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会害羞

　　两人花光了所有钱，进行了一次规模盛大的采购。3XzJoF

　　连同生活日用品和食物加在一起，整整四个购物袋。3XzJoF

　　买回来的食物差不多够两个人吃大半个月，如果在那之前没有任何收入，她们不仅仅会饿肚子，还会被房东赶走。3XzJoF2

　　“房子的租金是多少？”3XzJoF

　　桃香肩膀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向正在背对着自己制作晚餐的长谷川询问道。3XzJoF

　　长谷川有条不紊地将卷心菜切成丝，再用掌心将卷心菜丝推向刀面，放入盘中备用，然后回答：“五万円。”3XzJoF

　　“截止日期呢？”3XzJoF

　　“这个月底，最晚下个月的月初。”3XzJoF1

　　和金钱与饱腹感挂钩的截止日期像是一面不断逼近过来的无形墙壁，让桃香的内心感到一阵烦躁。3XzJoF

　　虽然眼睁睁要饿肚子了，但至少今天还有东西能吃，实在不行把自己的新手机卖掉，还能再多拖延几天吧？3XzJoF

　　反正桃香不想去工作，她现在对于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3XzJoF

　　于是那个想法再度占据了她的头脑。3XzJoF

　　“长谷川，等到那天，我们就一起去死吧？”3XzJoF

　　长谷川将猪排腌制在盆里，甩了甩手，回头看过来。3XzJoF

　　“不可以。”3XzJoF

　　“为什么？”3XzJoF

　　“因为我还没有命令你去死，这是桃香你欠我的。”3XzJoF

　　这简直就是绑架。3XzJoF

　　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一样，桃香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反驳她的理由。3XzJoF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让我活下去，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3XzJoF

　　“要不然今天就别吃晚饭了。”长谷川用一句毫不搭边的话语回复道。3XzJoF

　　“为什么？”3XzJoF

　　“因为人迟早都要死，多吃一顿饭也没什么意义。”3XzJoF

　　“可是肚子会饿啊。”3XzJoF

　　“忍着不就好了。”3XzJoF

　　桃香视线扫过灶台上已经准备完毕的食材，“那这些东西怎么办？”3XzJoF

　　“放进冰箱，一直到放坏掉也不吃。”3XzJoF

　　“浪费食物是可耻的。”3XzJoF

　　桃香对于即将下锅的炸猪排的味道很期待，尤其是长谷川亲手做的。3XzJoF

　　“那浪费生命就不可耻了吗？”长谷川反问。3XzJoF

　　“这不一样，至少在死之前我想填饱肚子。”3XzJoF

　　“桃香，你这样说话真的很无耻，让人讨厌。”3XzJoF

　　桃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3XzJoF

　　“我觉得也是，我也很讨厌我自己。”3XzJoF

　　一种难以言说的强烈悲痛涌上心头，让桃香感觉自己是人生中十足的失败者，因此很想哭。3XzJoF

　　“我讨厌我自己……讨厌的要死。”3XzJoF

　　桃香又自顾自地重复说了一遍，然后被内心的悲伤击溃。3XzJoF

　　像是难以汲取到空气中的养分般拼命张开嘴呼吸，身体不断地颤抖。3XzJoF

　　想要去死的欲望再度开始变得强烈，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3XzJoF

　　旭川太冷了，自己不喜欢下雪，好麻烦。3XzJoF

　　吃不到炸猪排，就连选择去死都要听别人的命令，好麻烦。3XzJoF

　　长谷川也开始讨厌我了。3XzJoF

　　这样的自己不会被任何人喜欢，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3XzJoF

　　脑中迸发可怕的闪光，想法开始具象化出声音和图像。3XzJoF

　　好想死掉，好想死掉，好想死——3XzJoF

　　“你讨厌炸猪排吗？”3XzJoF

　　长谷川盯着桃香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水，但却像是完全无视了那些眼泪一样问道。3XzJoF

　　桃香哽咽着吸气，脑海中杂乱的想法被这个问题的答案顶掉，于是说：“还好，不算讨厌。”3XzJoF

　　“那我做给你吃。”3XzJoF

　　长谷川打开燃气灶，将锅里的油烧热。3XzJoF

　　“纸巾去卫生间里找。”3XzJoF

　　面对突然崩溃的桃香，长谷川用稳定的情绪和话语应对着一切。3XzJoF

　　像是被这样平稳的情绪所逐渐感染一般，桃香停止流泪，走进卫生间用清水洗了脸，然后擦干。3XzJoF1

　　猪排下锅，滋滋的热油翻滚声伴随着油炸时特有的水蒸气升腾起来，弥漫在厨房过道。3XzJoF

　　桃香安静地站在长谷川身后，注视她做饭的背影，仔细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3XzJoF

　　直到食物出锅装盘，散发出诱人的色泽和香气。3XzJoF

　　“你说你只做得好煎蛋。”3XzJoF

　　搬来凳子的桃香再度和长谷川挤在卧室里那张小小的书桌前。3XzJoF

　　长谷川没有回应，只是例行性地说出「我开动了」，然后用筷子夹起切好的炸猪排递到桃香嘴边。3XzJoF

　　“你尝过再说。”3XzJoF

　　桃香抱着炸猪排或许可能并不好吃的念头，咬下第一口。3XzJoF

　　结果却是意外地好吃。3XzJoF

　　“怎么样？”3XzJoF

　　“好吃。”3XzJoF

　　“算是惊喜吗？”3XzJoF

　　桃香咀嚼着咽下嘴里的食物，停顿片刻，“也许算吧。”3XzJoF

　　“那，不客气。”3XzJoF1

　　对于放眼自己整个人生来说，几乎可以算微不足道的这个惊喜。3XzJoF

　　炸猪排很好吃。3XzJoF

　　桃香并没有想要因此感谢长谷川的意思。3XzJoF

　　“话说雪音你，厨艺其实很好吧？”3XzJoF

　　“确实，不过只是做给自己吃的话，再好的厨艺也没有意义吧，吃饭毕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不是吗？”3XzJoF

　　“也还是有意义的啦，毕竟吃好吃的东西，总比吃难吃的东西要开心点。”3XzJoF

　　“那你现在开心吗？”3XzJoF

　　“并没有。”3XzJoF

　　桃香表情冷酷地夹起一块炸猪排，放进嘴里咀嚼。3XzJoF

　　长谷川似乎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缩着肩膀将两只手夹在大腿中间。3XzJoF

　　“你不吃吗？”3XzJoF

　　直到桃香好奇地主动询问，长谷川才缓缓抬起眸子看过来。3XzJoF

　　“桃香，等你填饱肚子，我们一起去死吧。”3XzJoF

　　“……”3XzJoF

　　桃香咀嚼食物的动作停下，整个人怔住。3XzJoF

　　虽然长谷川的提议完全顺遂着桃香内心的想法，可头脑中却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地提醒着自己。3XzJoF

　　“不可以。”3XzJoF

　　“为什么？”3XzJoF

　　“因为只有我想去死。”桃香说。3XzJoF

　　“我也想。”3XzJoF

　　“不，你不想。”3XzJoF

　　桃香单方面拒绝着长谷川的提议。3XzJoF1

　　长谷川却忽然说，“我和你一样，看不见自己的未来，我不知道自己之后想要做什么，觉得就算这样继续活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干脆一起履行那条你写在照片后的约定好了，这或许就是我们命中注定的事情。”3XzJoF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命中注定在这里再次相遇，就是为了一起去死？”3XzJoF

　　“是的。”长谷川点了点头。3XzJoF

　　桃香皱眉，“你为什么会想死，你和我完全不一样，明明成绩那么优秀，轻而易举就可以考上好大学，找到工作挣钱，我真的搞不懂你诶！”3XzJoF

　　“我也搞不懂你，桃香你这样麻烦的家伙，我完全搞不懂。”3XzJoF

　　“在我看来雪音你完全就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为了一点无聊的自尊心而自暴自弃，放弃大好的前途，缩在旭川这个冬天冷得要死的地方摆烂一辈子，你只是为了报复你的父母吗？”3XzJoF

　　“桃香你现在竟然还能摆出说教我的语气来吗，真是傲慢啊。”3XzJoF1

　　“因为你明明就可以过得比现在更好！”眼前好像对这一切都无所谓模样的长谷川令桃香心里气不打一处来。3XzJoF

　　“桃香你也一样。”3XzJoF

　　桃香竖起眉头一脸愤慨地反驳道：“我和你不一样！至少我尝试努力过，然后失败了，我证明了我做不到，而你甚至试都没有试过。”3XzJoF

　　“那你想让我试着做什么？”3XzJoF3

　　没有对立，没有情绪发泄，长谷川仿佛只是在请求解答般向桃香抛出问题。3XzJoF

　　“……”3XzJoF

　　桃香无语凝噎，只能沉默，转动脑筋思考。3XzJoF

　　毕竟这种情况下，长谷川但凡只要抛出任何反驳，都会立刻发展成两人之间的争吵，至少在之前的乐队里，桃香就像这样和其他队友争吵起来过。3XzJoF

　　但长谷川不一样。3XzJoF

　　她好像真的在问自己——你觉得我可以去试着做什么？3XzJoF

　　最终，桃香挠了挠发痒的脸颊，语气僵硬道：“至少你会弹吉他，唱歌也好听，要不也去试着当歌手好了。”3XzJoF

　　“我不行。”长谷川摇头。3XzJoF

　　“为什么？”3XzJoF

　　“因为我从来没在其他人面前唱过歌。”3XzJoF

　　“可你前几天不就在我面前唱了？”3XzJoF

　　“桃香是桃香，其他人是其他人。”3XzJoF

　　长谷川的声音开始一点点变小。3XzJoF

　　“在其他人面前……我会害羞。”3XzJoF

　　桃香的眼神中展现出短暂的惊愕，显然对此不可置信。3XzJoF

　　紧接着桃香像是发现了长谷川的把柄一样扬起嘴角坏笑，发出一连串微妙的质疑声。3XzJoF

　　“诶~~真的吗？我不信。”3XzJoF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