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25.怜悯?

  地窖的阴冷和血腥气,似乎附着在衣服上,那股味道久散不去,跟着博士来到了仓库上层,塞缪尔还靠在墙边,脸色比灯光更加苍白。3XzJlF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博士走到工作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铁锈味,不知道是水本身的味道,还是沾染上的血。3XzJlF

   不对,这特么是水壶里的水垢味道,呕——3XzJlF

   博士嫌弃的把水壶扔到一边,用多久了这玩意。3XzJlF

   他没有立刻坐下整理刚刚获取的信息碎片,而是端着杯子,看向塞缪尔。3XzJlF

   “塞缪尔,如果你接受不了,”博士开口道,如果正直的学者无法接受这种黑暗的做派。3XzJlF

   “可以退出,不用勉强,你负责技术分析和方案设计,地窖里的东西,和你学的、你习惯的,不是一回事。”3XzJlF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轻视,是选择,每个人能承受的底线不同,强求,只会坏事。”3XzJlF

   这不是罗德岛,更不是黑色守望,硬性要求的每个人必须见血,这只是新沃尔西尼博士组建的小团队而已,管不到这么宽。3XzJlF

   塞缪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博士,里面布满血丝,以及尚未褪去的惊悸、迷茫,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和尴尬。3XzJlF

   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想说“我不是害怕”,想说“我有心理准备”,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3XzJlF

   地窖里那些画面,那些扭曲的脸,凄厉的短嚎,和冰冷器械接触皮肤时引发的嘶嘶反应,令人作呕。3XzJlF

   他接受过高等教育,参与过严谨的学术讨论,分析过最复杂的数学模型,那里的人们脸带笑容,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以至于他都忘了人性在极限痛苦和恐惧下最丑陋、最原始的姿态。3XzJlF

   这与他理想中追求真相、维护正义的图景,相差太远,甚至说背道而驰。3XzJlF

   “我……”他终于发出声音,干涩得厉害,3XzJlF

   “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那些手段……那些药....顾问,我们是在查案,可刚才……”3XzJlF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把那个词就这么说出来,刑讯逼供。3XzJlF

   “是查案。”博士打断他,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3XzJlF

   “用我们能用的、最快见效的方法查,塞缪尔,我们没有三年,甚至没有三个月,去等市政厅的联合调查组慢慢走程序,去等法院排期开庭,去等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人,在律师的庇护下,一遍遍推翻口供,耗尽我们的时间和耐心。”3XzJlF

   他走到墙边那张悬挂着的新沃尔西尼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被索菲亚用红笔标记出的假币高发区域。3XzJlF

   “每拖一天,就有更多的假币从这些缝隙里流出去,钻进面包店老板的收银盒,塞进工厂工人的血汗钱,变成孩子等不来的药,老人付不起的房租。3XzJlF

   等我们按部就班、证据确凿地把幕后主使送上法庭那天,这座城市的信用可能已经烂透,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在绝望中自己了断?”3XzJlF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塞缪尔的耳膜。3XzJlF

   “至于刚才那些人,”博士看向地窖入口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3XzJlF

   “他们不是无辜的角兽,他们清楚自己在卖些什么,清楚那些假币会害得人家破人亡,他们做,是因为来钱快,风险可控,他们对别人的苦难漠不关心,只在乎自己口袋里多了几个真正的硬币。3XzJlF

   对付这样的人,讲道理,没用,走程序太慢,只能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疼痛,恐惧,以及比他们更不在乎规矩的暴力去敲开他们的嘴,这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效率,是为了抢在更多人受害之前,找到源头。”3XzJlF

   干嘛对这些人抱有同情心呢,只是因为并非落在自己身上罢了。3XzJlF

   塞缪尔沉默下来,他想起铸币厂里那些工人疲惫而担忧的脸,想起里卡多说起假币时眼中压抑的怒火,想起自己分析假币技术时,对那份精妙背后所代表的恶意感到的寒意。3XzJlF

   是的,他加入是为了阻止罪恶,为了那座他有些喜欢的新兴城市,但如果阻止的手段本身,就充满了令人不适的黑暗.....3XzJlF

   是选择罗素,还是蜘蛛侠?3XzJlF

   他看着博士,对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在揉捏过眉心后,沉淀下来的眼下阴影很深,但眼神依旧稳定,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仿佛刚刚在地窖里施以酷刑的,是另一个人。3XzJlF

   那份青灰双色的眼眸,比暴怒或激动更让塞缪尔感到一种深沉的、骨髓里的寒意,也让他意识到,博士早已跨过了那条普通人在道德和现实之间的挣扎线,并且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3XzJlF

   “我……”塞缪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3XzJlF

   “我明白了,顾问,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和你一起查这个案子,有些东西......就不能不去看,不去面对。”3XzJlF

   他顿了顿,声音稳定了些,带上了一丝自嘲:3XzJlF

   “我只是个搞技术的,习惯了干净的数据和实验室,但您说得对,战场不在实验室里,我会……试着适应。3XzJlF

   至少,在您需要我分析的那些成果时,我不会再拖后腿。”3XzJlF

   博士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3XzJlF

   “去休息,明天有得忙,索菲亚记录的口供需要交叉分析,还有新币的工艺模拟,不能停。”3XzJlF

   塞缪尔点点头,转身走出旧仓库,他的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但背挺直了些。3XzJlF

   博士这才坐回工作台前,打开终端,调出索菲亚刚刚上传的加密记录文件,开始快速浏览。3XzJlF

   上午九点,市政厅,小会议室。3XzJlF

   窗帘拉开了些,但阳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显得有些无力,伺夜眼睛里的血丝比博士好不了多少,斥罪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3XzJlF

   博士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过去二十四小时的主要进展:索菲亚情报网的初步运转,对六名底层散货人员的定位与抓捕,以及非正式审讯获得的初步信息摘要。3XzJlF

   他略去了审讯的具体手段,只陈述了结果,几个关键的中层联系人代号、疑似交易地点、不同批次假币的识别特征,以及两条指向内部或高技术源头的模糊线索。伺夜和斥罪沉默地听着,当博士提到非正式审讯时,斥罪的眉头蹙了一下,但没打断,伺夜的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击着。3XzJlF

   “人现在在哪?”伺夜等博士说完,立刻问。3XzJlF

   “临时地点,分开拘押,基本处理,无生命危险。”博士回答。3XzJlF

   “博士,这些人,需要移交。”伺夜声音提高了一些。3XzJlF

   “私自扣押、刑讯……这是什么性质吗?一旦走漏风声,别说案子,你会成为众矢之的。”3XzJlF

   “我知道。”博士的声音依然平静,3XzJlF

   “所以不能移交,现在不能,市政厅的拘留所,法院的看守所,眼线太多。3XzJlF

   人进去,消息就会漏,他们背后的上线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我们刚找到的线头便会全部断开,而且按正规程序,扣留时间有限,问不出关键,就得放,放了,就是打草惊蛇。”3XzJlF

   “那您打算怎么办,一直私押着吗?那是三个人,不是三只老鼠。”3XzJlF

   “我会清理掉。”3XzJlF

   “博士!”3XzJlF

   伺夜一声呵斥,但博士看他的眼神写满了你杀的人还少吗几个字,这让他一时语塞。3XzJlF

   “不,这不一样,这和我们经历过的战场不同,一旦泄露,您会.....”3XzJlF

   “太冒险了,博士。”3XzJlF

   斥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深切的忧虑,3XzJlF

   “这不是荒郊野岭,而是新沃尔西尼,一旦有任何环节出错,比如有人被发现,开展调查……你会有大麻烦,市政厅和法院,很难公开为你辩护。3XzJlF

   而且....我不希望你再次触碰到那些灰色地带。”3XzJlF

   “我没打算让你们辩护。”博士看向她,眼神坦然,3XzJlF

   “我做这些,用的是D先生的身份,与市政厅顾问偃零无关,万一出事,所有责任,我来担。3XzJlF

   你们要做的,是和我切割清楚,保住你们的位置。新沃尔西尼需要你们坐在现在的位置上,才能在我撕开缺口后,有机会把刀子捅进去,把事情做到底。3XzJlF

   如果我被拖下水,你们必须安然无恙,才能接住我可能递出来的东西,继续推动。”3XzJlF

   他说得很直接,将自己完全置于一次性工具和弃子的位置,只为确保调查的隐蔽性和最终目标的达成。3XzJlF

   伺夜和斥罪都沉默了,他们明白博士的用意,也清楚这是目前局势下,成功率相对最高的策略,但正因为明白,心里的沉重和无力感才更甚。3XzJlF

   “博士……”伺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和无奈,3XzJlF

   “您.....别把自己逼到绝路上,案子要查,但我们更希望您平安无事......”3XzJlF

   “我没事。”博士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3XzJlF

   “我有分寸,接下来,索菲亚会继续深挖那几个联系人的线索,尝试定位,我需要你们在市政厅和法院层面,配合做几件事。”3XzJlF

   他列出了几项要求,让二人对几家口供中提到的地点、人物有关联的信贷机构和典当行,进行突击检查,还有以技术储备为由,对安德森提出车间重启和组建技术小组的要求,尽快走完流程,塞缪尔他们需要用到。3XzJlF

   伺夜和斥罪记下,表示会立刻安排。3XzJlF

   “还有,”博士最后说,看向斥罪,“那三个人,我可以不杀,但我不保证他们后半生的神智清醒,至于他们之后的死活,那不是我考虑的范畴。”3XzJlF

   “我来处理。”斥罪点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3XzJlF

   “程序上,我会想办法,但博士,您可以答应我,到此为止么,后面的调查,尽可能用更干净些的手段。3XzJlF

   这种事情,绝不能再有第二次,否则,即使我能从程序上帮你圆一次,也圆不了第二次、第三次,一旦越界太多,我们都会失去回头的余地。”3XzJlF

   “尽量。”3XzJlF

   博士摇摇头,他没有回头的理由。3XzJlF

   离开市政厅时,已是午后,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3XzJlF

   博士没有回铸币厂,也没有去据点,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商业区,穿过相对安静的老城区,最后拐进了货港南边那条熟悉的、散发着污水和旧木头气味的巷子。3XzJlF

   狼巢酒吧的招牌在阴天的下午显得更加黯淡。他推门进去。3XzJlF

   里面空无一人,白天的酒吧像个被遗弃的洞穴,桌椅整齐地倒扣在桌上,地面刚拖过,还湿漉漉的,空气里有清洁剂和隔夜酒气混合的味道。3XzJlF

   吧台后,拉普兰德正坐在吧台后,扎罗在拖地,恺撒在整理一堆空酒瓶,听见门响,她抬起头。3XzJlF

   “哟,boss。”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那种惯有的、带着戏谑的笑意。3XzJlF

   “这个点来喝酒?还是……又来找人?”3XzJlF

   “喝酒。”博士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3XzJlF

   拉普兰德挑眉,没多问,看了看头顶的酒架。3XzJlF

   “喝什么?狼血?还是来点温和的?”3XzJlF

   “清酒,有吗?”3XzJlF

   “有,叙拉古本地酿的,味道冲点,但够劲。”3XzJlF

   拉普兰德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陶制的小酒瓶,又拿出一个粗糙的陶杯,斟了大半杯,透明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光。3XzJlF

   博士端起杯子,没喝,先闻了闻,浓烈的、带着米糠和酒精的辛辣气息冲入鼻腔,他仰头,喝了一大口。3XzJlF

   液体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短暂的、近乎疼痛的灼热感,随即是扩散开的暖意,和一丝淡淡的、属于粮食发酵后的回甘。3XzJlF

   他放下杯子,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来自地窖、来自市政厅、来自这座沉重城市的阴冷和压抑,都随着这口酒气吐出去。3XzJlF

   拉普兰德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靠在吧台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或试探,只是安静地陪着。3XzJlF

   博士又喝了几口,酒精开始发挥作用,麻木了神经末梢的疲惫,也让紧绷的思维稍微松驰下来。3XzJlF

   他不再去想地窖里的呜咽,不去想伺夜眼中的血丝和斥罪眉心的忧虑,不去想安德森的刁难,不去想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技术高超的幽灵,他只是慢慢地喝着杯中辛辣的液体,感受着那股灼热在体内流转,驱散着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3XzJlF

   一杯喝完,他把杯子轻轻推向前。3XzJlF

   拉普兰德又给他斟满,依旧没说话。3XzJlF

   第二杯喝到一半,博士停了下来,他手指摩挲着粗糙的陶杯杯壁,目光落在吧台的木质纹理上。3XzJlF

   “累。”3XzJlF

   他像是在给拉普兰德说,也像是在给自己说。3XzJlF

   “累就休息,去休假,跑路,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还能把自己累死么,活着才最重要。”3XzJlF

   “活着,博士,像博士一样活着。”3XzJlF

   博士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更猛烈的灼烧感传来,让他微微蹙眉,但随即,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疲惫和麻木的平静,缓缓弥漫开来。3XzJlF

   “够了。”他放下空杯,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在吧台上,站起身,脚步依然很稳,但眼神里那层过于锐利、过于紧绷的东西,似乎被酒精柔化了些,露出底下更深沉的疲惫。3XzJlF

   “谢了。”他对拉普兰德说。3XzJlF

   拉普兰德收起硬币,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3XzJlF

   “慢走boss。下次来,记得把故事的后半段补上。”3XzJlF

   博士没回应,转身推开酒吧的门,走了出去。3XzJlF

   巷子里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在微微发烫的脸上,远处的工厂传来悠长的开工汽笛声,在阴沉的天空下回荡。3XzJlF

   他拉了拉衣领,朝着据点的方向走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3XzJlF

   回到仓库夹层时,塞缪尔和洛伦佐正在工作台前激烈讨论问题,索菲亚不在,大概又出去听风了,雷克在角落里擦拭保养几件简单的工具,动作一丝不苟。3XzJlF

   一切如常,仿佛地窖里那几个小时,从未发生过。3XzJlF

   但有不同,博士回到地下室,鸟笼发动,他蹲在一个人面前。3XzJlF

   “很快就好。”3XzJlF

   噗——!3XzJlF

   在一声悲鸣和痛苦的嘶吼过后,面前的人不再挣扎,他没有死,只是脑子暂时被填满了。3XzJlF

   如果不能杀,又不想让别人发现,对于博士而言,这是最好的办法了。3XzJlF

   在狂暴的情绪洪流冲突下,对方的大脑在刹那间被冲垮,只要他们后续能把这个消化掉,就能恢复正常。3XzJlF

   怜悯?为什么要怜悯他们。3XzJlF

3XzJlF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