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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审讯

  审讯室没有窗。3XzJn7

  这是国安局羁押重犯的第十三号室,位于地表以下四十米,墙壁内嵌着七层封闭术式。3XzJn7

  地上没有椅子。犯人的位置是跪坐的,面前是一块平整的的黑石。3XzJn7

  陆策站在审讯室的阴影里,穿着一身极简的玄色常服,袖口收紧,腕骨露出一截。3XzJn7

  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在冷白的灯光下反着两小片空白,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3XzJn7

  两位犯人被分别置于审讯室的两端,间隔七米,背对背。3XzJn7

  术式锁链贯穿他们的锁骨,将以太的流动压制到仅能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水平。3XzJn7

  这两位是第三阶位的魔术师,在凡人眼中已近乎半神,但在这间四十米深的地下室里,他们只是两具尚会呼吸的证据载体。3XzJn7

  陆策安静地观察了他们三分钟。3XzJn7

  左边那个年纪稍长,四十出头,鬓边有零星白发。3XzJn7

  他在进入审讯室的第一分钟扫视过整个房间,之后便闭目不动,呼吸均匀,像在进行一次漫长的冥想。3XzJn7

  右边那个年轻些,大约三十岁,褐色卷发,面容清秀。3XzJn7

  他垂着头,视线落在地面的某个固定点上,没有左顾右盼,但他的喉结每隔几秒就会滚动一次,看起来非常紧张。3XzJn7

  陆策迈出了第一步。3XzJn7

  脚步声在空旷的室内回响,年轻犯人的肩膀微微耸起,年长者纹丝不动。3XzJn7

  “姓名。”3XzJn7

  陆策的声音很轻。3XzJn7

  年轻犯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3XzJn7

  年长者依然闭着眼,仿佛已入定。3XzJn7

  陆策没有追问。他走到年轻犯人面前三步处停下,蹲下身,平视着对方那张垂得很低的脸。3XzJn7

  “你叫康拉德·维茨,西历 1987 年生人,密涅瓦大学 2009 年炼金化学毕业生。”3XzJn7

  陆策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3XzJn7

  “你的母亲还住在阿尔比昂市橡木街七号,每周三会前往街角教堂朝圣。”3XzJn7

  陆策说到这里顿了顿。3XzJn7

  年轻犯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3XzJn7

  “你有个弟弟,在芬联的一家矿业公司做勘探员,今年三月刚刚订婚。”3XzJn7

  “——够了。”3XzJn7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玻璃。3XzJn7

  年轻犯人抬起了头,眼眶泛红。3XzJn7

  陆策平静地看着他,站起身退后一步,将空间还给对方。3XzJn7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知道你是谁。现在的问题是,你希望我以什么方式认识你。”3XzJn7

  康拉德的呼吸变得急促。3XzJn7

  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3XzJn7

  “康拉德。”3XzJn7

  另一个像深潭落石的声音响起。3XzJn7

  年长者睁开了眼。3XzJn7

  他没有看陆策,只是侧过头,看向七米外那个背对自己的年轻人。3XzJn7

  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近乎悲悯的平静。3XzJn7

  “这术式的会随着呼吸的加重而发动,你会更想深呼吸的。”3XzJn7

  康拉德的呼吸骤然放慢。3XzJn7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3XzJn7

  陆策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3XzJn7

  年长者的视线转向陆策,那双眼睛里只有坦然。3XzJn7

  “你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他知道的一切,我都知道。”3XzJn7

  陆策与他对视了三秒。3XzJn7

  “那么,你知道的一切,我想知道。”3XzJn7

  年长者没有说话。3XzJn7

  陆策走回审讯室中央,在那块黑石前站定。他摘下了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着镜片。3XzJn7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从他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到如今成为燕王麾下最信任的谋士。3XzJn7

  擦拭镜片的时间,是他用来整理思路的时间。3XzJn7

  “你们用的是卡巴拉国际的术式架构。”3XzJn7

  陆策重新戴上眼镜。3XzJn7

  “但你们不是卡巴拉的人,他们的正式雇员不会犯这种错误。在执行任务时,还戴着家乡教堂的护身符。”3XzJn7

  他看向康拉德的领口。3XzJn7

  那里,在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下方,有一道极细的银链痕迹。3XzJn7

  康拉德的脸白了。3XzJn7

  “你们也不是芬联的人,”3XzJn7

  陆策继续说:3XzJn7

  “芬联的间谍体系习惯于三人一组,互为备份,而你们是两人搭档,这是一个缺了角的三角形。”3XzJn7

  年长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3XzJn7

  “布尼塔尼亚的可能性排除,他们的术式有很强的欧甘烙印,而你们的风格过于庞杂。”3XzJn7

  “北欧太远,埃及不关心远东事务,阿兹特克与华夏素无过节。”3XzJn7

  陆策每说一句,就排除一种可能。3XzJn7

  “希腊的主席最近十年深陷内部整合,急着称帝,无暇他顾。”3XzJn7

  他停顿了一下。3XzJn7

  “那就只剩下一个方向了。”3XzJn7

  年长者注视着他,没有接话。3XzJn7

  陆策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水晶片,轻轻放在黑石之上。3XzJn7

  那是一份术式残留的频谱分析图。3XzJn7

  复杂的波形曲线在晶片内部缓慢流转,呈现出高度秩序化的谐振模式。3XzJn7

  “这是你们在信浓府使用的术式残留。”3XzJn7

  年长者的瞳孔微微收缩。3XzJn7

  “欧洲面孔和欧洲名字,很有欺骗力哦,但是……你们应该是本土魔术师吧。”3XzJn7

  陆策轻声说道。3XzJn7

  死寂。3XzJn7

  康拉德的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像溺水者在水面挣扎时发出的嘶喘。3XzJn7

  年长者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试图安抚他,只是注视着黑石上那枚流转着波形的水晶片,沉默了很久。3XzJn7

  “你想知道什么。”3XzJn7

  年长者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3XzJn7

  “雇主。”陆策说。3XzJn7

  “不知道。”3XzJn7

  “接头人。”3XzJn7

  “代号‘信使’。面部伪装术式,声音经过七层加密。性别、年龄、外貌,无法判断。”3XzJn7

  “支付方式。”3XzJn7

  “北欧银行的匿名账户,国际币,每二十四小时换一次地址。”3XzJn7

  “金额。”3XzJn7

  “八千万国际币……定金四千万已收。”3XzJn7

  陆策沉默了片刻。3XzJn7

  “八千万,就能买一位主神的命?”3XzJn7

  年长者没有回应。3XzJn7

  “你们知道那是我们华夏的燕王,你们应该知道失败的下场。”3XzJn7

  陆策的语气没有起伏。3XzJn7

  年长者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直视着陆策的眼睛。3XzJn7

  “真不愧是老张的弟子,呵呵呵,在这个年纪,应该还没有做过活不下去的选择。”3XzJn7

  陆策没有说话。3XzJn7

  他对眼前这个男人认识自己师尊的事情毫不意外。3XzJn7

  或者说,华夏超凡界就没人不认识自己、不认识自己师尊的人。3XzJn7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我伏法认罪,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3XzJn7

  他顿了顿。3XzJn7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们一样,生下来就站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3XzJn7

  陆策注视着他。3XzJn7

  良久,他收起了那枚水晶片。3XzJn7

  “你的供词会作为从轻发落的依据。”3XzJn7

  年长者嘴角动了动。3XzJn7

  “谢了。”3XzJn7

  他说。3XzJn7

  陆策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响。3XzJn7

  “小陆啊。”3XzJn7

  年长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3XzJn7

  陆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3XzJn7

  “你们要查‘信使’,”年长者说,“不要只查人,要查钱。”3XzJn7

  他顿了顿。3XzJn7

  “八千万不是最终数字。任务完成后的尾款是六千万,但另外还有三十亿华夏币,是特别追加的——”3XzJn7

  陆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停在门把上。3XzJn7

  他没有回头,但审讯室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几度。3XzJn7

  陆策不敢再问了。3XzJn7

  地球上还有哪方人马能一口气拿出三十亿华夏币?3XzJn7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3XzJn7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走廊里的冷光比审讯室更亮,刺得他眯了眯眼。3XzJn7

  他从袖中取出个人终端,按下了通话键。3XzJn7

  “尊主……早做打算。”3XzJn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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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