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莉娜跟在洁尔佩塔身后,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她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走廊两侧的舱门、标识牌、偶尔经过的干员——那些干员看到她时总会愣一下,然后看看她身边的洁尔佩塔,眼神里闪过“这是怎么回事”的困惑。3XzJpO
“大家都在看我们呢。”安洁莉娜凑到洁尔佩塔耳边,小声说。3XzJpO
洁尔佩塔的耳朵微微颤了颤,脚步下意识加快了一些:“嗯...因为很像。”3XzJpO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安洁莉娜纠正道,语气里带着笑意,“不过没关系,我喜欢被人看。在罗德岛的时候,有时候送完信回来,大家也会看我——因为跑得太快了,头发会飘起来,他们说像红色的云。”3XzJpO
那些记忆里的片段——送信时穿过的小巷、喀兰贸易的雪山、龙门夜市里卖烤串的摊贩——她都有。她知道安洁莉娜说的“红色的云”是什么样子,因为她“记得”这些。3XzJpO
安洁莉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洁尔佩塔回过神,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自己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认真地盯着自己。3XzJpO
“骗人。”安洁莉娜歪了歪头,红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的表情和我想事情的时候一模一样。嗯...不对,比我想事情的时候要难过一点。”3XzJpO
安洁莉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身,拍了拍手:“这样吧,带我逛逛这个叫帝江号的地方。”3XzJpO
“怎么,不行吗?”安洁莉娜眨眨眼,“我可是第一次来这儿,什么都不认识。要是不小心闯进什么机密重地被抓起来,那可就糟糕啦。”3XzJpO
洁尔佩塔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点点头:“...好。”3XzJpO
毕竟罗德岛里,走廊有跑来跑去的小干员,舰桥上有某只血魔偶尔被吊起来吹风的奇景,食堂时不时传来爆炸声,训练场总是有意外...3XzJpO1
而帝江号上的大部分情况下是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偶尔响起的广播提示,以及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终末地工作人员不断往来,一切都井井有序。3XzJpO
“这边是生活区。”洁尔佩塔指着左手边的一条走廊,“食堂、休息室、干员宿舍都在这个方向。那边...”她指向另一边,“是工作区,资料室、医务室、还有佩丽卡监督的办公室。”3XzJpO
“帝江号的总监察,管理员最信任的人之一。”洁尔佩塔顿了顿,“管理员就是...唔,某种意义上,像是这里的...”3XzJpO
洁尔佩塔没有说完,但安洁莉娜已经明白了她要说什么,自然的点点头。3XzJpO
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透明舷窗上,她快步走过去,双手撑在窗框上,向外望去。3XzJpO
一颗是湛蓝色的,表面覆盖着斑斓的彩色纹路,像是被谁用画笔随意涂抹过。另一颗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白红色的巨大鲸鱼,静静地悬浮在太空中,仿佛正在注视着那颗彩色的星球。3XzJpO
安洁莉娜没有回应。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长发在舷窗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3XzJpO
“比我想象的要美。”安洁莉娜转过头,对着洁尔佩塔笑了笑,“我以为另一个世界会很可怕,到处都是战争啊、灾难啊、绝望啊什么的。没想到,居然能看到这样的景色。”3XzJpO
洁尔佩塔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松动了。3XzJpO
这个人...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度,美丽的瞳孔里盛着光,干净得没有一丝阴影,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记忆”里的黑暗。3XzJpO
“你...”洁尔佩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你不觉得那些记忆...很重吗?”3XzJpO
“就是...那些,属于你的记忆。”洁尔佩塔说得有些艰难,“...那些痛苦的、难过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事。你不觉得它们很重吗?”3XzJpO
成为感染者之后背井离乡、或者是在送信途中遇到危险...3XzJpO
“重啊。”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很重很重。有时候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3XzJpO
“但是啊,”安洁莉娜继续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些记忆里,也不全是痛苦的东西。”3XzJpO
她伸出手,掰着指头数起来:“有喀兰贸易的雪山,雪山上有一家小店卖的奶茶特别好喝,每次去送信我都会绕路去买一杯。有龙门夜市,卖烤串的大叔认识我,知道我喜欢多放辣。有罗德岛的大家,某人虽然总是熬夜,但每次我送完夜宵回来,都会在走廊里遇到他——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特意等在那里的。”3XzJpO3
她顿了顿,看向洁尔佩塔的眼睛:“还有一次,我送信的时候遇到暴风雪,被困在一个小村子里。村里的人不认识我,但他们给我腾了一间屋子,生了火,还送来热汤。第二天雪停了,我要走的时候,那个给我送汤的老奶奶拉着我的手说:‘姑娘,下次再来啊’。”3XzJpO
奶茶的味道、烤串的辣度、某人在走廊里的身影、老奶奶粗糙的手掌——她“记得”这一切,就像它们真的发生过一样。3XzJpO
可是现在,听安洁莉娜亲口说出来,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3XzJpO
而是因为经历它们的那个人,选择记住了它们的美好。3XzJpO
“我...”洁尔佩塔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是这样觉得的吗?但那些事情...对我来说有些陌生呢。”3XzJpO
洁尔佩塔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当看着那些相似‘自己’过往不断涌起,可你回忆的时候,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迷雾,我很害怕那种,遗忘的感觉。”3XzJpO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没有泪水:“这些记忆,好像不属于我,但我又记得它们,我害怕遗忘它们,因为它们,似乎构成了现在的我。”3XzJpO
安洁莉娜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是午后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3XzJpO
“我问你,疼吗?”安洁莉娜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你刚才说,“这些记忆,好像不属于自己”的时候,它疼吗?”3XzJpO
每一天醒来,她都要面对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但又似乎属于自己的记忆。每一天入睡,她都在想,如果有一天那些记忆消失了,那自己还剩下什么。3XzJpO
这种疼不是刀割的那种疼,而是一种钝钝的、绵绵的、永远也甩不掉的疼。3XzJpO
“你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我以前一模一样。”3XzJpO
“我刚当上信使的时候,也这样。”安洁莉娜松开手,靠在舷窗上,目光望向远处那颗蓝色的星球,“那时候我总在想,我够不够好,配不配得上这份工作,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每次送完信,我都会躲在没人的地方反复检查,生怕出了什么差错。”3XzJpO
她转过头,对着洁尔佩塔笑了笑:“后来有一天,某人对我说了一句话。”3XzJpO
“‘安洁莉娜,你信使做的特别好,不是因为那些信送得有多快,也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3XzJpO
而是因为你在送信的路上,会停下来帮老奶奶提东西,会给迷路的小孩指路,会在暴风雪里把最后一块干粮分给路边的小动物。’3XzJpO
安洁莉娜直起身,伸手轻轻点了点洁尔佩塔的额头:“洁尔佩塔,你之所以是你,不是因为那些记忆,也不是因为你有多像我。而是因为——”3XzJpO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你在供能高地看到白苓先生差点摔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跑过去扶他。你在枢纽中心遇到迷路的工人时,会主动帮他们指路。你在洁尔佩塔这个名字下面,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洁尔佩塔自己的选择。”3XzJpO
洁尔佩塔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的红终于化成了水光。3XzJpO
安洁莉娜也不催促,就那样保持着张臂的姿势,笑眯眯地看着她。3XzJpO
然后她扑进安洁莉娜怀里,把脸埋在那片红色的长发里,肩膀轻轻颤抖。3XzJpO
安洁莉娜收拢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说:“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了。”3XzJpO
白苓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拎着两瓶刚刚买好的汽水,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红发身影,脚步顿住了。3XzJpO
他身后的艾尔黛拉探出脑袋,小声问:“白苓前辈,我们要不要...等一下再过来?”3XzJpO
白苓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地把两瓶汽水放在走廊边的长椅上。3XzJpO
“走吧。”他同样小声说,“先去看看小陈那边忙完了没有。”3XzJpO
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把两瓶汽水的玻璃瓶映得闪闪发亮。3XzJpO
安洁莉娜侧过头,看着那两道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3XzJpO
洁尔佩塔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却愣愣地问:“一起送信?”3XzJpO
“对呀。”安洁莉娜眨眨眼,“两个‘我’一起送信,速度会不会快一倍?想想就很有意思。”3XzJpO1
洁尔佩塔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噗”地笑出了声。3XzJpO
当她们终于松开彼此,走到走廊边时,安洁莉娜一眼就看到了那两瓶汽水。3XzJpO
“诶?”她弯腰拿起一瓶,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凉意,“这是...”3XzJpO
“白苓先生放的。”洁尔佩塔轻声说,“他刚才来过,又走了。”3XzJpO
洁尔佩塔看着她的样子,也拿起另一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3XzJpO
气泡在舌尖炸开,甜甜的,凉凉的,让人忍不住想笑。3XzJpO
安洁莉娜靠在舷窗边,举着汽水瓶,望向窗外的两颗星球。3XzJpO
“如果你认真的看过自己的记忆,应该知道,我说的某人是谁吧?”安洁莉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很有趣呢。”3XzJpO5
安洁莉娜瞥了她一眼,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加意味深长。3XzJpO
两个红发的身影在舷窗前笑闹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飘荡。3XzJpO
那两道影子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却又有着各自独特的轮廓。3XzJpO
走廊另一头,白苓和艾尔黛拉坐在生活区入口的长椅上。3XzJpO
“白苓前辈,我们就这样把汽水放在那里,没关系吗?”3XzJpO
“没关系。”白苓望着天花板,嘴角带着笑意,“她们会喝的。”3XzJpO
艾尔黛拉想了想,也笑了:“也是。”3XzJpO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