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攒了几年的灰尘被清扫一空，地面露出了原本的水泥本色，虽然斑驳，但打扫过后非常干净，老旧的设备被彻底检修，该上油的上油，该更换的更换，虽然还达不到目前国标上的先进，但至少能用。3XzJnN
墙壁上新拉了规整的电线管路，还挂了简单的安全标语和工艺流程示意图，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霉味，而是金属加热时特有的、带着点臭氧的焦糊味，以及冷却液和切削液混合的、有些刺鼻伤身，但充满工业感的气息。3XzJnN
里卡多拄着拐杖，虽然他的腿还没好利索，但坚持不下前线，人在几台关键的设备之间走来走去，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老狮子。3XzJnN
因为现在没有生产任务，大家有大把的时间进行开发。3XzJnN
而莉娜那里，博士去找了，对方犹豫了很久，直说，妈妈已经不想再管这些了，如果谁有兴趣原因再拼一把的话，就把那个手账设计本拿去吧，前提是那个人值得信任。3XzJnN
而博士近日的所作所为，让莉娜犹豫了许久，但随着里卡多的加入，既然老师傅都已经倒戈了，她认为可以试一下。3XzJnN
老头脸上虽然还是那副谁都欠我钱的表情，但精神头比之前好了很多，他要么盯着熔炼炉观察口里翻滚的金红色金属溶液，或者轧机上被压成薄片的合金坯料，嘴里不时蹦出几个简短的指令。3XzJnN
“温度再稳点，1525度，不是1520，也不是1530，你当这是煮面条呢？”3XzJnN
“轧机速度，慢，再慢，这是合金，不是擀面皮老伙计几个手稳点！”3XzJnN
“塞缪尔，你那个编码的模拟结果出来没？别光对着屏幕发呆了。”3XzJnN
塞缪尔就在不远处的简易工作台后，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上面滚动着复杂的数学模型、三维结构图和实时监测数据。3XzJnN
他被里卡多的吼声惊得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好脾气地回应，3XzJnN
“里卡多师傅，模型还在跑，这边冷却速率跟数据需要匹配，快了容易产生应力裂纹……马上，马上就好。”3XzJnN
他说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阵急促的响声，嘴里还念念有词，旁边几个被抽调来的老师傅和年轻技工，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常，一个坏脾气的老头和一个气不起来的年轻专家。3XzJnN
博士走进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3XzJnN
里卡多拄着拐杖，快步走到旁边一张铺着绿色防静电胶皮的桌子前，桌上整齐排列着几枚银光闪闪的硬币样品，旁边还有几张印刷着复杂图案的纸片。3XzJnN
硬币入手微沉，温度冰凉，边缘极其光滑，完全没有普通弗洛林银币那种细微的、因批量生产而难以避免的毛刺感。3XzJnN
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币面，那些精细的图案和微雕纹理清晰而锐利，触感顺滑，像是在摸隔壁维多利亚的通用货币，非常舒服。3XzJnN
“边缘做了二次精轧和钝化处理，去掉了以前的毛刺感。”3XzJnN
“再看图案，尤其是这些微雕手艺，用的是洛伦佐那小子改装的激光蚀刻辅助设备，加上我和老陈头手动微调了三天，不敢说完美，但以厂里现有的条件，这已经是极限了。”3XzJnN
“这是用合成纤维和金属丝混纺的基材，强度高，耐折，还有一定的防伪透光效果，油墨是塞缪尔搞的配方，加了点料，在光照条件下，会显示隐藏的图案和编码。”3XzJnN
塞缪尔也凑了过来，指着纸片一角用极微小字体印刷的一串复杂字符。3XzJnN
“这里，每一张都有一个唯一的编码，不是简单的序列号，是结合了生产批次、时间戳以及生产场地，用一套非对称加密算法生成的，想要伪造，除非能同时破解算法、复制我们的随机数生成环境、并且完美复刻印刷工艺，理论上可能，但成本应该会高到让他们觉得直接去抢银行什么的更加划算。” 3XzJnN
“可靠性测试做了吗？”博士问，手指依然摩挲着那枚硬币冰凉的表面。3XzJnN
“耐磨、耐腐蚀、高温高湿环境、甚至用普通酸液泡了十分钟，图案和编码都没问题！就是……”他看了一眼里卡多，声音小了点，3XzJnN
“就是良品率还有点感人，尤其是带微雕的硬币，废品率差不多三成……”3XzJnN
“新工艺，新设备，要是上来就百分百良品，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吃干饭吗？现在重要的是确认数据，然后降低设备运行成本。”3XzJnN
“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快，也好。”他看着里卡多和塞缪尔，以及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发亮的工人，3XzJnN
“把这些样品和数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下一次厂务会议，我需要用，另外，准备几份最完美的样品，我会安排，送到灰厅去。”3XzJnN
“新沃尔西尼的货币改革方案，最终西西里夫人的首肯，样品和数据，是最好的说服工具。”3XzJnN
塞缪尔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道博士是在吹牛还是真的认识，但根据他那突然从天而降的做派，别说哈....3XzJnN
博士挠了挠头发，似乎并不想在意对方的提问，塞缪尔也就没再问下去，只是拍着胸脯保证很快便能把成果拿出来。3XzJnN
离开G3车间，博士回到据点，索菲亚和刚刚出外勤回来的雷克正在低声交谈，面前摊着下城区的地图和几张偷拍的照片。3XzJnN
洛伦佐窝在他的零件堆里，正在给一个新做的、长得像机械水母的古怪玩意焊接收发天线，焊锡的烟雾让他看起来像好像在洞府打坐修仙。3XzJnN
账房的侧写分析，塞缪尔已经整理好了。博士坐下来快速浏览。3XzJnN
【根据现有口供，目标人物，代号账房，行为模式高度规律化，所有提及的指令传递或资金交接，时间点均发生在每周大集市日前后24小时内，误差不超过两小时。3XzJnN
显示其对时间有近乎偏执的精准要求，可能长期从事需要严格守时的工作，或患有某种强迫性时间管理倾向。】3XzJnN
【多个线报提及，与其相关的物品，信封、包装偶带有钟表油和旧书混合气味，结合其对时间的精准把控，推测目标可能有钟表匠、精密仪器维修、或相关行业背景，旧书气味可能指向图书馆管理员、古籍修复、旧书商等职业，或单纯为个人癖好。不排除目标为受过良好教育、年龄偏大（四十岁以上）、有收集古董钟表或书籍爱好的男性。】3XzJnN
【根据逮捕的七位中层人员提供的情报来看，其设计的资金流转和指令传递链条，层级分明，隔离严格，显示出系统的管理学和基础会计学知识。3XzJnN
可能曾有银行、会计师事务所、或大型企业财务部门任职经历，但其目前行事风格极为隐蔽，几乎不留任何电子痕迹，由各类代理人员负责联络，对现金和纸质传递方式有强烈偏好，又显示出对现代金融监控体系的深刻了解和规避意识，可能存在体制内工作经验后又脱离的经历。】3XzJnN
当代最麻烦的便是电子工作留痕，这也意味着如果一个案子全程纸质不走网，那估计得是特大事。3XzJnN
【综合评估：目标为高智商、高警惕性、有严重强迫倾向的隐身人，其活动核心可能围绕钟表和书籍展开，建议顾问下一步的调查方向：1. 新沃尔西尼及周边城镇的钟表匠、古董钟表店、精密仪器维修铺。2. 公立图书馆、档案馆、旧书店、私人古籍收藏者。3. 近年从银行、会计所或相关金融机构离职、且行为转入低调的中年男性职员，尤其是因性格孤僻、难以相处或理念不合等原因非正常离职者。】3XzJnN
塞缪尔一如既往的可靠，为追查这个幽灵般的账房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搜查范围，博士很满意当初收下了他，将报告递给索菲亚。3XzJnN
“按这个方向，让你的耳朵和眼睛重点留意，特别是周六集市日前后，所有相关场所的异常访客或行为。”3XzJnN
索菲亚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点点头，手指已经开始在地图上圈画可能的重点区域。3XzJnN
“明白。钟表店和旧书店，我有人，图书馆和档案馆麻烦点，需要点时间渗透，离职人员名单……我试试从几个做背景调查的私人侦探那儿挖挖看。”3XzJnN
“对已知的、上一层的乌鸦及其核心手下，进行新一轮的梳理和监控，索菲亚提供名单和大致活动规律，你负责用蜂鸟确认和盯梢，不要打草惊蛇，记录他们的行为模式、接触人员，尤其是是否与任何可能有相关特征的人产生交集。”3XzJnN
“你的蜂鸟和道具，性能稳定吗？我需要更多，更隐蔽的，能长时间在目标可能出没的室内环境工作的型号，续航、画质、抗干扰能力，都要提升。”3XzJnN
洛伦佐从烟雾中抬起被熏得有点发红的眼睛，推了推滑到鼻梁的、左边镜片裂了条缝的眼镜，声音带着熬夜和兴奋过度的沙哑，3XzJnN
“我日哦，老大你这批要求咋这么多，要不你自己上嘛。”3XzJnN
“行行行行行，没问题，没问题！顾问老大，我正在开发2.0，给这些小家伙加装了太阳能薄板，装上那种大容量的源石电池，理想光照下续航不是问题，镜头也换成仿生复眼式，暗光环境下也能拍清报纸上的小字，问题就在于这微型电机的噪音……”他苦恼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3XzJnN
“还得再调调，现在动静跟蚊子开会似的，还是有点大。”3XzJnN
安排完这些，博士站在窗边，默默地思考着，他忍不住皱起眉头，3XzJnN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新币研发顺利，追查账房有了方向，对乌鸦网络的压制在持续，德米特里的身份在往上爬，索菲亚的网在收紧。3XzJnN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进博士脑海，而他也开始脑袋疼起来，3XzJnN
对手是谁？一个能仿制出近乎完美假币、构建起如此严密犯罪网络、并且让账房隐藏至今，仍然查不出一点苗头的钱德勒先生。3XzJnN
这种人，换成是他，会对底层网络的持续受损毫无察觉？会对德米特里这个突然冒出来、销货能力惊人的哥伦比亚新贵毫无戒心么？3XzJnN
之前的种种表现都表明了他在市政厅甚至于铸币厂内部都很可能安插着视野，难道会对铸币厂光明正大启动的、明显针对假币的新工艺研究一无所知？3XzJnN
不会，博士和他是同类人，以钱德勒先生展现出的谨慎、耐心和技术实力，他必然有所察觉，甚至，博士隐隐觉得，自己这边看似主动的进攻和渗透，或许也在对方的预料乃至算计之中。3XzJnN
就像下棋，你以为自己在步步紧逼，却可能正一步步走进对方设好的局。甚至于对方可能觉得，博士做的这点不值一提，不需要提高到防备的程度。3XzJnN
账房的侧写如此清晰，会不会是对方故意放出的烟雾？德尔塔的晋升如此顺畅，会不会是个诱他深入的陷阱？甚至G3车间的顺利……会不会是对方有意纵容，想看看他们到底能做出什么。3XzJnN
这种预感毫无依据，纯粹是长期在生死边缘和复杂博弈中锻炼出的、对危险的本能，它可能毫无缘由，但只要触发，必然意味着能救博士一命。3XzJnN
不能再慢了，必须加快速度，在对方可能的应对措施到来之前，撕开更大的口子，逼出更关键的目标，或者至少，要准备好应对最坏情况的方案。3XzJnN
“顾问，这么晚了，去哪？”塞缪尔从数据屏幕前抬起头，疑惑地问。3XzJ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