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黄沙,烟尘……

  经过漫长的准备——漫长到让人怀疑“准备”这件事本身是不是才是运动会的主项目——运动会终于开始了。3XzJqO

  开幕式上,地中海校长在高台上发表讲话。内容大概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之类的话,具体说了什么我根本没听进去。不是不尊重,而是人的大脑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会在接收到无意义信息时自动过滤。我的大脑大概觉得校长的讲话属于这一类。3XzJqO

  接着是几个裁判上台,宣告规则、保证公平。他们说话的时候表情严肃,仿佛在宣读某种神圣的契约。但据我所知,每年运动会都会有人抱怨“裁判不公平”——所以这些宣誓大概和新年许愿一样,说了等于没说。3XzJqO

  然后学生代表上台了。3XzJqO

  “好麻烦……”我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3XzJqO

  那人有点眼熟。3XzJqO

  “哦……”我想起来了。3XzJqO

  不就是我交表那天躺在沙发上哀嚎的女生吗?当时她瘫在学生会沙发上,用手背盖着眼睛,嘴里念叨着“背叛啊这就是背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对世界绝望了”的颓废气息。3XzJqO

  但此刻——3XzJqO

  脱下那天的懒散,换上挺括的校服,站在话筒前的她竟然显得相当干练。发型也整理过了,站姿笔直,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一样。3XzJqO

  还挺好看的。3XzJqO

  “各位老师、同学。我是张秋月,现任学生会会长。”3XzJqO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晰而沉稳。3XzJqO

  “大家上午好。很荣幸能成为本次运动会的学生代表。我会协同学生会全体成员,尽力保证运动会的顺利进行。”3XzJqO

  说完,她鞠了一躬,步伐稳健地退下台去。3XzJqO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大概就在于“能不能在公开场合正常说话”这件事上。如果换成我站在那个位置,大概会说出一半就忘词,然后尴尬地站在原地,成为全校的笑柄。3XzJqO

  校长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3XzJqO

  学生们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水一样,纷纷散开,涌向各自的比赛场地或大本营。操场上瞬间热闹起来,那种热度不是气温意义上的,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属于青春的东西。3XzJqO

  我没有直接回文艺社的准备区。3XzJqO

  原因很简单——回去就得套上那身硬纸板糊的、硌死人的“盔甲”,化身堂吉诃德了。我想先再多当一会儿普通的王陆。普通的、不需要被围观的、可以自由呼吸的王陆。3XzJqO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3XzJqO

  绘画社的展示区出现在视野里。他们社外挂着很多画,素描、水彩、油画,种类繁多,像是一个微缩的美术馆。我被一幅百合静物画吸引了——画得很不错,光影处理得很细腻,花瓣的层次感像是能闻到香味。3XzJqO

  我走近想看得更仔细一点。3XzJqO

  然后我踩到了一个人的脚。3XzJqO

  “对不起。”我下意识地立刻道歉,速度之快,大概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3XzJqO

  “没事。”3XzJqO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3XzJqO

  我扭头一看——简一单。3XzJqO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速写本,似乎刚在附近写生完。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存在感低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用了某种隐身术。3XzJqO

  “简一单?”3XzJqO

  “王陆?是你啊。”她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你现在……不应该在准备换‘盔甲’吗?”3XzJqO

  她说“盔甲”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调侃。那种调侃不是嘲笑,更像是某种“我懂你”的默契——因为她也穿着那身《小王子》的行头,虽然她的行头比我的正常多了。3XzJqO

  “我想先逛逛,透透气。”我老实回答,有点不好意思。3XzJqO

  “行……”3XzJqO

  简一单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安静地站在我旁边,也看向那幅百合画。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画得确实很好,尤其是花瓣的透明度。”3XzJqO

  然后她合上速写本,对我微微颔首。3XzJqO

  “我先回社里看看了。”3XzJqO

  “嗯。”3XzJqO

  我目送她离开。她走路没有声音,像一滴水融入人群,瞬间就不见了。这种能力在某些场合大概很有用——比如躲避不想参加的社交活动。3XzJqO

  我在绘画社区域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3XzJqO

  喧闹的人声和广播声从主赛场方向涌过来,像是某种无形的浪潮。我站在赛场边缘,里面正在进行长跑比赛。气氛热烈得像要燃烧起来——选手们咬着牙冲刺,观众席上的呐喊助威声浪一波高过一波。3XzJqO

  如此炽热的青春和活力。3XzJqO

  我有点不敢靠近。3XzJqO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习惯了阴影的人,突然被拉到阳光下——不是不喜欢,而是怕被灼伤。那些奔跑的人、呐喊的人、挥洒汗水的人,和我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他们在那头燃烧,我在这头看着。3XzJqO

  目光扫过跑道,我意外地瞄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3XzJqO

  游勇。3XzJqO

  他正拼尽全力在冲刺,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那表情与其说是在跑步,不如说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大概是自己的极限。3XzJqO

  看台最前方,王星学姐正毫无形象地挥舞着手臂,用尽全力喊着加油。她的脸上交织着焦急和鼓励,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切,让人忍不住觉得“恋爱中的人果然都是傻子”——但那种傻,大概也是一种幸福。3XzJqO

  看着社长那副拼命的样子,我心里默默替他喊了两下加油。3XzJqO

  当然,是在心里。喊出声的话,大概会被当成怪人。3XzJqO

  我抬头看向天空。3XzJqO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3XzJqO

  是个适合运动会的好天气。3XzJqO

  “哎……”3XzJqO

  我却忍不住叹了口气。3XzJqO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这句话大概可以刻在我的墓碑上,作为我一生的座右铭。3XzJqO

  “应去了。”3XzJqO

  我对自己说。3XzJqO

  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刑场一般——不,刑场至少是一了百了,而我要面对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全校师生的目光。3XzJqO

  我转身朝着文艺社的方向走去。3XzJqO

  ---3XzJqO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3XzJqO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堆“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出的纸板光泽——那种光泽说不上耀眼,更像是“我很廉价但我努力在发光”的尴尬。3XzJqO

  还有游勇社长那标志性的、过于热情的笑容。3XzJqO

  “王陆!你可算来了!”3XzJqO

  游勇一眼就发现了我,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那力道大概和他冲刺时的力道差不多,我的身体被带着晃了一下。3XzJqO

  “快!就等你了!我们的骑士!”3XzJqO

  骑士。3XzJqO

  我看着自己即将套上的那身行头,觉得“骑士”这个词大概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3XzJqO

  我被半推半就地拉到展位后面。3XzJqO

  何莲正低头疯狂按着游戏机,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哟,堂吉诃德大人驾到。”3XzJqO

  那语气里的嘲讽浓度,大概和她的游戏操作精度成正比。3XzJqO

  何华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一顶用银色卡纸和铝箔做成的头盔。那东西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散架。她看到我,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王陆,你试试这个大小……”3XzJqO

  李佳月从一堆布料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条看起来像是从旧窗帘上拆下来的蕾丝边。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显然乐在其中。3XzJqO

  “王陆!快来,我这个‘杜尔西内娅’小姐的裙摆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3XzJqO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3XzJqO

  这种“认命”的感觉,大概是这学期以来最强烈的情绪了。不是消极,而是一种“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走到底吧”的觉悟——虽然这种觉悟听起来很励志,但本质上和“破罐子破摔”只有一线之隔。3XzJqO

  我接过何华递来的“头盔”。3XzJqO

  纸板的边缘有点割手。戴上去之后,视野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的方框里——大概和透过猫眼往外看差不多。呼吸的时候能闻到纸板和胶水的味道,还有一点锡纸的金属味。3XzJqO

  感觉既滑稽,又憋闷。3XzJqO

  “我的长矛呢?”我闷声问道,声音在头盔里嗡嗡作响,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3XzJqO

  “这儿呢!”3XzJqO

  游勇兴奋地举起一根长长的木杆。顶端用纸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矛尖,上面涂着可疑的银色颜料——那种颜色与其说是“银”,不如说是“灰色但试图假装自己是银”。3XzJqO

  “我亲手做的!怎么样,很有气势吧!”3XzJqO

  很有气势。3XzJqO

  我看着那根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长矛”,开始认真思考现在临阵脱逃的可能性有多大。3XzJqO

  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如果我现在转身就跑,以游勇的速度大概追不上我。但问题在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还要上课,后天还要见面。社死是一时的,但尴尬是永恒的。3XzJqO

  “别想跑哦,王陆同学。”3XzJqO

  李佳月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身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弯弯的,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3XzJqO

  “我都穿上这么夸张的裙子了,你得陪我一起丢人才行。”3XzJqO

  她转了个圈。3XzJqO

  那条拼凑出来的复古长裙扬起一阵灰尘。在阳光下,她笑得格外明亮。3XzJqO

  我一时忘了反驳。3XzJqO

  不是因为她说的有道理——事实上,她的逻辑完全站不住脚。你穿了夸张的裙子关我什么事?凭什么我要陪你一起丢人?3XzJqO

  但她笑得实在太亮了。3XzJqO

  亮到让人忘记“反驳”这件事本身。3XzJqO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3XzJqO

  “请文艺社‘文学主题巡游’小组到检录处集合!重复,请文艺社小组到检录处集合!”3XzJqO

  游勇猛地一拍手,那声响在活动室里回荡,像是在为某种仪式敲响战鼓。3XzJqO

  “好了!战士们!出发的时刻到了!让我们为了文艺社的荣耀——”3XzJqO

  “荣耀什么的就算了。”何莲终于放下了游戏机,打了个哈欠,“我只希望快点结束。”3XzJqO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3XzJqO

  何华小声说:“加……加油。”3XzJqO

  我和李佳月对视了一眼。3XzJqO

  她朝我眨了眨眼,然后主动挽住了我穿着纸板“盔甲”的胳膊。3XzJqO

  “走吧。”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的骑士先生。该去和你的风车决斗了。”3XzJqO

  我深吸一口气。3XzJqO

  调整了一下头上歪斜的头盔——虽然调整之后还是歪的,但至少心理上感觉好了一些。3XzJqO

  握紧了那根可笑的纸矛。3XzJqO

  “嗯。”3XzJqO

  我点了点头。3XzJqO

  跟着她,跟着这群莫名其妙、却又让我无法拒绝的同伴,走向那片喧闹的、充满阳光和注视的“战场”。3XzJqO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3XzJqO

  但似乎,并不全是因为害怕。3XzJqO

  ---3XzJqO

  我们这支光怪陆离的队伍沿着跑道外围巡游。3XzJqO

  游勇——自称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还在前面挥斥方遒,试图向路过的人群解释他手中那个用铁丝和金色糖纸糊成的“小金鱼”有多么深刻的象征意义。可惜响应者寥寥。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一眼,然后露出“这是什么鬼”的表情,然后走开了。3XzJqO

  何莲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橙色假发和过大的礼帽,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后面,偶尔用游戏术语嘟囔着“这副本体验极差”“赶紧结束拿奖励吧”。3XzJqO

  何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空空的破碗——估计是从学校食堂借来的——穿着打补丁的灰色布衫。瘦小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单薄,倒真有几分维多利亚时代孤儿的可怜劲儿。她时不时紧张地瞟向周围的人群,眼神怯生生的,那种不安大概是本色出演。3XzJqO

  而我——堂吉诃德——和我身边的“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无疑是队伍里最违和又最显眼的存在。3XzJqO

  违和是因为我们俩的组合本身就是时空错乱。显眼是因为……好吧,主要是因为那身纸板盔甲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虽然不是那种“哇好厉害”的注目,而是“那是什么东西”的注目。3XzJqO

  “我说,伊丽莎白小姐,”我闷在头盔里发声,感觉声音在纸板里撞来撞去,像是被困在盒子里的蜜蜂,“您不觉得您出现在这里,有点……时空错乱吗?达西先生知道您跑来给一个大战风车的疯子助威吗?”3XzJqO

  李佳月闻言,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提起她那用旧窗帘改造成的裙摆,优雅地——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行了个屈膝礼。3XzJqO

  “亲爱的骑士先生,”她的脸上是模仿英伦淑女的矜持微笑,那种表情和她平时完全不一样,让人觉得她大概在镜子前练习过很多次,“彭伯里庄园的日子偶尔也需些刺激的调剂。况且,观察非凡人物本就是我的爱好之一。”3XzJqO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赶紧用扇子挡住脸。3XzJqO

  那把扇子是一张硬纸板涂黑做的,边缘还贴着几颗塑料亮片。3XzJqO

  “怎么样,像不像?”3XzJqO

  “像……”我老实评价,“像刚从社区话剧排练现场跑出来的。”3XzJqO

  她一巴掌用扇子敲在我的纸盔甲上,发出空洞的“哐”的一声。3XzJqO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敲在一个空纸箱上——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3XzJqO

  正当我们俩进行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和笑声。3XzJqO

  我们扭头看去。3XzJqO

  动漫社的游行队伍过来了。3XzJqO

  他们的服装显然专业得多——假发是正经假发,不是用毛线缠的;道具是正经道具,不是用纸板糊的;妆容也很精致,不是用马克笔画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在阳光下依然刺眼。3XzJqO

  两相对比,我们这边更像是“废品回收利用艺术展”。3XzJqO

  何莲哀嚎一声,把脸埋进疯帽匠的大帽檐里。3XzJqO

  “完了完了,公开处刑啊!对比太惨烈了!”3XzJqO

  就连一直努力维持社长威严的游勇,声音也下意识地低了几分。他手里的“小金鱼”似乎也不那么闪闪发光了——大概是心理作用。3XzJqO

  然而。3XzJqO

  就在这略显尴尬和自卑的时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3XzJqO

  几个穿着华丽动漫角色服装的动漫社成员,居然主动脱离了他们的队伍,朝着我们小跑过来。3XzJqO

  其中一个领头的男生——cos的是什么角色我不认识——兴奋地指着游勇……旁边抱着碗的何华。3XzJqO

  他的眼睛发亮,那亮度大概和游勇看到“小金鱼”时差不多。3XzJqO

  “学妹!可以合影吗?”他对着何华举起手机,“你这感觉抓得太对了!尤其是那种无助又有点期待的眼神!太可爱了!”3XzJqO

  何华完全懵了。3XzJqO

  她抱着碗愣在原地,脸瞬间红透——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那种红大概和西红柿的成熟度成正比。她下意识地就往姐姐何莲身后缩,动作之迅速,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小动物。3XzJqO

  动漫社其他几个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发表评论:3XzJqO

  “哇!这破碗道具好写实!”3XzJqO

  “衣服上的补丁是自己缝的吗?好真啊!”3XzJqO

  “还有文艺社搞这个?好复古啊!”3XzJqO

  他们似乎完全没在意我们服装的简陋——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到“简陋”这件事。他们看到的,大概是“诚意”和“趣味”。3XzJqO

  游勇率先反应过来。3XzJqO

  他立刻重整旗鼓,挺起胸膛——那姿态像是一只突然被打了气的充气玩偶——把他那“小金鱼”举高。3XzJqO

  “诸位!”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音量,甚至比之前还要大,“我们文艺社旨在弘扬经典文学魅力!这位正是狄更斯先生笔下那个命运多舛却又心地善良的奥利弗!”3XzJqO

  他顺势把躲在后面的何华轻轻推前一步。3XzJqO

  何华吓得差点把碗扔了。但在那些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小声挤出一句:3XzJqO

  “请……请多点粥……”3XzJqO

  这大概是奥利弗最著名的台词之一。虽然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感觉更像是在即兴表演。3XzJqO

  动漫社的人被逗笑了,纷纷举起手机和她合影。3XzJqO

  何华的表情从“惊恐”慢慢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的微妙神情。3XzJqO

  这股热情很快蔓延开来。3XzJqO

  有人注意到李佳月:“这是……《傲慢与偏见》的伊丽莎白?”3XzJqO

  李佳月立刻进入状态——纸板扇子一摇,下巴微抬,做出一个略带傲娇的表情。那种切换速度,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偷偷排练过。3XzJqO

  “哇!有点像诶!”3XzJqO

  “小姐姐好看!”3XzJqO

  接着,游勇的“小金鱼”、何莲的疯帽匠茶壶——一个掉漆的旧水壶——甚至我那寒酸的纸风车,都成了合影的背景板。人们似乎忽然发现了我们这种笨拙手工感背后的某种东西。3XzJqO

  大概是“诚意”。3XzJqO

  或者“趣味”。3XzJqO

  或者只是“这群人挺有意思的”。3XzJqO

  我站在原地。3XzJqO

  看着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的我们这个小团体。3XzJqO

  何华从惊慌失措到慢慢露出一点点羞涩的笑。游勇又开始**澎湃地解说,语气比之前更夸张,但那种夸张不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成了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们就是这样”的坦然。李佳月落落大方地和人互动,笑容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连何莲都似乎没那么排斥了——她甚至主动把那个旧水壶举高了一点,方便别人拍照。3XzJqO

  一种奇异的、暖烘烘的感觉包裹着我。3XzJqO

  隔着那身纸板盔甲,也能感受到那种被关注、被接纳、甚至被觉得“有点意思”的快乐。3XzJqO

  原来站到阳光下,也并不全是灼烧般的难堪。3XzJqO

  原来光也可以不那么刺眼。3XzJqO

  巡游的队伍继续向前移动。3XzJqO

  经过主席台时,我看到学生会会长张秋月正拿着话筒说着什么。她看到我们这支队伍,停顿了一下——那一停顿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在我眼里被放慢了。3XzJqO

  然后她脸上露出一个非常明显的、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3XzJqO

  那种笑容不是客套的、社交用的,而是真的觉得“这群人挺有意思”的那种。3XzJqO

  她甚至还拿起话筒补充了一句:“看来我们的文艺社同学为大家带来了非常……有创意的文学体验!”3XzJqO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3XzJqO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3XzJqO

  手里的纸矛似乎也没那么轻飘飘了——虽然它本质上还是一根用纸糊在木杆上的东西,但在那一刻,我觉得它确实像一根长矛。3XzJqO

  李佳月再次挽住我的胳膊,小声说:“看吧,我就说没那么糟。”3XzJqO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3XzJqO

  “嗯。”我应了一声。3XzJqO

  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我看到远处王芸还在用力挥舞着她那面小旗子。旗子上写着什么看不清,但那种挥动的频率和幅度,让人联想到机场送别时的场景。3XzJqO

  风车模型就在前方不远处。3XzJqO

  花花绿绿,在风中微微晃动。3XzJqO

  等待着它的骑士。3XzJqO

  而这一次,我好像,稍微有了一点朝着它冲过去的勇气。3XzJqO

3XzJqO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