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痕迹出现在主干道分支的一条窄巷入口，说是窄巷，其实只是条宽度不足两米的支渠。拱顶低矮，成年人必须弯腰才能进入。3XzJmX
几块发霉的草席铺在干燥处，旁边散落着破旧的铁皮罐头、生锈的水壶，还有一堆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杂物。3XzJmX
这个词在李云飞脑中浮现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什么样的人会选择在这种地方生活？3XzJmX
芬恩的声音在幽暗中响起，带着某种笃定。他蹲在支渠入口处，手指轻轻敲击着砖石拱顶。3XzJmX
“这里的结构太简单了。树状分支，直线设计，支道少且狭窄。”他站起身，银甲在微光中泛着冷色。3XzJmX
“主干道勉强能通行，但支道——”他瞥了眼那条窄巷，“最多容纳孩童爬行。成年人只能蜷缩着活动。”3XzJmX
达尼克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某种厌恶。他手中的喷火器枪口微微抬起，对准支渠深处。3XzJmX
“排水系统会在雨季变成泄洪道。水位能淹没这里三米以上。”他顿了顿，“最多只能在旱季权且藏身，还得祈祷上游不下暴雨。”3XzJmX
不愧是德意志外聘专家，对下水道简直如数家珍，看来没少被淹。3XzJmX
少年已经摘下墨镜，那双眼睛在幽暗中泛着某种非人的光泽。他沉默地扫视着支渠内部，视线在每一件物品上停留片刻，像在读取什么看不见的信息。3XzJmX
“人。”楚宴重新戴上墨镜，“联系不够深，说明没有人长期居住。”3XzJmX
“或者被赶走了。”楚宴的声音很平静，“考虑到东西还留着，可能是临时外出获取物资，也可能是没机会回来取。”3XzJmX
楚宴没有回答。但在他刚才短暂睁眼的瞬间，李云飞从那魔眼中看到了一丝东西，不是线索，是某种意义不明的情绪。3XzJmX
主干道向前延伸，幽蓝的荧光照亮了砖石上陈旧的水渍纹路。每隔几十米，就会出现类似的窄巷入口，有些空着，有些里面堆着更多杂物：发黑的棉被、破旧的衣服、用铁丝固定的简易床架。3XzJmX
这些“营地”的分布很有规律，都在主干道两侧最干燥、拱顶结构最完整的支渠里。每处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像某种原始的划分。3XzJmX
“有意思。”达尼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看来不止一个人在这里住过。”3XzJmX
李云飞转头看他，魔术师正蹲在一处支渠口，手指捻起地面上的一点灰烬。3XzJmX
“柴火灰，至少是三天前烧的。”达尼克站起身，拍了拍手，“而且每个营地都有，取暖，煮东西，试图让自己活得像样一点。”3XzJmX
李云飞平淡地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在隧道的回响下有些发闷。3XzJmX
“你那些燃料，在里面烧起来会不会把我们都炸上天？”3XzJmX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效果之一。可惜，为了保证运输和使用的安全性，它们被调校得过于稳定了，在没有足够助燃物和特定催化剂的情况下，恐怕很难达到理想的……‘艺术效果’。”3XzJmX
“这正是问题所在。”达尼克摊手，“太过安全的东西，往往就失去了作为武器的价值。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现场调整配方。给我十分钟，我能让这里变成炼狱。”3XzJmX
这段对话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达尼克重新走回队伍后方，但李云飞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像在判官审视着即将进入地狱的灵魂。3XzJmX
他没有再摘下墨镜，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笃定。有时他会突然停下，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然后改变方向。有时他会示意众人后退，绕开某段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通道。3XzJmX
这些东西在地下如同蛛网般密布，但楚宴总能找到缝隙，找到对他来说最安全的路径。他们像穿行在迷宫中的幽灵，以最短的距离在主干道和狭窄支道间穿梭。3XzJmX
那种腐朽的气味，虫巢特有的、混合了黏液和几丁质外壳腐败的甜腻腥臭越来越浓。耳边开始出现声音，不是水声，而是某种细密的、持续的摩擦声，像无数节肢在砖石上刮擦。3XzJmX
芬恩无声地越过他，长枪在手中转了个圈。银甲反射着幽蓝的光，像某种宣誓，不等回应，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拐角处。3XzJmX
一个远比之前任何隧道都要庞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粗略看去，像是一个废弃的、巨大的蓄水池。砖石砌成的墙壁向上延伸，隐没在荧光粉也无法完全照亮的黑暗穹顶。地面……3XzJmX
李云飞低头，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踩碎某种干燥空壳的“咔嚓”声。3XzJmX
不是坚实的地面，也不是松软的泥土。脚下的触感，是一种带着轻微弹性的、湿滑而又密集的蠕动感。3XzJmX
低头细看，在幽蓝光芒的照耀下，他脚下的“地面”，是由无数拇指大小、深褐色甲壳、彼此纠缠挤压、缓缓蠕动的刻印虫构成的。3XzJmX
目之所及，整个蓄水池的底部，几乎都被这层厚厚的、缓慢起伏的虫毯所覆盖。3XzJmX
它们堆积着，翻滚着，在同伴的躯体上爬行，分泌出粘稠的体液，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气息。一些角落，还能看到半透明的虫卵粘附在砖石缝隙间，微微搏动。3XzJmX
这里是虫巢，活着的、呼吸着的、不断繁育的巨大虫巢。3XzJmX
而在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海另一端，靠近蓄水池中央一块稍高些的、尚未被虫群完全覆盖的石台上，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3XzJmX
灰败的和服，佝偻的身形，手中握着一根木质手杖，皮肤几乎贴在了畸形的头颅上，脸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某种非人的、浑浊而冰冷的光泽。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