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身上的纹路亮起来,一节一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看不见的地方爬进这支笔里。他低头看着它,看着那些光纹慢慢蔓延,最后在笔杆中央拼成一串文字。3XzJmB
【请在洗浴室第三间隔间的镜子前站立,直到鲜血涂满镜面。】3XzJmB
走廊里的灯管滋滋响着,忽明忽暗。他站在一块光斑边缘,半边身子在光里,半边身子在黑暗里。3XzJmB
文字没有变化。没有消失。就那么静静地亮着,像一只眼睛在盯着。3XzJmB
梦里刚有人给自己说完有关镜子的事,指令就那么巧的给他发布了在镜子前站着?3XzJmB1
更何况单单是在镜子面前站着怎么可能会有鲜血自己出现。3XzJmB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他走过那些编号模糊的门,走过那些不亮的灯管,走过那些墙上斑驳的水渍。口袋里的苹果已经送出去了,手里那盘黑乎乎的东西也扔了,只剩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油渍。3XzJmB
虽然这么想着,里恩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地图上找到了淋浴房的位置。3XzJmB
在路上虽然遇到了几个人,但几乎都有意的避开了他。3XzJmB
“有没有哪位在里面?”出于最基本的礼貌,里恩在进入前还是发出了例行的呼唤。3XzJmB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微弱,像是里面只开了几盏灯。有水声,滴答,滴答,隔几秒响一下。3XzJmB
头顶只有几盏灯亮着,光线昏黄,照出一排排隔间的轮廓。瓷砖是灰白色的,缝隙里长着黑色的霉斑。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鞋底发出轻微的黏腻声。3XzJmB
隔间的门有些关着,有些开着。他经过一扇开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面镜子,一个水龙头,一个排水口,还有一个有些现代化的花洒。镜子是脏的,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垢,照出来的影子模模糊糊的。3XzJmB
他数着门走过去。第一间,开着。第二间,关着。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没有听见里面有声音。3XzJmB
他提前将洗浴室和第3间的门打开,这样有人进来的时候应该能一眼看到他。3XzJmB
虽然按理来说,最后一个时间段才是他过来洗漱的时候。3XzJmB
但事从权急,让自己先过来考察一下,有人来的话再解释一下应该没问题。3XzJmB
如果一直没有鲜血出现,自己需不需要用卡杜修斯给自己放些血涂上去呢?3XzJmB
不是因为他对那个不感兴趣,而是因为面前又更加需要关心的事情。3XzJmB
不是他的脸。是别的什么——那层玻璃正在变深,像一滩静了很久的水忽然被搅动。浑浊的颜色沉淀下去,底下浮出影像来。3XzJmB
年长的那个靠着墙坐在地上。黑头发,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她胸口有一大片暗色的痕迹,还在往外渗。年幼的那个跪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3XzJmB
“爱丽丝。”3XzJmB3
“别说话!克劳迪娅你别说话!”棕发少女——爱丽丝——握紧她的手,声音发抖,“我去找人,我去找——”3XzJmB
名叫克劳迪娅的女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快要消失。3XzJmB
“我一直在想,”克劳迪娅说,声音越来越轻,“如果能出去,我要用它做什么。”3XzJmB
“我想开一家小店。很小的那种,卖面包和牛奶。早上会有阳光照进来,照在柜台上。你就坐在门口,帮我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如果有人欺负我——”3XzJmB
爱丽丝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两颗,砸在克劳迪娅的手背上。3XzJmB
“然后晚上,我们回家。不是牢房,是家。有窗户的那种,可以看见星星。我给你煮汤,你说一直说这里的东西不好吃,到那时你就不用吃了。但你现在也不能挑食,你一直是这样……”3XzJmB
“我还想看你结婚。”克劳迪娅继续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穿白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我会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你走过去。你不要回头看我,你一看我我就会哭。”3XzJmB3
“现在我知道了,魔法比起给未来的我,也许它在现在有更大的用处。”3XzJmB
“你是我唯一能给与的人。”克劳迪娅说,“给别人,我不放心。”3XzJmB
“克劳迪娅……”爱丽丝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她把脸埋进黑发女孩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着,“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你说过要陪我出去的……”3XzJmB
克劳迪娅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她的手落在爱丽丝的头发上,慢慢地、轻轻地抚摸。3XzJmB
她的手指触到爱丽丝的额头。血染上那片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只是一片深色的湿痕。3XzJmB
克劳迪娅的手从她额头滑落,落在她脸颊上。她用指尖接住一滴泪,看着它。3XzJmB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那朵黑色的花——里恩现在看清了,是从她身体里开出来的,从那个伤口往外蔓延——已经开到锁骨。3XzJmB
声音很小,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什么词,也许根本就没有词。只是一些音节,一些曲调,一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3XzJmB
久到那盏灯闪了几闪。久到里恩的腿开始发麻——虽然那不是他的身体,虽然他只是站在镜子外面看着。3XzJmB
“你说得对。”爱丽丝说,“没人会来。没人能救我们。”3XzJmB
“你救了我很多次。第一次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你挡在我前面。第一次我被看守追的时候,你拉着我跑……”3XzJmB
她俯下身,把额头抵在克劳迪娅的额头上。她们的睫毛几乎碰在一起。3XzJmB
很小。里恩看不清是什么。只看见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星星。3XzJmB
“你什么都给我了。”爱丽丝轻声说,“活下去的勇气……”3XzJmB
她把那东西握在掌心,握了一会儿。然后摊开手,看着它。3XzJmB
握着那东西的手,落在克劳迪娅的胸口。落在黑色花朵的正中央。3XzJmB
爱丽丝的手还按在那儿。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来,细细的,在克劳迪娅苍白的皮肤上流下去,流进那些散开的黑发里。3XzJmB
只是跪在那儿,手按着那朵黑色的花,看着克劳迪娅的脸。3XzJmB
里恩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无声抖动的肩膀,看着那条细细的血河,看着那两张脸——一张安静得像睡着了,一张扭曲得像在无声地尖叫。3XzJmB
她的手从克劳迪娅胸口滑落。沾满血的手落在自己膝上。3XzJmB
久到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模糊。久到光开始褪去,颜色开始褪去。久到最后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跪着的和躺着的,像两朵挨在一起的花。3XzJmB1
镜子里,他的左眼——被面具遮住的那只——正在细微往下淌血。血从面具边缘渗出来,一滴一滴,像眼泪。3XzJmB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血一滴一滴落下去。3XzJmB
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红色漫过水龙头的倒影,漫过排水口的倒影,漫过那个站着的人影的倒影。3XzJmB
他没听清说的什么。3XzJmB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