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今天一早就在SNS上发了条消息，写着“今日恕不待客，如无必要请勿打扰。”随后她就溜达着出门了。起这么早对她来说属实是罕见，假期时她都是天边泛着鱼肚白时才会入睡，不到太阳过午绝不起床，今天她在九点钟就揉着眼睛爬起来了，对她来说绝对算个难得的晨起。她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拎着个印着logo早就被磨光的破琴包就出门了。3XzJr3
等她回来时整个琴包已经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填满了，桃香也起来了，正香肩半露地靠在洗手间门口刷牙，看到室友推门进来时她被泡沫填满的嘴发出了一两声嘟哝当做询问了。3XzJr3
白露看懂了她的眼神，一边换鞋一边解释“买来的菜。”3XzJr3
桃香点了点头，转回洗手间去了，过了会又探出头来，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泡沫“早上你发的那条什么意思？”3XzJr3
“我有预感我下午会很忙。”白露走进厨房，一样样地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我不是很想在手上蘸着面糊时接电话。”3XzJr3
桃香抓着毛巾一边擦脸一边数着她的东西。无非是很普通的蔬菜，很普通的肉，以及一小袋烘焙面粉，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二月的东京已经没了一月份的寒冷，已经是套着件厚卫衣就能出门的季节了。3XzJr3
“我们家里没有烘焙用的烤箱，你打算用什么烤蛋糕？”3XzJr3
“用厕所里的浴霸”白露随口回答“而且为什么面粉只有变成蛋糕一种结局？你吃的荞麦面难道不是面粉造的？”3XzJr31
“我得说荞麦面的面粉是另一种，你这个是烘焙面粉，只能用来做蛋糕。”桃香说“我还是懂一点厨艺的。”3XzJr3
“难以想象啊难以想象，桃香姐你不是已经退化到离开我只会吃杯面了吗”3XzJr3
“怎么说我也是旭川那种小地方出来的，拉面是我们那里的特产，以为谁都和昴一样是东京大小姐吗？”桃香翻了个白眼“那你到时候记得自己收拾好，我下午还有班要上。”3XzJr3
“还是吉野家？”白露对她的反对充耳不闻“怎么今天还要上班？”3XzJr3
“今天是周四啊我的大小姐，你该不会是放假把脑子放糊涂了吧？”桃香噗嗤一笑，把搭着的毛巾丢回洗手间，套上了沙发上搭着的外套“走了。”3XzJr3
屋中再次空无一人。白露在厨房翻找了半天，从抽屉里翻出一只空盆。3XzJr3
“全天都有支援。”海铃在电话另一头回答她“两家在下北泽，一家在文京区。”3XzJr3
“我记得你上个周四还没这么忙。”白露把面粉倒在盆里，开始用碗接凉水。3XzJr3
“嗯，有队伍在周二没法顺利练习，所以顺延到周四了。”3XzJr3
“那行吧，你忙你的，我也要忙活起来了。”白露吹了个口哨，挂断了电话。她把水倒进面粉里，开始准备活面。3XzJr3
上一次做这件事时她的母亲还在身边，母女两在家里相对而坐，窗外远远地传来连串的烟花声，电视里放着无聊的春晚节目，嘈杂的声音众多，两人都不说话，手里不停，心里想着同一个没有回来的男人。3XzJr3
而现在她孑然一身了，母亲早就离自己而去，老爹呢？大概正在哪个打光棍的朋友家里喝酒到不省人事吧？在过去的时候男人总在两人入睡后才悄然回家，看一眼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的睡颜。现在自己在日本，老爹再怎么想也回不来吧？老爹也不知道自己在日本的电话号，就算想打个电话也没什么可以问的。3XzJr31
白露叹了口气，把面团扣在脸盆下，挽起袖口，把买到的白菜丢进水槽，准备把它洗洗切碎了剁馅用。3XzJr3
等她从沉思里回过神来时，饺子已经摆满了她面前的菜板，一个挨着一个颇像是一群附在水面上肥硕的白鸭子。白露在水龙头下拍了拍手，打算找个用来煮的锅。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开橱柜的下面，准备找她之前扔在下面的煮锅。3XzJr31
“喂？桃香姐？你还记得我那个煮锅在哪里吗？”白露夹着电话，哗啦哗啦的锅碗碰撞，她很不耐烦地在桌台下寻找着。3XzJr3
“你说那个锅？让我想想…”桃香在后厨搅和着煮牛肉的锅，努力地回忆着“我想起来了，已经丢掉了。”3XzJr3
“上次第六病室的人在我们家里聚的时候，昴说要给我们表演手艺那次。”3XzJr3
“但是我们没有烤箱，所以她灵机一动打算用电磁炉蒸。”3XzJr31
“我去，她当时是怎么说服我的？”白露大吃一惊“我觉得我这辈子不可能同意这个疯狂的点子。”3XzJr3
“你当时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说是那边有事情，我们三个就在客厅玩了会她带来的电视游戏，等我们想起来厨房里还开着火时那锅已经没法要了，就只能在你回来之前把那只锅扔了。”3XzJr3
“我带着乐奈出去买的，怕你发现是买的特意挑了几个不好看的。”桃香在另一头狂笑不止。3XzJr3
“我就说昴这大小姐不可能会做那么好吃的蛋糕，还害我给她打一周辅助，桃香姐你真够意思。”白露几乎抓狂“但你们买了新锅了吗？”3XzJr3
“没有啊？本来想买的，但是后来也忘了。”桃香吐了吐舌头“怎么，突然需要了？要炖什么？”3XzJr3
“没事了，什么都没炖，你也别浪费钱买锅了。”白露扶额叹息着挂断了电话。菜板上的饺子一个个饱满得很，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像是在嘲笑她。3XzJr3
她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东京确实是座庞大的都市，众多的节日在这里流行，商店们纷纷挂出招牌推出附风趋雅的新产品，可如果不是为了吸引中国来的游客，恐怕已经没人记得今天就是春日降临，万物复苏的时节了。某一年发生的政治革命改变了一切，月相让位于教皇的圣律，从此春天也受法律规定，在无上的权威下，将要顺从地在每个一月一日到来。3XzJr31
白露突然觉得有点无聊，她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如果这个电话还没给她什么回答，她就要一个人丢掉所有厨房的垃圾，然后打开电脑去玩两盘dota了。她隐约有点想要嘲笑一团狼狈的自己了。3XzJr3
“嗯，有空吗？”白露看了看时间“想要和你去个地方。”3XzJr3
“那我们两个小时之后见，我一会开车接你”白露轻快地挂断了电话，她站起身，把整个菜板放进了冰箱里。3XzJr3
“我们要去哪里？”灯爬上了卡车，白露已经停在她家楼下等了一段时间了。她轻手轻脚地爬上了车，就看到了前挡风上摆着的一只饭盒。3XzJr3
“就当做是陪我转转吧。”白露放下了刹车，踩下油门。3XzJr3
池田山公园关门的很早，四点半就已经有工作人员赶每一个路过的人离开了。白露很难理解为什么日本有那么多公园却又关的如此之早，六点钟是那些幸运儿下班的时间，上中学的孩子们吃完晚饭时往往才七点钟，但公园五点准时关门，等她们赶到时就已经接近关门时间，白露抓着灯的手腕，小心地绕过了工作人员，两人最终在池田川的岸边停下了。3XzJr3
“那个是什么…？”灯看着白露另一只手拎着的饭盒。3XzJr3
“那个是煎饺啦，在中国时我们一般都喜欢吃水煮的。”白露打开了手里的饭盒，给灯看了看里面的饺子“就是用水煮过，配上酱油来吃，新年的时候大家都在吃。”3XzJr3
“嗯，日本的新年过去了吧，但今天正好是中国的新年啊。”白露向着河川下走了几步，在岸边停下了脚步“很久以前中国和日本的新年都是同一天，那时我们根据月相来决定新的一年在什么时候开始。”3XzJr3
“啊…我听过这个节日，是叫春节吧？听说很热闹，家里人都会聚在一起…”3XzJr3
“今天我也问了其他人，可惜大家好像时间都不算宽裕。”白露苦笑了一下，她当然没有问过每个人，就比如素世。她想就算东京很大，处在假期中的女孩们总会有一两个有空来陪她一起渡过这个和其他每个平凡的日子一样没有区别的节日。3XzJr3
可她确实不想这样，某种莫名其妙的感情让她没有再继续询问，可能是觉得这样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可悲，她在国内都是对春节比较无感的那群人，只是母亲的某种执着让她才一年年地坐在电视机边包饺子。某种比思乡之情更可耻的软弱令她极其不悦。3XzJr3
“而且最重要的，我没有锅啦。整个东京都找不到一口能煮中华饺子的锅了。”她轻轻吐了口气“饺子果然还是用燃气灶和铁锅煮起来味道最好。”3XzJr3
“好啦好啦，我才不是那种悲春伤秋的人。”白露的语气突然又欢快起来，她轻轻抓起一只饺子，狠狠地扔向了河的远方。3XzJr3
“也不算是乱丢垃圾吧？既然已经没法煮熟了分给大家吃了，就干脆喂鱼好了，这条河里肯定有不少鱼吧？”白露把饭盒递给灯“灯也试试吧，虽然不是粽子也不是端午，但是总觉得随便扔进垃圾桶就是认输了！”3XzJr3
“嗯…嗯！”灯缓缓点头，也轻轻捏起一只饺子，放进了水中“鱼真的会吃吗…？”3XzJr3
“我怎么知道，至少不会毒死吧？”说话间白露又狠狠地扔出一只饺子。3XzJr3
等白露把灯送回去家再回到家后，已经是七点了。房间的窗户透着柔和的光芒，想来是桃香下了班回来了。3XzJr3
白露拧开大门，眼前极有冲击性的一幕让她不由得停下了动作。昴正坐在客厅中央玩着她的游戏机，乐奈趴在她的后背和沙发的缝隙里舒展着身体，桃香翘着腿一心不乱地弹吉他，仿佛群魔乱舞的一幕和她全然无关，厨房里还亮着灯，白露听到了某种刺耳的油炸声音远远地飘来。3XzJr32
“我记得今天没有约练习吧？”白露思考片刻，决定先弄清发生了什么“怎么都在了？”3XzJr3
“Surprise！”海铃的身影从厨房闪了出来，她手中还拖着一只瓷盘，上面黄澄澄地摆着十只煎饺。3XzJr3
“我特意研究过，中国人会在春节吃饺子，所以我就提前去SamuraiGyoza买好了，刚才热了一下，吃起来刚刚好好。”海铃一丝不苟地递来筷子“尝尝吧，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祝你新年快乐，白露。”3XzJr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