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收容所,闽州海滨那座在废墟与离岛默许下艰难屹立的堡垒,时间在这里的流逝,似乎比在危机四伏的大海上,多了几分沉闷的规律,却也多了几分望眼欲穿的煎熬。3XzJpB
自从收到墨月从硫磺岛发出的、那唯一一次加密出发信号后,密苏里就命令通讯室全天候监听相关频段,同时利用收容所有限的远程感应设备,尝试捕捉南海方向任何可能的、属于“箭鱼”号或墨月小队的微弱能量特征。然而,跨越浩瀚且被深海能量场严重扰动的太平洋与南海,信号微乎其微,且破碎不堪。3XzJpB
一周过去了,除了最初那份成功解码、但信息量有限的“已启程”信号外,再没有任何新的、可确认来源的加密通讯抵达。偶尔捕捉到的一些异常信号碎片,经过女灶神带领的技术团队夜以继日的分析和过滤,大多被证实是深海活动、恶劣天气扰动或是其他未知源的干扰,与墨月小队无关。3XzJpB
密苏里站在收容所核心指挥室的瞭望窗前,望着外面铅灰色天空下翻涌的、同样黯淡的海面。她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深色制服,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容依旧美丽而冷峻,但眼底深处,那抹只有最亲近者才能察觉的忧虑,却如同窗外的阴云,挥之不去。3XzJpB
“信号分析结果出来了。”女灶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拿着最新的数据板,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结合华盛顿可能使用的加密算法特征和我们监听到的零星能量扰动模式……最乐观估计,所长他们大约在一周前,已经离开硫磺岛基地,向南海方向进发。但具体的航线、当前位置、是否遭遇拦截或海况问题……全部未知。深海能量场,尤其是番禺领主活跃区域的干扰,太强了。”3XzJpB
一周前。密苏里在心中默算着时间。以“箭鱼”号那种小型高速艇的性能,即便全速航行,此刻也绝不可能抵达收容所。他们必然还在南海某处,在深海的夹缝中艰难穿梭。3XzJpB
“女灶神,逸仙。”密苏里转过身,看向走进指挥室的两人。女灶神依旧是一身沾着机油和化学试剂痕迹的白大褂,神情专注而疲惫;逸仙则穿着素雅的旧式衣裙,气质温婉沉静,但眼神中同样透着关切与凝重。3XzJpB
“我们有没有可能在更近的地方接应他们?”密苏里直截了当地问,手指在海图上划过,“比如,宝岛海峡附近?那里虽然依旧危险,但距离我们相对较近,水文和深海巡逻模式我们也更熟悉一些。或者,在航线上秘密投放一些补给浮标?”3XzJpB
女灶神立刻走到海图前,快速调出相关的数据层。“宝岛海峡……理论上,是我们有能力进行有限度前出活动的极限区域。但风险极高。”她指向海峡两侧,“东侧,是能量场的直接辐射区,近期异常活跃;西侧,虽然相对平静,但深海常规巡逻密度不低,且我们的活动很可能引起离岛栖姬或其下属单位的注意——尽管离岛和我们交情尚可,但我们的‘越界’行为尺度很难把握。”3XzJpB
她顿了顿,调出一些模拟数据:“投放补给浮标……技术上有可行性,我们可以制作伪装成海洋垃圾或自然漂浮物的自动补给点。但问题在于,我们无法精确预测所长他们的航线,浮标投放后很可能失联、被深海破坏、或者干脆错过。而且,制作和投放本身也需要消耗我们本就不富裕的资源,尤其是高能量电池和密封材料。”3XzJpB
逸仙安静地听着,这时轻声开口:“接应或补给,都建立在能大致确定提督位置的基础上。现在……我们像是在黑暗中向大海投掷石子,希望恰好能落在他们脚边。”她的话语温柔,却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信息断绝下的任何主动行动,都近乎赌博,且代价不菲。3XzJpB
密苏里沉默着。她知道女灶神和逸仙说得都对。收容所的家底经不起豪赌,一次失败的前出接应或大规模补给投放,不仅可能徒劳无功,更可能暴露收容所的位置和有限的机动力量,引来灭顶之灾。作为实际管理者,她必须对这里所有人的生命负责。3XzJpB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得到允许后,门开了,但进来的并非执勤人员。3XzJpB
首先探进头来的,是几个小脑袋。领头的是有着淡紫色短发、性格有些冒失但活力十足的“绫波”(旧日本海军吹雪级特型驱逐舰),跟在她后面的是略显害羞的“Z23”(德国海军1936A型驱逐舰),以及总是抱着书本、表情严肃的“阿维埃尔”(意大利海军航海家级驱逐舰)。她们都是被墨月从各处废墟或危机中带回收容所的驱逐舰孩子,尽管所属阵营不同,但在这里,她们是收容所大家庭中备受呵护的成员。3XzJpB
“密苏里姐姐……”绫波小声开口,手里捏着一个用粗糙彩纸折成的小船,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平安归来”,“我们……我们听说提督……墨月所长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了,很危险……我们折了纸船,放在老陈伯伯的旧神龛前了,还有逸仙姐姐教我们念的祈福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担忧和期盼。3XzJpB
Z23和阿维埃尔也点了点头,各自拿出了自己做的简陋护身符或写的祝福纸条。3XzJpB
密苏里冷峻的神色微微松动,她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接过那些充满童真祝愿的小物件,郑重地说:“谢谢你们。所长……提督他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也会更有力量。”3XzJpB
孩子们得到了回应,稍微安心了些,在逸仙的温和示意下,礼貌地离开了指挥室。3XzJpB
然而,这似乎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续又有好几位舰娘来到了指挥室外,她们并未进入,只是通过执勤人员表达了意愿。3XzJpB
有来自旧英国远东舰队、性格严谨、擅长炮术的“厌战”,她表示如果需要远程火力支援或精准炮击引导,她可以冒险前出至海峡外围。3XzJpB
有来自旧法国东方舰队、优雅而带着艺术家气质的“空想”,她提出可以利用自己高速灵活的优势,执行高风险的单舰侦察或诱敌任务。3XzJpB
有来自旧苏联驻北太平洋舰队、作风强硬朴素的“塔什干”,她直接询问是否需要组织一支精干的小型突击队,尝试向南海方向渗透接应。3XzJpB
甚至还有两位并非亚洲区域的舰娘:一位是来自旧意大利海军、有着热情开朗性格的“波拉”,另一位是来自旧美国海军、总是一副没睡醒样子但关键时很可靠的“拉菲”。她们都是在全球崩溃后辗转流落至此,被墨月接纳。此刻,她们也找到了密苏里,表示愿意贡献力量,无论多么危险。3XzJpB
她们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核心一致:墨月所长给了她们一个容身之所,一个在绝望中还能称之为“家”的地方。现在他身处险境,她们无法坐视不理。3XzJpB
密苏里一一听取了执勤人员的转达,心中五味杂陈。这些舰娘的心意让她动容,也让她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她不能轻易答应她们的请战,那可能意味着无谓的牺牲。但她也无法完全忽视这份凝聚起来的力量和决心。3XzJpB
最终,她让执勤人员转告所有前来的舰娘:“感谢大家的心意。所长正在归途,我们需要的是稳固的后方和万全的准备。请大家保持战备,加强训练,并相信所长的能力与判断。具体的接应方案,我们会谨慎评估,任何行动都必须以不危及收容所根本安全为前提。”3XzJpB
遣散了众人,指挥室内重新恢复安静。密苏里、女灶神和逸仙再次围在海图前。3XzJpB
“或许……”密苏里沉吟良久,指尖在宝岛海峡南端、靠近大陆架边缘的一处复杂水域点了点,“我们可以准备一支最小规模的、由高速且隐蔽性高的舰娘组成的应急小队,提前秘密部署到这片‘风暴角’海域待机。这里海底地形复杂,洋流紊乱,易于隐蔽。不主动出击,只作为最后的保险——如果所长他们的信号奇迹般地在附近出现,且陷入绝境,这支小队可以尝试进行最后一次、不计代价的接应或掩护。”3XzJpB
她看向女灶神:“同时,制作少量高价值的‘生存包’补给浮标,利用洋流和我们的有限预测,向南海北部可能的海域进行试探性投放。数量要少,伪装要极致,不求必中,只求万一。”3XzJpB
女灶神快速计算着资源消耗和风险概率,最终缓缓点头:“方案可行,但成功概率……极低。应急小队的存在本身就是风险,补给浮标也可能暴露我们的技术能力和关注方向。”3XzJpB
“我知道。”密苏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在不彻底赌博的前提下,为他们做的事。准备吧,按最低限度配置执行。另外,通知晓……如果她愿意,可以加入应急小队的预备名单。”她提到了那位第六驱逐舰队唯一的幸存者,独眼的晓。那个孩子心中埋藏着深切的伤痛,但也淬炼出了超越年龄的坚韧。3XzJpB
命令下达,收容所这架精密的生存机器再次开始为渺茫的希望而低效却坚定地运转起来。资源被挤出,舰娘们默默准备,孩子们继续折着纸船。3XzJpB
远在南海惊涛骇浪中的墨月对此一无所知。但或许,这汇聚于收容所的、沉默而坚韧的微光,正是支撑他们穿越无尽黑暗、驶向归途的,最遥远也最真实的坐标。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