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普兰德忽然回忆起三个月前,与路明非初次见面的那个雨夜。3XzJpO
那时小白兔还仅仅只是小白兔,被暴雨浇透,浑身裹满了泥土,狼狈得像是再淋两小时雨就会死在那里。3XzJpO
为什么会把他带回来呢?明明自己远远算不上是个多善良的人,更别说在那样的夜里将一个陌生人带上自己的车,带回布鲁奈罗,甚至将他带到德克萨斯面前。3XzJpO
三个月里,拉普兰德偶尔闲暇时想起路明非,也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3XzJpO
她最初对这只小白兔的兴趣,源自于在他身上看见的,一些和自己很相似的东西。3XzJpO
他们都被某种东西束缚着,禁锢着,并为此而感到痛苦、感到不甘,或许也感到有一些...孤独。3XzJpO
所以,大概就像是出于落难者的同病相怜,大概是为了能有一个相似的同类抱团取暖——3XzJpO
她才在那个暴雨夜里对路明非伸出了手,问他要不要跟自己走。3XzJpO
而在往后的时间里,面对路明非,她的态度又渐渐转变成一种略有些复杂的...在乎。3XzJpO
但鼻间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被抱住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身体上。3XzJpO
路明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拥抱了——这个自他记事以来得到的第一个拥抱。3XzJpO
路明非又将视线投向远方,那些高楼里还亮着的灯光被窗户分成一个个小方格,依稀还能看见远方的行人和车流,似乎和在那座滨海小城时所看到的景象也没什么区别。3XzJpO
路明非侧过头看向她,女孩银白的眸子注视着远处的车流,却没什么焦点,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忆,或某种情绪里。3XzJpO
“好像...从来没养过。”路明非思索着回答,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他都很模糊了,但从住进婶婶家之后...他倒是记得有一次。3XzJpO
“我只记得我小学的时候,班里流行过一阵养仓鼠,好像大部分同学都养着有那么一两只小老鼠,有的还会带到学校来。”路明非说:3XzJpO
“我当时还挺羡慕他们的,因为我跟婶婶说想买一只仓鼠养的时候被她说那种东西养来只会浪费钱,但后面我表弟说想养仓鼠的时候,她却直接带着他去买了一只。”3XzJpO
大概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意识到自己终究是住在‘别人家’,过的是寄人篱下的生活。3XzJpO
叔叔婶婶和路鸣泽才是一家人,而他...他只是个来借住的小孩。3XzJpO
“我曾经也养过两只鼷兽,大概...和你说的仓鼠差不多。我还记得它们的样子,小小的,被捧在手上也不会咬人,我把它们养在后院的小树屋里。”3XzJpO
“不过,后来我犯了错,我父亲为了惩罚我,就把它们烧死了,连同那间树屋一起。”3XzJpO
“烧...烧死了?”路明非瞪大眼睛,沉默一会后小声说:“我本来以为阿尔贝托只是比较冷酷严厉,结果...他还有点心理变态?”3XzJpO2
“噗...哈哈...没错,他确实心理变态!”拉普兰德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渗出了泪水,哈哈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3XzJpO
路明非从没见过这样的拉普兰德,一点都不优雅,但是却更有...‘活人味’,像是抛去了摘下了名为优雅与家族礼仪的假面,摘下了“萨卢佐”这个名头,只剩下“拉普兰德”在这里。3XzJpO
拉普兰德拭去泪水,用那双仍然带着笑意,微微弯起的银眸看向路明非。“我一直认为,拥有过的东西,失去时才更痛苦,你觉得呢?”3XzJpO
“我?我觉得...也是这样吧?”路明非抓了抓头发,这样像是在跟拉普兰德‘谈心’的场景让他莫名有些紧张。3XzJpO
“从小到大,我的东西都挺少的,所以如果有什么坏了或者不见了,我就会偷偷难过很久。”3XzJpO
“是吗?那就好,看来我们在这件事上看法也相同...”3XzJpO
拉普兰德忽然向他靠来,她抬起手,手指穿过少年的发丝,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3XzJpO
银白眼瞳与路明非那双微微震颤着的,显得有些呆滞、有些慌张、有些不知所措的漆黑眸子对视着,她的手指从被刀刃与弩箭划破的斗篷破口边缘轻轻滑过。3XzJpO
路明非感觉到拉普兰德在对自己说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所以呼吸的气流只轻轻拂过他的唇边,那对近在咫尺的眉眼和她的声音里,都带着像是错觉的温柔。3XzJpO
过了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他的大脑才反应过来她声音里的内容。3XzJpO
“...好。”在砰砰敲击心房的心跳声中,他迷迷糊糊地答应了——就像三个月前初见拉普兰德那天一样。3XzJpO
“该走了,要我扶你吗?”拉普兰德从天台边缘站起,侧身看向路明非,朝他伸出手。3XzJpO
“啊?我、我自己可以!”路明非起身朝她露出笑脸,实际上已经疼得在心里直抽抽了。3XzJpO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明明感觉都还好,但从刚才再见到拉普兰德开始...这会一动就好像...3XzJpO
拉普兰德抓起他的手臂揽到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低笑着说:“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吧?小男孩。”3XzJpO
她在最后的称呼上微微拉长了话音,带着点不清不楚的暧昧,又像是在单纯地调笑。3XzJpO
路明非霎时间僵硬下来,像个十年没涂润滑油的机器人,嘴巴也跟着变硬:“哪有...!本来就没多重的伤,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3XzJpO
拉普兰德感受着他僵硬的腰身,挑了挑眉,但也没再接着调侃他。3XzJpO
“好吧,先去我的安全屋,把你身上的伤口处理下,总不能让你这样回去见德克萨斯。”3XzJpO
“哦哦...”路明非答应着,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微瞪,咳嗽两声,讪笑着改口道:“那个,要不然我自己找地方处理下就好了...”3XzJpO
“好吧,我跟你走。”他瞬间焉巴了,老老实实地被拉普兰德扶下楼坐到她的副驾驶,心里止不住发愁。3XzJpO
处理伤口...得脱衣服吧?那到时候岂不是......至少上半身,都要被拉普兰德看光光了?!3XzJpO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