅觉基因改良程度不深,但他依然能分辨出那种刺鼻的、混合了稳定剂和催化剂的化学制剂余韵3XzJng
黄昏突袭者的战士们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区域,清理喷射器喷嘴,校准剂量阀门,没有人主动搭话,也没有人表现出被打扰的不悦,他们只是存在,在自己的气味边界里,等着下一道命令3XzJng
话音刚落,扎哈瑞尔身侧三米处,一具轮廓从廊道光影交界的绝对死角里浮出3XzJng
动力甲漆色介于灰白与浅青之间,如同凝固的晨雾,肩甲上是抽象的、半张半阖的独目徽记,那名战士沉默地看着扎哈瑞尔,大概两秒,然后身形一晃,重新融入隔壁另一道设备柜的阴影边缘,消失3XzJng
下一个转角,同样的消失发生了两次,一次从天花板维修井口探出半个头盔,一次从运输载具底盘与地面的缝隙里无声滑出3XzJng
星堡E-1层的一处中转休息区,扎哈瑞尔迎面遇上一整队阿尔法军团战士3XzJng
他们的动力甲涂装一致,银绿底,肩甲徽记是交缠双蛇,他们的体型完全一致,肩宽、背阔、腿长比例,如同从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他们站立的姿态一致,重量均匀分布于双腿,手垂放位置精确到毫米3XzJng
唯一的不同是面容,有的方颚,有的窄颊,有的眉骨更突出,头盔卡在腰侧,露出的脸各有各的特征,还有动力甲的装饰细节3XzJng
他们安静地各自检查装备、调试通讯频率、浏览数据板,没有人高声交谈,没有人做任何多余动作,但扎哈瑞尔能感觉到,在他们之间流动着某种隐形的、不依赖言语的协调3XzJng
终于,塞恩斯雷特在一处相对安静、标识着暗黑天使徽记的隔离闸门前停下,他侧身,没有跟进的意思3XzJng
塞恩斯雷特转身离开,钴蓝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道转角3XzJng
暗黑天使的驻地区域比外面安静,说话的音量压到只有对话双方可闻,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刻意放轻,这里没有摔跤赌酒,没有诗歌朗诵,没有捉迷藏3XzJng
数百名身着黑色动力甲的战士,三五成群,聚在不同角落3XzJng
但扎哈瑞尔走进去,目光扫过,他看到的不是整体,他看到的是碎片,卡利班森林骑士团的碎片、远征时代九冠天军的碎片、新编入建制的年轻阿斯塔特碎片,他们聚成小群,每一群有自己的姿态,自己的沉默,自己的交谈半径3XzJng
东侧维修台边,五名战士围坐,肩甲徽记是赤红底色的交叉权杖,圣骑士团。他们正在低声讨论某次接敌时侧翼掩护的同步失误,语速平稳,没有责备,只有复盘3XzJng
西侧充能站旁,三名战士沉默地擦拭链锯剑,他们头盔未摘,没有任何交谈。扎哈瑞尔认出其中一人的站姿——条顿骑士团3XzJng
卡利班时期与猎鹰骑士团世代为死敌,在森林里互相埋伏、截杀补给线、抢夺猎物,延续了数百年的血仇,随着双方加入同一军团,被强制按下,没有消解,只是转入地下,变成更隐蔽的角力3XzJng
扎哈瑞尔走向自己所属的群体,那里,一名与他同样肩配猎鹰徽记的战士已经调出全息战图,正在标记诺门星战役后远征军残部的可能撤退路线3XzJng
扎哈瑞尔看着星图,没有立刻回答,而他此刻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3XzJng
三年前,在某个不记录于正式作战日志的任务中,他们并肩潜入被异形占据的轨道站,在虚空与敌舰的夹缝里完成了十二小时潜伏,那时候,这个人左腕甲内侧,刻着一枚旁人无法解读的符文3XzJng
扎哈瑞尔没有揭破,就像对方也从未提及,扎哈瑞尔本人的内衬夹层里,缝着一块卡利班森林灰烬骑士团的信物,那是猎鹰骑士团之外,另一个早已并入暗黑天使、名册上几乎被遗忘的古老分支3XzJng
他们是死敌,他们是战友,他们共享着同一个秘密,也保守着对方保守的那个秘密3XzJng
而在他们周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驻地,这样的结、这样的链,以不同的组合、不同的深度,成百上千地存在着3XzJng
条顿与猎鹰,圣骑士与天使守卫,九冠天军老兵与新建制连队,以及他们各自背后,那些更隐秘的、从未向任何人完整披露过的秘密结社3XzJng
暗黑天使军团是一张网,不是从中心向外辐射的网,是每个节点都与另外几个节点私下相连、再通过那些节点与更外围相连的网状迷宫,每一道线都加密,每一层关联都只对参与该结社的成员半透明3XzJng
没有谁——除了莱恩·艾尔庄森——能看清这张网的全貌3XzJ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