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桃香过去的记忆里,长谷川似乎从来就没有过「生别人的气」这个选项。3XzJpZ
经常用言语调戏她,看她一脸委屈巴巴,也只是因为桃香期望着某天能看到她生起气来会是什么样子。3XzJpZ
“从再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你就一直挂着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我倒是希望我们时隔多年的重逢能更开心一点。”3XzJpZ
“我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桃香内心的热情重新冷却。3XzJpZ
此刻长谷川的声音仿佛拥有一种魔力,让人想要对她敞开心扉。3XzJpZ
桃香身体前倾,手肘支撑在膝盖上方,双手交叉抵住下巴。3XzJpZ
长谷川的姿势则更放松一些,轻轻晃着腿,身体向后,手撑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一袭柔顺茂密的长发从她的脑后倾泻下来。3XzJpZ1
从高中时期开始试着写了歌,和几个朋友组建了自己的乐队。3XzJpZ
歌曲小火了一波,因此得到了事务所的赏识,从东京发来邀请函。3XzJpZ
因为想要走上自己喜欢的道路,而毅然决定退学前往东京。3XzJpZ
拼命努力了三年却不见起色,事务所不得不要求她们转型。3XzJpZ
“所以,你把《空之箱》这首歌也卖给她们了?”长谷川问。3XzJpZ
长谷川思考片刻,接着说:“但我还是没能理解,你为什么因为这些事情就想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3XzJpZ
“因为看不到未来了啊,我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结果,最终我明白了,我并没有这种天赋,从一开始就走上了错误的道路。”3XzJpZ
桃香想,打倒自己的,正是那无数次拼尽全力却徒劳无功的疲惫。3XzJpZ
她很累,觉得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于是从东京逃了回来,她感觉自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3XzJpZ
长谷川轻轻地哦了一声,放松支撑身体的手臂,任由身体下落,仰躺在床上。3XzJpZ
“如果看不到未来就得去死,那活到现在的我应该能算得上是奇迹了吧?”3XzJpZ1
“我从一开始就看不到未来。”长谷川淡淡地说,“没有人能预知自己的未来,因为那是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超能力。”3XzJpZ
桃香想到了什么,问:“所以,你昨天凌晨四点的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桥边?”3XzJpZ
“桃香,你不会觉得我在家里一直都是个乖孩子吧?”3XzJpZ
“也许是吧,我一直很听父母的话,从不做违背他们意愿的事情,肩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成为别人眼中最优秀的姐姐。”3XzJpZ
“我拼尽全力变成父母眼中期望的样子,我所祈求的不过只是他们别抛下我。”3XzJpZ
“父母觉得我如此优秀,是她们教育有方,对于自己培养优秀后代的自信心暴涨。”3XzJpZ
“而这种自信心暴涨的结果,就是她们想再要一个比我还优秀的孩子。”3XzJpZ
桃香保持沉默,长谷川凝望天花板的眼神里忽然多了许多自己难以理解的情绪。3XzJpZ
“我成为了父母能够随意试错的工具,因为有我在前面,所以妹妹可以避开一切我已经踩过的坑,只去复制我人生道路中成功的部分,以最短的线路迈向更加广阔的未来。”3XzJpZ
“对于家里的第二个孩子来说,这样的事情足以称得上「高效」,而我就像一块垫脚石那样。”3XzJpZ
所以长谷川雪音进行了她有生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反抗。3XzJpZ
“高中三年级,我以学年第一的成绩毕业,但没有去读大学,而是找了一份最普通的工作,离开了家。”3XzJpZ
“我学习很好,但我没有梦想,我找不到自己之后想要做的事情,更看不清所谓的未来。父母培养的重心全部都放在了妹妹身上,像是保持着某种默契,不再和我联系。”3XzJpZ
尽管,长谷川就住在离原本的家不远的紧凑式公寓里。3XzJpZ
但有时候,相隔永远的距离并不需要天涯海角,或许仅仅只是一条街就够了。3XzJpZ
“桃香,你知道吗,那种能够以自己的意志去反抗被既定下来的人生轨迹的感觉很好,我甚至有些对此上瘾了。”3XzJpZ
“当我决定不去读大学时,看着父母脸上不解的表情,我内心的激动差点就让我叫出声来了,还好我忍住了,没有被任何人发现。”3XzJpZ
“父母以为我早就对自己的未来有所规划,可是我没有。”3XzJpZ
“而一直以来我所表现出的顺从和懂事让他们放下了警惕,竟然同意了我这个破天荒的想法。”3XzJpZ
就这样,长谷川雪音以一场蓄谋多年的弥天大谎骗过了所有人。3XzJpZ
她不再试图讨好任何人,也不再试图成为任何人所期望的样子。3XzJpZ
桃香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时隔四年的这场推心置腹让她感觉面前最熟悉的人开始变得陌生。3XzJpZ
长谷川从床上撑起身体,将头轻轻倚靠在桃香的肩膀上,笑着说:“你还没有注意到吗,我可是一直都跟在你身后呢。”3XzJpZ
长谷川搂着桃香的腰,忽然话锋一转,说道:“那天凌晨四点我会出现在桥边,是因为有一场通宵的Livehouse刚刚好在三点四十五分结束。”3XzJpZ
“你去听Live了?”桃香惊讶,“你不是说摇滚只不过是一群特立独行的人,用嘈杂的声音向世界宣告自己正在处于永不休止的叛逆期吗?”3XzJpZ
长谷川雪音的气息连同声音一起钻进桃香的耳朵,致使她的胸口发痒。3XzJpZ
“不辞职的话就没办法和你呆在一起了啊,工作我随随便便就能再找到一个,辞职也无所谓,可你好不容易才回来,又一心想死,怎么让人能放心的下来。”3XzJpZ2
明明只要叫人来帮忙就好了,却非要冒着一起死掉的风险。3XzJpZ
她低垂着脸,将头埋在桃香背后,环抱桃香腰肢的双手轻轻用力,与她贴紧。3XzJpZ
长谷川抬起手,用指尖触碰桃香的颈部,像是在把玩猎物一样捏住。3XzJpZ
那股从长谷川口中呼出的气息吹得桃香后颈发痒,她触碰自己的指尖明明带着一丝清澈的凉意,却让流经颈动脉的血液开始升温。3XzJpZ
“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桃香,你已经问了太多问题,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你。”3XzJpZ
“既然你想要自杀,为什么不死在其他地方,偏偏要回到旭川来?”3XzJpZ
长谷川差点将这句话说出口,然而在开口前将话吞了回去。3XzJpZ
可是她们谁都没有对此有所表现,而是维持着某种默契。3XzJpZ
长谷川放开桃香起身,找来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丢给桃香。3XzJpZ
“帮我去买一部新手机,就刷这张卡里的钱,我困死了,要先睡一觉。”3XzJpZ
“你的生日。”3XzJpZ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