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打开些许的车窗,感受着吹拂进驾驶室内、隐约带着一丝湿润水汽的凉风,男子惬意地眯了眯眼.3XzJlN
作为一名尽职又尽责的打工人,那么自然应该要将完成工作这种事作为第二目标才行.3XzJlN
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男子微微伸了个懒腰,随即取下身上系绑着的安全带,拿起放在一旁空副驾座椅上的手枪之后这才打开车门,结束了这次忙里偷闲的摸鱼.3XzJlN
“已经全部进行过简略的初步搜身,不过都没有发现任何明显或隐蔽的通讯设备.”前来进行汇报的部下跟在男子的身后,随行着的同时开口:“至于随身携带的物件,只有一定数量的冷兵器,除此以外没有其他.”3XzJlN
见对方身上既没有携带枪械,也并没有检测出硝烟反应的存在,男子这才确信那些先前忽然拦路打劫自己等人、却又被枪械吓窜的袭击者们不过是一群普通流民.3XzJlN
通常来说嘛,他自然是懒得理这些如同路边野狗的角色.3XzJlN
“那么,找上我们的缘由问出来了吗?”男子一边调整着身上携挂的各种器具,一边明知故问道:“对方总不可能是吃太饱闲的没事干,就想路边打个劫当做消食项目吧?”3XzJlN
“只不过嘛...既然你都已经来我这里这么久了,那应该也很清楚一件事情了吧?”笑语着,男子抬起手枪悠哉地解开了保险:“比起询问,还是拷问得来的情报准确度会更高一点,不是么?”3XzJlN
很清楚,此刻自己的长官正因为在执行任务的烦闷途中、凑巧碰上了一个绝佳的休闲玩具,从而非常开心.3XzJlN
手持着一把似乎被高温炙烤、而通体一片亮红的烙铁,声音主人恰巧从他身旁经过,带起一丝凉风,走向了他的后方.3XzJlN
很显然,这句话并不是对男子本人,而是对他身后之人的言语.3XzJlN
“鄙人的名字叫做岑蓬.”有些慵懒的声音带着笑意:“岑寂的岑,蓬松的蓬.”3XzJlN
“您...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刚好路过而已,并没有......”3XzJlN
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后方那较为友善的话音,顿时有些忍俊不禁.3XzJlN
“嘘...别在这里大喊大叫嘛,吵到其他人了多不好.”3XzJlN
“你说你何必呢?”岑蓬装腔作势地无奈叹了口气,而后又恢复成了笑意:“我只是想让你回答一个问题,你老实交代不就行了?干嘛这么顽抗?”3XzJlN
“对...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路过此地的应该是您们才对,不是我们.”3XzJlN
“我...我们是因为实在找不到食物了,所以只能在这里设下埋伏,希望能够向路过的好心人讨口吃的,避免饿死.”回话之人的话言断断续续,有些语无伦次,就像是因为什么缘由失去大部分理智,但却又强行死死拴住了自己脑袋内的那最后一丝理性:“请...请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想要欺骗您的想法,我可以发誓!”3XzJlN
他的声音之中甚至带着一丝哭腔,让闻言者不禁下意识会相信他的所言发自真心.3XzJlN
岑蓬依然是那么的漫不经心,就仿佛他早已知道自己会听见如此回答.3XzJlN
伴随着滋滋作响的声音,让人不由莫名作呕的香气也是再次弥漫而开.3XzJlN
“算了,那干脆就不管啦~”就像是特意的一样,岑蓬不仅没有再去阻止,反而微微勾手找来站在一旁似是随时等候差遣的部下,开口:“来,你们几个,把他们其他人都转过来面朝里侧,围成一个圈.”3XzJlN
见此,始终保持聆听状态的男子,立即默不作声着重新低下自己的脑袋,闭上双眼放缓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仿佛还未清醒,直至轮到他被开始调整位置之时,他这才缓缓睁开眼,展露出一副完全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茫然模样.3XzJlN
可转瞬之间,看清眼前景象的他,脸上所伪装出的茫然便瞬间破功,骤然变化成了无法自控的惊恐.3XzJlN
面前是已经躺在地上几乎快要没有生息,只剩下肢体偶尔稍微无意识抽搐几下的同伴,只见其四肢和躯干多数区域已经烧伤得血肉模糊,显然先前那飘在风中的香味正是来源于此.3XzJlN
“按理来说,你们不是都已经杀过人了么?”回想起那些被自己部下收缴上来的武器表面、基本都是有着不知被重复沾染过多少叠层的干涸血迹,岑蓬反倒有些感到不解,疑惑道:“虽然不清楚具体人数,不过应该也不算少吧?怎么事到如今,还会因为这种小场面就这么大反应?”3XzJlN
他们所有人仿佛都陷入了巨大的惊恐,脸色惨白着要么干呕要么呼吸急促,一副似乎即将再度昏死过去的模样.3XzJlN
见他们这般,岑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再继续折磨眼前这个男子下去.3XzJlN
“哎,算了...好吧好吧,谁叫我这人心善呢.”叹口气,岑蓬将手中的烙铁随意扔到了空地上,腾出手挠了挠头,开口:“既然各位好像觉得我的做法过于偏激,那么...我就换一种做法以表诚意,如何?”3XzJlN
说着,他将从最初开始就持于自己另外一只手中的物件抬起,对准了躺在地上每分每秒、无时无刻都在感受着非人痛苦的男子.3XzJlN
刺耳的响亮枪声宛如洪钟,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回过了神来.3XzJlN
不约而同,他们都望向岑蓬手中那尚且还有烟雾升腾而起的枪口,然后又顺着枪口对准的方向缓缓移去视线,注视着尸体下方地面那只是过了这么一会就已经形成一片不小规模的血泊,愣愣出神.3XzJlN
“本来以他当前的情况,可是还要很久才会彻底死掉呢.”将手枪的保险重新扣回,岑蓬伸了个懒腰,面色慵懒道:“实施这种无痛方式,我可是特意花费了两颗子弹,感谢我吧.”3XzJlN
没有留给其余人发表感想的时间,他目光扫视一圈,最终随意锁定在了其中一人身上:“嗯...就你了.”3XzJlN
略带一丝嫌弃地避开地上血泊,岑蓬走到被自己首个挑中的幸运儿面前,露出友善笑容.3XzJlN
“只要你能够针对我提出的问题、给一个让我满意的答复,你就能离开.”3XzJlN
拍摄角度特殊,似是并非正常拍摄,而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之下、不合规的照相产物.3XzJlN
似如一台老旧电视在不经意间重新恢复运作,可隋然又重现了故障.3XzJlN
回答的话音是如此平静,仿佛此刻的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3XzJlN
枪口垂下瞄准男子,岑蓬同时将手中照片在他眼前示意——3XzJlN
似如一台老旧电视在不经意间重新恢复运作,可隋然又重现了故障.3XzJlN
“那么,就再稍微给你点信息吧.”见男子并非像前面几人那般无聊得连说谎欺骗自己都不会、而是一副半像是装模作样又半像是似乎真知道些什么的深思模样,岑蓬不由顿时来了点兴趣,于是开口:“不瞒你说,出于某种原因,我们这边可是对他相当关注呢,所以如果你真的知道,那可真是万分感谢了.”3XzJlN
但,那也只是几缕透过仓库破烂的穿洞顶棚、天空施舍他们的光亮而已.3XzJlN
男子半梦半醒地睁开双眼,满目能见的景物却只有白黑二色.3XzJlN
“这只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随时都可由你选择结束的交谈.”那人忽然叫出了男子的姓名,话音温柔,以至于就连原先仿佛为了凸显压迫从而低下头的俯视,此刻看起来也是如此和善,似如一位虔诚的神父准备聆听信徒祷告:“只要您愿意,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哦?”3XzJlN
“毕竟情绪积压在心底太久,对身体可不好.”那人俯视着成仕忠,将视线投向他吊挂在胸口前的挂饰,笑道:“想必您的妻子,肯定也不会希望看见这种情况吧?”3XzJlN
“我们都是平等的,并不需要从对方身上掠夺什么来填补自身.”3XzJlN
“很遗憾...从您现在的困惑来看,貌似是已经遗忘了我们先前的交谈.”见成仕忠警惕起来,那人不由笑了笑,开口解释:“不过还请安心,我对您的所知,自然也只能来源于您的所言.”3XzJlN
但不知为何,男子非常确信,眼前之人的言语并非虚假,让他信任.3XzJlN
就连身体仿佛也对此而认同,不知不觉间,只见他的情绪逐渐平复.3XzJlN
得到允许,成仕忠便准备起身,可他却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3XzJlN
“你对我...不,我的身体这是?为什么动不了?”他本下意识想要质问眼前之人,却发现心中的信任让自己无法如此,只得改口转变了询问的方式.3XzJlN
“您身体的原因,并非出自于我,而是在于您自身.”3XzJlN
“因为您的心底,正在告诉着自身不能够就此离去.”可那人又怎么会听不出成仕忠话中的意思,他笑了笑,然而双眼中却只有严肃:“您在期待一场审判,不是么?”3XzJlN
那人似是看出他心中的退缩之意,忽然又叫了他的名字:“它只不过是来源于您最真实的自己,是您埋藏在心中不知多少岁月了的祈愿.”3XzJlN
“意识或许能够欺瞒作为自身诞生之地的灵魂...但,却永远无法欺瞒用以容纳灵魂的躯壳.”3XzJlN
那人说:“它虽然来源于您的罪孽,却是您最真实的自己.”3XzJlN
“曾经在爱人生死时刻需要帮助的时候,您却因为恐惧而转身逃跑.”那人的目光柔和得甚至慈祥,可言语却并不温柔,无情揭开男子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断绝他至今的逃避:“她本可以平安,却因为目睹你身陷危机从而忘却生死、只想着拯救你.”3XzJlN
“你转身逃跑之时,双眼可曾余光有扫到她向你伸出手?双耳又可曾听见她张口求救?”叹息回荡在幽暗中,许久未散:“什么都没有,却又有着什么,不是么?”3XzJlN
“你确实有看见,但看见的却是她没有因你抛弃而产生怨恨与愤怒的眼.”3XzJlN
“你确实有听见,但听见的却是她哪怕被你所害也饱含爱意与祝福的言.”3XzJlN
那人分明身处此刻,却仿佛曾经亲眼见证了男子的彼时,口中言语竟相同——3XzJlN
“因为我应该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自然知道.”面对成仕忠的紧张,那人只是笑了笑,可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仅有寒意:“因为...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来源于你啊.”3XzJlN
说着,那人忽然伸出手来,将男子挂在胸前的戒指一把拽下.3XzJlN
它被主人呵护得很好,哪怕是在如今末世当中也是没有丝毫剐蹭受损的痕迹,甚至不染尘埃,看起来崭新万分.3XzJlN
不知不觉之间,那人的话音逐渐变化,最终变成了和男子相同的声色.3XzJlN
“就因为你如今可以随心所欲的发泄?”他低下头,俯视着另一个自己质问:“因为自己经历过不幸,所以就认为别人也必须感同身受,甚至不介意亲手促成...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幼稚么?”3XzJlN
如同不成熟的顽劣孩童一般,并非为了物质利益、而是为了发泄内心不满或者追求愉悦而选择主动伤害他人,让人情不自禁会从心底产生最强烈也最原始的愤怒.3XzJlN
“不想辜负自己这条由爱人赋予的第二次生命与她的遗愿,不得不选择努力活下去.”3XzJlN
“可又因为不得不努力活下去,精神由于逼迫自身产生的压力变得极端,性情大变.”3XzJlN
随着回荡在这片幽暗之中的话音与叹息渐渐落下,‘成仕忠’似是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致,转过身去便准备离开.3XzJlN
“可就算如此,又能怎么样?”声音还在继续,且似乎是因为过往压抑了这份情感许久的缘由、导致此刻的倾吐中竟情不自禁带上了一丝颤抖:“事已至此,我已经不可能回头了.”3XzJlN
“自始至终,您至少都持有选择的权利.”那人抬起头宛如感叹什么,任由明光将自己的面容掩藏,只留下用以劝告的话音:“况且...「回头」这个举动,比起机械性质的「行为」,更重要的应该是发自真心的「意念」.”3XzJlN
只见那人猝然转过身来,昂首挺胸张开双臂,搭配着昂首凝视着遥远苍穹的眸,像极了狂热的信徒.3XzJlN
那人笑:“圣者祷告偿还愧欠过往的苦痛,罪囚放刀弥补亏欠今朝的伏诛;两方如此便能新生,走向独属于他们各自的早中午晚.”3XzJlN
那人叹:“加害者笑着宽恕未成年的自己,受害者闭上眼盼时间冲淡伤痕;前者倚靠童年治愈余生,后者却要依靠余生治愈童年.”3XzJlN
“对于当事人,迟到多时的正义还算「正义」;受害者需要低头弯腰,诚恳地祈求趾高气昂的加害者原谅;更有甚者认为伤害了他人之后,只需要付出赔偿就能消除事实回归到原来的样子.”3XzJlN
“成仕忠先生,倘若换做您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思考......”3XzJlN
“您是否觉得,这份用以偿还的代价,实在廉价得过于如同儿戏?”3XzJlN
黑暗中,沉默的男子终是开了口:“我究竟要做一些什么,才能够弥补我犯下的罪?”3XzJlN
用着似乎是感慨着什么的语气,那人忽然再次叫了他的名字.3XzJlN
“要么选择自尽,结束自身渴求救赎的人生,抱着[认为所有错误都能就此一笔勾销,被害者的在天之灵会欣然宽恕]的幼稚想法至死.”3XzJlN
“要么选择苟活,延续自身满是罪孽的人生,怀着[这份人生接下来将不再属于自己,而是用来保护受害之人的道具]的滑稽宏愿至死.”3XzJlN
“在此期间,还请安心.”瞧见面前之人闭眼沉默不语的模样,那人笑了笑:“我不会干涉您的思想,也不会否定您的选择.”3XzJlN
坐着的人抬起头,强迫着自己本习惯黑暗环境的双眼凝视头顶天穹,情不自禁留下泪水.3XzJlN
闻言,成仕忠不由顿时睁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之色.3XzJlN
明明上一秒还在敌人的枪口前,可现在他的意识却来到了这个空间.3XzJlN
似如一台老旧电视在不经意间重新恢复运作,可隋然又重现了故障.3XzJlN
“请放心,此时此刻在您面前的我不过只是一段说明,只是一段依靠你大脑而存在的记忆;是只有当您触发特定条件,才会出现的保险.”3XzJlN
似如回应着成仕忠的喃语,又似如只是恰好接上了早已经预备好播放的语音,他开口——3XzJlN
“第一种,是您依然在做着伤害他人的事情,不过这种情况通常不会再发生;举个例子...例如先前的拦路抢劫,现在的您面对弱小之人只会认为不屑一顾,遇到势均力敌者则会出于谨慎选择放弃,只有当您面对潜意识中感觉不对劲或对他人存在威胁的人物时,才会真正动手.”3XzJlN
“第二种,是您观测到自己周围有人正在受到迫害,这样就会让您回想起这段记忆,以此找回自身好不容易寻回的「初心」,随后前去进行保护的行为.”3XzJlN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很抱歉,成仕忠先生.”3XzJlN
他说:“但,总有些人和事物,是相比起原则底线更为重要的东西.”3XzJlN
“倘若,有人将这张脸的画像或照片呈现在你眼前——”3XzJlN
“倘若,有人将接下来的名字说出口传导进你耳中——”3XzJlN
“不计一切代价,请务必杀了他.”那个声音说,“这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们自己.”3XzJlN
就在话音从男子嘴中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变了.3XzJlN
那是一种极致的安静,让人甚至能够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3XzJlN
一双浑浊得透不出光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面前持枪瞄准自己的岑蓬.3XzJlN
忽然间,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讯号一般,被迫围成一圈的所有人站起身来.3XzJlN
他们脸上都还挂着泪痕,有的鼻涕还糊在嘴上,可表情全没了;像一张张刚揉过的纸,又被重新抚平,上面一个字也没有.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