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从来不是一个能让人放松的场所，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3XzJod
冰冷光洁的瓷砖地面，行色匆匆或面容疲惫的人们以及隐约传来的无声呻吟，都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沉重。3XzJod
在二之宫先生的安排下，刚到后半夜，清水光就直接到了东京一家私立综合医院。3XzJod
即便已是深夜，这里依旧灯火通明，只不过光亮大多集中在急诊、重症监护和值班区域，走廊大多是半明半暗。3XzJod
在这里，新生命降生时的啼哭可能与某个病房内生命监测仪的警报声同时响起。3XzJod
康复出院的喜悦笑容，也可能与走廊转角处隐忍的啜泣交错而过。3XzJod
清水光对这里并不陌生，无论是作为伤者，还是作为看护…3XzJod
在护士站完成简单的登记后，他就被安排到一个临时留观区的空闲床位。3XzJod
躺下前，他借用前台的便签纸，给祥子留言，里面提到手机彻底损坏，但目前一切安好、明天会设法联系，让她不必担心。3XzJod
写完后，清水光确认四周无人注意，指尖微动，纸条便无声无息地消失。3XzJod
没有选择立刻传送回家的原因，一方面是累，另一方面也担心万一自己真有什么“后遗症”或者再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反而会吓到祥子。3XzJod
躺在这张略显冷硬的临时床位上，清水光望着天花板，却没有多少睡意。3XzJod
并非因为环境陌生，更主要的是……一种微妙的不适应感。3XzJod
习惯性地想摸出手机，刷刷无意义的新闻，指尖却触到空荡荡的口袋，这才想起那部忠实伙伴已经彻底“阵亡”。3XzJod
没有那个小小的发光方块分散注意力，深夜的寂静和独处时的空白感，似乎被无形中放大了。3XzJod
清水光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习惯这种只有自己一人的独处时刻了。3XzJod
这段时间，尤其是与祥子共同生活以来，他的日常被学业、TPC的任务以及最重要的，与祥子相处的点滴填满。3XzJod
此刻，在这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空间里，这种“一个人”的感觉尤为清晰。3XzJod
不过，清水光很快想到了解决这繁杂思绪的办法，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3XzJod
右手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波动，一颗约莫纽扣大小、散发着极其微弱蓝光的水晶缓缓凝聚成形。3XzJod
轻轻一握，水晶消失，几乎同时，这颗小水晶已经出现在家中杂物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3XzJod
一次，两次，三次……细微而持续的精神力消耗，疲劳逐渐驱散了杂念。3XzJod
当精神上的疲惫感终于压倒了清醒，清水光放任自己沉入黑暗，意识很快模糊，陷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3XzJod
一夜无话，生物钟和医院那逐渐增强的嘈杂声将清水光唤醒。3XzJod
走廊里传来匆忙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手推车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压低的交谈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广播呼叫。3XzJod
睁开眼，适应了一下从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3XzJod
嗯，久违的，靠自然睡眠恢复精神，清水河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3XzJod
除了肌肉有些运动过后的酸胀感外，并无其他明显不适。3XzJod
昨晚那怪异光线的影响，似乎并未留下可见的后遗症，看了眼墙上时钟，已经上午十点十分了。3XzJod
医院各部门中午有休息时间，他得在午休前完成剩下的检查项目。3XzJod
而且他记得祥子和乐队的温泉旅行计划就在今天下午出发。3XzJod
在护士站领到自己的体检档案袋和后续流程单，清水光就打算速战速决。3XzJod
然而，生活似乎总是充满了各种意料之外的“巧合”。3XzJod
清水光高效地完成了前面几项常规检查，抽血、血压、心率、心电图、视力听力等。3XzJod
一切指标都显示他健康得有些过分，连负责检查的医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3XzJod
接着他按照指引来到影像检查区，等待叫号拍摄X光片。3XzJod
等候区摆放着几排座椅，稀稀拉拉坐着些同样等待的病人和家属。3XzJod
清水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翻开手中的检查单，目光随意扫过。3XzJod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在分诊台前低声询问着什么。3XzJod
那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正是清水光的熟人，丰川清告。3XzJod
清水光动作顿住，有些意外，他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3XzJod
说起来，两人虽然关系还好，但实际见面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3XzJod
“嗯？” 丰川清告似乎也感应到了目光，转过头，视线与清水光对上，脸上同样掠过一丝讶异。3XzJod
清水光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颔首：“上午好，丰川叔叔。真巧。”3XzJod
丰川清告走了过来，目光在清水光手里和自己一样的体检档案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关切地问道。3XzJod
“是。最近怎么样？……啊，不对，”他意识到清水光出现在医院，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便改口问道。3XzJod
“应该没事，”清水光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体检单。3XzJod
丰川清告点点头，没有追问更多，他是少数知晓清水光工作的人，清楚这个年轻人所从事的工作的特殊性。3XzJod
因此，对于清水光为何会在周五工作日出现在医院做“体检”，他心照不宣地没有深究。3XzJod
“那就好。”丰川清告似乎也完成了他的询问，在清水光旁边的空位坐下。3XzJod
“还好，金融系的那些知识，大部分自学也能理解，就是时间上偶尔会有点紧张，需要协调。”3XzJod
清水光实话实说，他的学习能力不差，但TPC的任务经常不期而至。3XzJod
丰川清告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短暂的寒暄过后，空气安静了几秒。3XzJod
两人日常生活的交集毕竟有限，最近的时事或商业话题似乎也不适合在此刻深聊。3XzJod
而丰川清告正忙于处理的家族内部整合事务，更非可以随意谈论的内容。3XzJod
短暂的沉默后，丰川清告找到了一个自然且必然的话题。3XzJod
“最近……祥子，她大部分时间是在你那边过夜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3XzJod
清水光坦然点头：“嗯，是的，现在大部分时候都在我那边。”3XzJod
丰川清告此前就曾明确而不失委婉地表达过他的立场。3XzJod
不反对两人交往，但希望他们，尤其是清水光，能够把握好分寸。3XzJod
不要在高中阶段因为“意外情况”从而影响到祥子的学业和未来规划。3XzJod
清水光对此深以为然，并且他本身也不是急色或轻率的人。3XzJod
与祥子共同生活，对他而言更大的吸引力在于那种相互陪伴、分享日常的温暖与安心。3XzJod
是深夜归家时的一盏灯，是清晨醒来时身侧均匀的呼吸，是一种“归宿”的具象化。3XzJod
肢体上的亲密固然美好，但精神上的贴近与日常中的甜蜜，于他而言同样珍贵。3XzJod
“相处得还好吗？有没有闹什么矛盾？”丰川清告接着问，目光平静地看着清水光。3XzJod
“没有。”清水光摇头，语气肯定，“祥子她很……关心我，我们之间没什么问题，相处得很好。”3XzJod
“是吗？那就好。”丰川清告脸上露出淡淡的、真实的微笑。3XzJod
看到女儿与真心喜欢且靠谱的人在一起，生活愉快，他内心是欣慰的。3XzJod
只要不逾矩，不影响正事，年轻人的感情，他没理由也无意识硬阻拦。3XzJod
“嗯……平时，有什么有趣的事吗？”他像是随口一问，带着点随意。3XzJod
清水光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空气中某点，似乎真的在认真回想，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3XzJod
“有吧，比如祥子她有时候会在意体重，偷偷多喂她一口计划外的甜点会念叨好久，明明她其实一点都不胖。3XzJod
还有，周日早上如果没什么事，她起床时会特别……懵，坐在床上发呆，反应慢半拍的样子。3XzJod
哦，还有，如果前一天练习或者写曲子到太晚，累极了的话。3XzJod
她偶尔睡着了会打一点很小声的呼噜，她自己好像一直不知道……”3XzJod
清水光的语气自然而放松，仿佛只是随口分享着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片段。3XzJod
丰川清告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听着听着，他面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3XzJod
“听起来相处得很融洽。对了，清水君，你住的那间公寓……有几个卧室来着？”3XzJod
“嗯？一个啊。客厅、厨房、卫生间，然后就是卧室了。”3XzJod
一个卧室？丰川清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两人是同居状态。3XzJod
但听到如此直接的确认，并且从清水光毫无掩饰的叙述细节来看，两人的亲密程度显然超出了他最初“分房而居”的保守预估。3XzJod
现在的年轻人，进度都这么快的吗？他不动声色地想。3XzJod
之前，在丰川定治调查清水光背景的资料，他也接手看过。3XzJod
知道清水光独自居住在一间足以容纳三口之家的公寓里，这也是他当初比较放心的一点。3XzJod
但“一个卧室”所暗示的日常亲密程度，还是让他心头一跳。3XzJod
丰川清告的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点，语气依旧平稳，但目光稍稍认真了些。3XzJod
清水光回过神，看向丰川清告，点了点头：“嗯，好，您请问。”3XzJod
“你对于恋爱，或者说，对于一段认真的感情关系，最终的看法是什么样的？”3XzJod
丰川清告的问题听起来有些宽泛，但目光却带着审视。3XzJod
“我觉得，恋爱如果最后不能走向婚姻，不能兑现成长久的陪伴和相守，那它可能就只是一段比较深刻的经历，或者说，一个值得回味的故事。3XzJod
但既然开始了，而且是和祥子这样的人，我觉得，恋爱的终点就应该是婚姻，是组建家庭，是两个人一起走下去。”3XzJod
清水光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何如此坦诚，甚至有些“情感充沛”3XzJod
但话语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笃定。3XzJod
或许是昨夜经历战斗后，对“当下”与“未来”有了更切身的感悟。3XzJod
还是说……那道诡异的光线，除了当时的不适，还对他产生了一些更微妙、更不易察觉的影响？3XzJod
丰川清告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太多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缓和了些许。3XzJod
他接着问：“那么，对于入赘改姓，你怎么看，嗯，简单说一下想法就好。”3XzJod
清水光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我倒是觉得无所谓，没有什么…”3XzJod
丰川清告微微颔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和缓，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的关切。3XzJod
“嗯，最近生活、学业，或者……其他方面，有没有遇到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情况？不必客气。”3XzJod
清水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他现在大部分真正的“头疼”的事都来自TPC。3XzJod
那些显然不是他能够帮上忙的领域，其他方面，无论是学业还是经济，目前都还算稳中向好。3XzJod
“不用急着拒绝。”丰川清告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坚持。3XzJod
“我这次也是刚好腾出时间来做体检，又刚好在这里遇到你。这或许也算是一种缘分。3XzJod
而且，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感谢你。之前那些事，虽然祥子已经代我表达过谢意，但有些帮助，分量太重。3XzJod
如今我这边情况稳定下来，能有机会回报一二，也是应该的。”3XzJod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体检单，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父亲。3XzJod
这段时间的经历，无论是与祥子共同生活的日常，还是昨夜的战斗，都让清水光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3XzJod
时间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自己那所谓的“未来很长”可能只是一种错觉。3XzJod
命运无常，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认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3XzJod
之前的清水光总认为，求婚、订婚、乃至更远的规划，都是至少要两年后才会考虑的事，不必急于一时。3XzJod
“对了，”清水光抬起头，看向丰川清告，眼神变得认真而明亮。3XzJ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