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恩站在原地听了几秒——不是尖叫，不是哭喊，只是乱。脚步声，说话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混成一片，从走廊那头涌过来。3XzJmB
他刚才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不知道走到了哪，现在听见这声音，反而像是被拽回现实。3XzJmB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管还是那样滋滋响着。惨白的光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踩上去像踩着光斑往前走。越靠近牢区，声音越清晰。3XzJmB
她背对着他，抱着另一个人——应该是夏目安安。安安的头垂着，看不见脸，整个人缩在蕾雅怀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蕾雅的步子很稳，一步一级台阶，抱着一个人走楼梯也没有半点摇晃。3XzJmB
里恩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两秒才收回目光。3XzJmB
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多。几个少女站在门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有人看见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继续和旁边的人嘀咕。里恩没理她们，径直往里走。3XzJmB
她站在一扇牢房门前，不是她的那间。她侧对着他，双手交叠在身前，正盯着那扇门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担心，又有点不知所措。3XzJmB
艾玛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是他，那双眼睛里的紧张稍微松了一点。3XzJmB
“怎么了？”里恩看了一眼那扇门。按照地图，这似乎是夏目安安和城崎诺亚的房间。3XzJmB
艾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轻声说：“是诺亚……”3XzJmB
“她在里面……画画。”艾玛说，声音有点轻，“不是普通的画。她用了颜料，很多颜料。整个房间都是那个味道……”3XzJmB1
“刚才我看见蕾雅把她抱走了。”他说，“送去哪了？”3XzJmB
他又看了一眼诺亚的房门。门关着，里面听不见任何动静。那个艺术家气质的少女——从第一天见面就给他留下“这人有点怪”的印象——现在正待在里面，用颜料涂满整个房间。3XzJmB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着的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克劳迪娅靠着墙，胸口开着黑色的花。爱丽丝跪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那个画面没有声音，但他记得那种感觉。那种慢慢滑下去的感觉。从还有呼吸，到没有呼吸。从还能说话，到再也说不出话。3XzJmB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所监狱里，精神状态是个很重要的东西。3XzJmB
每天关在笼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不知道身边的人什么时候会死。规则说杀人案会发生，审判会举行，处刑会执行。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出事，但没人知道是谁，什么时候。3XzJmB
里恩想起刚才蕾雅抱着安安的背影。安安缩在她怀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那个一直躲在角落、在最开始用素描本和人交流的女孩，连“不舒服”都说不出口，只能硬扛到被人发现。3XzJmB
“找她谈谈。”里恩说，“她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对。”3XzJmB
颜料的气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上来，闷得人胸口发紧。3XzJmB
“啊——是里恩啊——”3XzJmB1
她转过身，手里的画笔还滴着颜料，在地上溅出几滴蓝色的星点。她歪着头看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种笑容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们早就认识，像她一直在等他来。3XzJmB
两人几乎没有过交集。会客厅里那场自我介绍，仅此而已。但诺亚的语气像在和老朋友说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距离感。3XzJmB
他看着面前这个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的女孩——脸上沾着蓝色的印子，袖口染成红色，头发上挂着不知道是颜料还是别的什么。她蹲在那堆颜色中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3XzJmB
里恩姑且认为他知道了诺亚对自己这么热络的原因。一顿饭换来一个朋友，挺值的。3XzJmB
顿了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他觉得自己就算未来有了孩子，恐怕都难再有这么温柔的语气了。3XzJmB3
“嗯？”诺亚眨了眨眼，“里恩有什么想说的？说出来就好，诺亚会好好听着的——”3XzJmB
“就是诺亚，”他斟酌着用词，“刚刚安安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3XzJmB
少女的脸上闪过一丝低落。很轻，很快，像阳光被云遮了一瞬。但马上，那朵云又飘走了，她的脸重新亮起来。3XzJmB
“诺亚正在准备一幅作品，”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这样的话，安安回来的时候看到它就会开心起来了。”3XzJmB
他环顾四周。墙上涂满了疯狂的色块，地上到处都是滴落的颜料，空气里那股味道浓得让人想退出去。这是她口中的“作品”？这是一个正常人能住的地方？3XzJmB
“诺亚，”他尽量让声音保持温和，“在完成作品之后，你能把室内变得干净整洁吗？”3XzJmB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笑了，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人根本无法把她和这满屋的狼藉联系在一起。3XzJmB
墙上的颜料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们动起来了。红的蓝的黄的，那些原本糊在墙上、滴在地上、溅在床上的颜料，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从各个角落流向诺亚手中的画笔。它们变成一道道细线，在空中划过，汇进笔尖。3XzJmB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有魔法，虽然亲眼见过希罗暴起、见过看守反击、见过自己用卡杜修斯挡住镰刀，汉娜起飞和雪莉的怪力——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说不出话。3XzJmB1
那些颜色像活的一样，顺从地、乖巧地，回到它们来的地方。3XzJmB
“等到完成了作品，”诺亚轻声说，眼睛还盯着那些流动的颜料，“诺亚一定会给安安一个干净的环境。”3XzJmB1
颜料还在流。房间里的颜色一点一点褪去，墙上的色块变淡，地上的痕迹消失。但那股气味还在，那些新涂上去的颜料还会继续挥发。3XzJmB
就算最后能收拾干净，在完成作品的过程中，这样的事情还是难以避免。3XzJmB
诺亚手中的画笔停住了。她转过头看他，没有半分不耐，只是等着他说话。3XzJmB
“这样吧。”里恩硬着头皮说，“完成这幅作品之后，我带诺亚去一个能创作的地方。”3XzJmB6
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有这种地方。会客厅？不行。娱乐室？有人。但他还是说了。3XzJmB
诺亚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3XzJmB
她低着头，不再看他。画笔垂在身侧，颜料滴落在地，一滴一滴，蓝色的，像眼泪。3XzJmB
那一瞬间，里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3XzJm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