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水流再度染上猩红，随即被更多涌来的水流净化。整个人暴露在蓄水池上方，那无边无际的虫海与脏砚的视线之下。3XzJmX
血腥味，哪怕只有一丝，在这密闭的、充满腐败甜腥气息的空间里，也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迸发。3XzJmX
嗡嗡的振翅声陡然拔高，化作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黑红色的虫潮放弃了继续冲击芬恩那坚不可摧的水流壁垒，如同发现了更鲜美猎物的食人鱼群，调转方向，汇成数股粘稠的浊流，朝着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扑去。3XzJmX
尼禄压力骤减，几乎在虫潮转向的同时便已做出反应。3XzJmX
炽热的风暴自弓身迸发，化作无形的锋利风矢，精准地搅碎所有阻碍李云飞前进的虫豸。虫群被狠狠撕出一道口子，皇帝以不可抗拒的意志，硬生生在沸腾的海中清理出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地底深渊。3XzJmX
明明是平地上的奔走，却像折翼的伊卡洛斯坠下极渊。狂风撕扯着他残破的衣衫，更多的虫突破风矢的余波，撞上仅存的金刚符护罩。3XzJmX
第二层也很快黯淡，更多的虫子扑上来，化作泥沼，将这原本不过数十步的距离拉的无比漫长。3XzJmX
它们尖锐的节肢和口器划过皮肤，带起血线，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这青年啃食殆尽。3XzJmX
那些成功突破防御、将口器刺入皮肉，甚至挂在青年身上的虫子，并没有如预想般疯狂吮吸。3XzJmX
它们的动作突兀地僵住，原本油亮的外壳在触及食粮的瞬间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枯，仿佛在刹那之间经历了数十上百年的时光。膨胀的腹部干瘪，剧烈挣扎的节肢无力垂落。3XzJmX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前赴后继的虫子扑上来，然后化作干枯的尸骸挂在李云飞身上。轻飘飘的虫尸相互堆积、勾连，竟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怪诞而厚重的“甲胄”。新的虫子撞在“甲胄”上撕咬，试图钻透，却只是让这层外壳变得更加畸形。3XzJmX
李云飞自身，他的血液，他的存在，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体内的枯枝共鸣。凡是接触到他血肉的异物，其内部那微弱的、维系生命的“线”，便会被一股无形的“火”霸道地掠尽。3XzJmX
每一步都像是在最粘稠的沥青里跋涉，“甲胄”越来越厚，拖慢了他的速度，但也隔绝了虫群的撕咬。3XzJmX
即使如此，炽热的血液也在持续离开他，体温在流失，视野边缘开始发暗。只有身体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朝着蓄水井，朝着那些搏动的虫茧，朝着那些密密麻麻、嵌在琥珀般虫质中的人形，一点点挪动。3XzJmX
脏砚本就扭曲的面孔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了，只剩下眼窝深处，红光微微摇曳。3XzJmX
他看得很清楚，李云飞身上发生的异变，还有那种掠夺生命力的诡异方式。但个体的强大，在这种规模的消耗战中毫无意义。3XzJmX
让老虫子真正在意的，是对方手中紧紧抓着的金属罐，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朝着虫茧下方“电池”最密集区域进发的轨迹。3XzJmX
结合之前关于“电车”的对话，结合那蛮横抢夺燃料罐的行径……3XzJmX
“小鬼，这就是你的答案？把所有人，连同老朽一起，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3XzJmX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虫群振翅的噪音里混入了尖锐的嗤笑。3XzJmX
“何其伪善！何其卑劣！”脏砚的声音在魔力激流中震荡，“为了阻止老朽，便要拉上这数百无辜者陪葬？老朽予他们苟延残喘之机，汝却要赐予他们粉身碎骨的毁灭！”3XzJmX
虫群蠕动的速度猛地加剧，不是为了攻击李云飞，更多的虫子开始涌向脏砚所在的石台，它们互相堆叠、撕咬、融合，海量的魔力通过虫群网络被强行抽取、汇聚，在那佝偻身影周围形成令人心悸的扭曲灵光。3XzJmX
巨大的由无数虫群抱合而成的虫茧就此诞生，生命搏动的节奏陡然加快，“虫珀”里扭曲的人形猛地一颤。3XzJmX
困住的人们枯槁的面容肉眼可见的灰败，深陷的眼窝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神采也在迅速熄灭。庞大精纯的魔力，如同被手打柠檬爆出的汁液，沿着虫道涌向脏砚结成的虫茧。3XzJmX
虫体表面逐渐硬化，泛出几丁质甲壳的深褐色光泽，蠕动变得越来越缓慢，最终近乎停滞，只是随着内部庞大的魔力流转而微微震颤，整个虫茧仿佛变成了正在深冬地底积蓄力量等待破土的蛰虫。3XzJmX
而脏砚那令人厌烦的嘶哑声音，也从虫群共鸣，变得沉闷，仿佛从厚厚的茧壳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异样的、非人的空洞：3XzJmX
“小鬼，看是你先毁掉一切，还是老夫先完成‘蜕变’……无论哪一种，这些蝼蚁都要陪葬，这就是你秉持的正确带来的结果。”3XzJmX
他只是在享受坠落的感觉，在虫尸的包裹和新的撕咬中，一步一步踩到蓄水池边缘厚实的地面上。距离那些加速枯萎的“虫珀”近在咫尺。3XzJmX
无数虫子覆盖在他身上，几乎将他堆成一个蠕动的虫丘，只有从那不断增厚的虫壳缝隙里，还能隐约看到一点颜色。3XzJmX
似乎是被疼痛折磨到漠然的地步，玄墨色的眼眸映照着手中符箓的微光，映照着一闪而过的锋矢，映照着空中盘旋的水流，也映照着眼前的地狱般。3XzJmX
抬起手，同样覆盖着厚厚的虫壳，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稳定，手中的炼金罐在虫群缝隙里反射着毫无颜色的光。3XzJmX
他开口，声音嘶哑，穿透虫群的嘈杂和脏砚沉闷的回响，并不响亮，却字字清晰，像是在进行某种宣告，又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的仪式：3XzJmX
“此为吾等之脊梁；为万民之史诗；每一方砖石，皆为人智结晶；每一寸垒土，尽是守望决意。”3XzJmX
咒文响起的同时，他手臂用力，将那只沉重的金属炼金罐，朝着蓄水井内用力掷出，罐体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入地狱中心。3XzJmX
茧壳深处，传来脏砚陡然拔高、夹杂着一丝惊怒的嘶鸣。他当然记得，那是挡下了托勒密宝具的投影，如果让那东西在这里立起来，隔绝内外，使那罐燃料在封闭空间内引爆……3XzJmX
保护自身完成蜕变是第一要务！只要蜕变完成，就能挡下爆炸！3XzJmX
虫茧下方，因虫群被紧急抽调而失去覆盖和保护的虫珀清晰地显露出来。3XzJmX
罐子落在松软污秽的地面上，没发出什么声响，滚了两下便停住了。3XzJmX
李云飞手中那张符纸化为一小撮灰烬，从指缝间飘落，跳跃的雷光明明白白的命中了罐体，却并未引爆它。3XzJmX
浩荡的水流自蓄水池上方凭空涌现，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地冲刷向那些暴露出来的“虫珀”。3XzJmX
水流温柔地包裹住那些凝固的虫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荡、渗透。琥珀般的虫质外壳在这水流的浸润与震荡下迅速软化、分解为粘稠的污液。3XzJmX
一个，两个，十个……里面包裹的干瘪人体，如同沉睡的婴儿被医生从羊水中托出，脱离束缚软倒在潮湿的地面上。他们大多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3XzJmX
然后，一声混杂了难以置信、惊怒交加，以及一丝被彻底愚弄的狂躁的尖啸，猛地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地下空间簌簌落灰：3XzJmX
达尼克耸耸肩，他觉得自己很冤枉，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内。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