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多少年——不对,穿越之前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用在自己身上。羡慕一个在监狱里对着手机说“全都去死”的中二少女?3XzJmB
里恩盯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开始飘出一些画面。3XzJmB
是更早的,更远的,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画面。3XzJmB
三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北,常年见不到太阳。墙皮在窗边那块剥落过,房东用白漆随便抹了抹,抹得不匀,留下一块块深浅不一的疤。3XzJmB
每天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响起,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牙膏挤多少厘米,牙刷从左边刷到右边,洗脸毛巾拧三下——都有固定的流程。然后出门,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一个包子一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吃,赶上八点零五那班地铁。3XzJmB
地铁上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都模糊,像用橡皮擦擦过一遍,只剩下轮廓。他站在门边,看着窗外隧道壁上的灯一闪一闪地掠过,什么也不想。3XzJmB
晚上七点下班,有时候八点。回到出租屋,打开外卖软件,点那几家吃腻了的店。等外卖的时候刷手机,刷完手机吃饭,吃完饭继续刷手机。十一点洗澡,十一点半躺下,闭上眼睛,第二天又是同样的流程。3XzJmB
周末偶尔出门,大多数时候不出门。出门也不知道去哪儿,不去也不知道干什么。躺着,刷手机,点外卖,躺着。3XzJmB
没有朋友打电话来。没有家人发消息来。没有什么人等着他回消息,也没有什么人需要他回消息。3XzJmB
像一颗螺丝钉在流水线上,每天转同样的圈数,每天被检查同样的项目,每天和周围的螺丝钉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够不着。3XzJmB2
里恩眨了眨眼,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儿。墙角的苔藓还在那儿幽幽地亮着。走廊里有看守在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3XzJmB
不是不想,是想不起来。那些关于出租屋的记忆,关于地铁的记忆,关于流水线一样日子的记忆——它们都在,但它们像别人的故事。他看那些画面,像是在看一部无聊的电影,主角长得像他,但和他没什么关系。3XzJmB
父母?他穿越之前就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们了。不是死了,是分开了。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各自组了新的家庭,各自有了新的孩子。他像是被遗忘在旧衣服口袋里的硬币,等衣服被捐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还有这么个东西。3XzJmB
朋友?在他休学以后确实认识了几个,但都是那种“工作上认识”“偶尔一起吃顿饭”的朋友。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儿,没有人会在半夜打电话问他好不好。如果他就这么消失了,大概要过很久很久才会有人发现——可能是房东,因为房租没交;可能是公司,因为他没来上班;可能是外卖小哥,因为他点的外卖一直没人取。3XzJmB
没有人会在某个深夜忽然想起他,然后觉得心里缺了一块。3XzJmB
他躺在那张不属于自己的床上,盯着那堵不属于自己的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3XzJmB2
奈叶香的眼睛。那种压抑的、固执的眼神。她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可能帮助到自己”的人,而不是一个“不存在也无所谓”的人。3XzJmB
希罗的脸。那个红眼睛的少女接过饭时,只说了两个字:“谢了。”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没有警惕,没有防备,只是看着。像是在确认他的样子。3XzJmB
可可那张大脸。那个【1】在屏幕右上角闪了十四分钟,她大概不知道是谁在看。但她还是在说,还是在笑,还是在翻那些谁也看不清的照片。她说“除了我和我推,全都去死”,但声音里只有那种硬撑着的倔强。3XzJmB
诺亚的眼神。那孩子坐在颜料中间,画笔垂在身侧,问他:“里恩陪诺亚去吗?”她害怕,但她还是想道歉。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关心她。3XzJmB
不是朋友,不是家人,不是那种可以互相依靠的关系——但有什么东西在。3XzJmB10
他想起湖边那棵树。奈叶香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她转过头来看他。3XzJmB
明天是什么?是又一个无聊的日子,是又一段等吃饭等睡觉等不知所谓的时间。但明天也是一个可能。可能见到奈叶香,可能听到更多关于她姐姐的事,可能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固执,为什么头也不回。3XzJmB
那堵墙很冷。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潮湿的凉意。他没躲开,就那么贴着,让那种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3XzJmB
不会主动贴着什么冷的东西,不会主动去想什么明天,不会主动把别人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3XzJmB
脑子里又浮起那些出租屋的画面。那些一个人的夜晚。那些刷不完的手机。那些点不完的外卖。3XzJmB
不会有人看着他。不会有人等他。不会有人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改变什么。3XzJmB
屏幕亮起来,还是那几个应用。他点开魔女图鉴,滑到最下面。黑部奈叶香,17岁,囚犯编号,性别女。3XzJmB
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她能在这个监狱里待多久?她为了找姐姐能找了多久?3XzJmB
你好,世界。3XzJmB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