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位宫司大人会带他去什么空旷的训练场,或者是瀑布下进行斯巴达式的地狱训练。3XzJmB
然而,神子却领着他一路慢悠悠地爬上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3XzJmB
高坡上没有什么木人桩,也没有什么兵器架,只有一处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简易的石制桌凳。3XzJmB
楚门环顾四周,除了一览无余的稻妻城风景,这里连个能当靶子的史莱姆都没有。3XzJmB
神子不知道从哪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副精致的茶具,又拿出一个红泥小火炉,不紧不慢地开始生火烧茶。3XzJmB
“我又不是什么战斗方面的专家。而且这几天观察下来,你的战斗直觉和技巧都已经锻炼得足够敏锐了,不需要我帮忙了。”3XzJmB
“只是,你现在的情况只能保证自己不死,并不能真正地让影那家伙被你打动。”3XzJmB
水开了,壶嘴冒出袅袅白烟。神子提壶,动作行云流水地为彼此沏上了一杯色泽清亮的茶水。3XzJmB
神子将茶杯推到楚门面前,双手交叠放在石桌上,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意外地郑重。3XzJmB
“先陪我聊聊吧。小家伙,你对我们的这位雷电将军,是怎么看的?”3XzJmB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家将军整天不出门,这是个好事啊。”3XzJmB
楚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在脑海中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给出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评价:“她是一位纯粹的,专一的武神。”3XzJmB
听到这个回答,神子微微一愣,随后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3XzJmB
“哎……果然。她留给你们这些大概了解了她的所作所为,又没有带上‘神明滤镜’的人的印象,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3XzJmB
神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3XzJmB
“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家伙。你用‘纯粹’和‘专一’这种好词,其实是在委婉地告诉我——”3XzJmB
“你想说她是个固执死板,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根本不适合执政的笨蛋神明,对吧?”3XzJmB
开什么玩笑,这要是承认了,万一这狐狸是在钓鱼执法,转头去天守阁打小报告怎么办?3XzJmB
那张总是将世间万物都当作乐子来看的脸庞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种惆怅与无奈。3XzJmB
他意识到,这只屑狐狸并不是在给他挖坑,而是在极其罕见地……吐露真心。3XzJmB
“影,她是一个极其古板的人。她认定了自己的目标,就不会轻易地动摇。所以,不管眼狩令的推行背后是不是有愚人众做推手,只要她认定了‘眼狩令’是通往‘永恒’的正确途径,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继续执行下去。”3XzJmB
“同时,她也是一个有些愚钝的人。她太容易受人蒙骗,她需要有人来辅佐她,带领她,甚至是在她钻牛角尖的时候把她骂醒。”3XzJmB
“她确实不适合做一个君主。她更适合做一把保护稻妻安全的,锋利无匹的尖刀。”3XzJmB
“哎,她的这些缺点太明显了,就连我这个做眷属的,也没办法帮她粉饰呢。”3XzJmB
楚门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他不忍心打扰此刻的八重神子。3XzJmB
“她虽然古板,但绝非一个真正死板不化之人。所以,只要你能向她展示出足够撼动她的分量,证明你所言所行并非虚妄……她是会改变自己想法的。”3XzJmB
“她也绝非愚笨之人,更不是那种只知道厮杀的武夫。”3XzJmB
“只是……当年的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了。深渊的灾厄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她在意的人,珍视的同伴,都在那场灾难中离她而去。”3XzJmB
“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她被仓促地推上了执政的位置,面对着满目疮痍的国家,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在那种情况下,她做不到冷静地思考出一个真正合适的答案。”3XzJmB
“所以,我们要趁着这一切还没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把她的思想扭转过来。”3XzJmB
神子背着楚门站起身,收拾收拾了表情,恢复了以往那副笑盈盈的姿态。3XzJmB
“哎呀呀,不小心扯远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先跟你说这些吗?”3XzJmB
八重神子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看着楚门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突然轻笑出声。3XzJmB
神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石桌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哒哒”声。3XzJmB
“我刚刚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在为接下来的内容做铺垫啦。”3XzJmB
神子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浅啜了一口,随后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的问题。3XzJmB
“小家伙,考考你。你觉得,我们稻妻的雷神,是代表什么的神明?”3XzJmB
“得是‘永恒’吧。”楚门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标准答案。3XzJmB
“这不仅是稻妻人的共识,在外国人的眼里,稻妻也是绝对的‘永恒之国’。那位将军大人为了这个词,可是把整个国家都给锁起来了。”3XzJmB
然而,面对这个标准答案,神子却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头上的狐狸耳朵也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3XzJmB
“世人都以为她代表着雷霆与永恒,但其实……无论是现在的影,还是曾经的真,她们从诞生之初起,其实都是承载着稻妻‘愿望’的神明。”3XzJmB
作为一名称职的倾听者,他立刻在旁边做起了一个合格的捧哏,提出了所有人都会产生的质疑。3XzJmB
“这不对吧?宫司大人,您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还没醒?”3XzJmB
楚门指了指山下稻妻城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3XzJmB
“如果将军真的是承载愿望的神明,那她现在干嘛要搞出个‘眼狩令’?神之眼不就是代表着个人强烈愿望的结晶吗?”3XzJmB
“她亲自派人去剥夺代表大家愿望的神之眼,甚至要把它们砌进那冷冰冰的千手百眼神像里……这算哪门子的承载愿望?”3XzJmB
面对楚门的连珠炮式的反问,八重神子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你果然会这么问”的笑容。3XzJmB
“影的生命,或者说她的认知,还停留在很久以前。她就像是一道被定格的雷电,卡在了那个危机四伏,天崩地裂的时代。”3XzJmB
神子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带着楚门回到了五百年前那个至暗的时刻。3XzJmB
“在那个时代,深渊的魔物如潮水般涌来,天空被染成了不祥的血红色……纷乱与灾厄接踵而至,整个稻妻几乎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3XzJmB
“那个时候,在那种地狱般的绝境下,你觉得稻妻的生灵们,最主要的愿望会是追求崇高理想,追求浪漫爱情之类的吗?”3XzJmB
“那时候,稻妻所有生灵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求得那一线生机,就是他们唯一的愿望。”3XzJmB
“在她的理解里,所谓的‘愿望’,就是‘生存’。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以保护稻妻民众的生命不受外来之物威胁为主。为了这个绝对的首要目标,其他的一切——包括个人的野心、梦想、甚至是神之眼带来的变数,统统都要靠边站。”3XzJmB
“因为在她看来,‘变数’就意味着可能招致惩罚。只要把一切可能引发变数的东西都掐灭,把国家永远维持在‘静止’的状态,稻妻的人民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3XzJmB
嗯,楚门理解了雷电影的思路,但不赞同,他继续听着神子的发言。3XzJmB
说到这里,神子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3XzJmB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清理着稻妻地下不断涌现的祟神与灾厄气息;她每年都会为了稻妻的民众,驱散过于寒冷的天气和致命的风暴,来保障民众最基本的生活需求。”3XzJmB
“而她之所以要造出一个绝对冷酷的将军人偶来代为执政,自己则遁入那个孤独的‘一心净土’也是为此。”3XzJmB
“在她眼里,自己是稻妻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保障。一旦她自己在岁月的流逝中发生了‘磨损’,或者倒下了,那稻妻就真的没人守着了。”3XzJmB
这就好比一个在饥荒战乱年代饿怕了、穷怕了的老家长。因为经历过最惨痛的失去,所以落下了严重的PTSD。3XzJmB
在她的观念里,觉得只要民众们还能有饭吃,还能喘着气活着就可以了。至于孩子们想要去追求一下别的,可以,但是千万不能对他们生命的安全有所影响。3XzJmB
这是典型的“过苦日子过过来的,觉得只要能活着就可以了,其他什么都可以靠边站站”的极端求稳心态。3XzJmB
“别的不说,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确实做到了‘知行合一’。”3XzJmB
他终于大概理解了,为什么稻妻的民众对于雷电将军的“滤镜”会如此之重。3XzJmB
在提瓦特大陆的七神中,这位雷电将军,简直可以说是展露神迹最勤快的一位了。3XzJmB
她几百年来不断地调控气候,镇压邪祟。稻妻人祖祖辈辈都真切地感受着她的神迹,并且这种神迹至今也时常发生。3XzJmB
对于百姓来说,有一位武力值爆表,且每天都在兢兢业业保护他们不受怪物侵扰的神明,他们当然会顶礼膜拜。3XzJmB
这也难怪,为什么哪怕眼狩令已经让一部分人怨声载道,但绝大多数普通的稻妻百姓依然对将军保持着绝对的狂热与忠诚。3XzJmB
因为在他们眼里,将军永远是对的,将军永远在保护他们。3XzJmB
“作为统治者,她可能不太合格,但是作为一个神明,她确实算是合格的了。”3XzJmB
“时代已经变了。五百年前的灾厄已经过去太久了,现在的稻妻人,不再是那些只求苟活于乱世的难民了。”3XzJmB
“当生存不再是唯一的问题时,大家自然会产生新的想法。大家想要追求更多,想要看一场绚烂的烟花,想要写出畅销的轻小说……”3XzJmB
“现在的稻妻人想要的,不仅仅是‘活着’,而是‘生活’。”3XzJmB
八重神子轻轻鼓起了掌,那双狭长的魅眼里毫不掩饰对楚门的赞赏。3XzJmB
神子站起身,走到高坡的边缘,俯瞰着下方那座在晨曦中渐渐苏醒的城市。3XzJmB
“影那家伙,就是因为把自己关在净土里太久了,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时代已经变了,民众的愿望也已经变了。”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