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这样是犯规的

　　两人原本的计划，是工作攒够了钱后，就搬去东京。3XzJpZ

　　至于搬去东京做什么甚至都没有想过。3XzJpZ

　　只是长谷川说，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去东京看看。3XzJpZ

　　而桃香也觉得，在这座城市呆了足足二十年之久的长谷川，是时候出去走走了。3XzJpZ

　　便因此定下了这样的约定。3XzJpZ

　　但约定是约定，至于到底要攒多少钱，也是个未知数。3XzJpZ2

　　总之为了不出意外，越多越好。3XzJpZ

　　就当是一场旅行。3XzJpZ

　　一场没有出发日期的旅行。3XzJpZ

　　是的，没有出发日期，只有计划。3XzJpZ

　　因为不管攒多少钱，都觉得还不够。3XzJpZ

　　她们不是那种只要有一千円纸币，能够买到糖果和零食就觉得知足的小孩子了。3XzJpZ

　　成年人的世界，一切都需要钱。3XzJpZ

　　坐车需要钱，吃饭需要钱，租房子需要钱。3XzJpZ1

　　水、电、煤气，都需要钱。3XzJpZ

　　以前住在父母家里的时候，对这些东西没有太多概念。3XzJpZ

　　直到桃香去往东京的那几年，长谷川从家里搬出来后这几年。3XzJpZ

　　她们才知道生活的代价。3XzJpZ

　　钱不是开口伸手向父母要就能得到的简单物品。3XzJpZ

　　而是需要付出劳动，付出努力，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甚至拼命讨好自己讨厌的人，才能得到的珍惜品。3XzJpZ

　　用做不想做的事情换来的钱，去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3XzJpZ

　　而想要的东西那么多，自己需要为此做多少不想做的事情呢？3XzJpZ

　　所以钱这种东西，永远都不够。3XzJpZ

　　如果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又能得到钱就好了。3XzJpZ1

　　那一定是能让人非常开心的事情。3XzJpZ

　　桃香坐在床上，抱起长谷川的那把原木吉他，拨动琴弦，一点点转动弦钮调音。3XzJpZ

　　琴声响起，只有琴声。3XzJpZ

　　桃香不想唱歌。3XzJpZ

　　她只是沉默地弹奏。3XzJpZ

　　长谷川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倾听。3XzJpZ

　　一曲弹完，桃香把琴放下。3XzJpZ

　　长谷川好奇地问桃香，在东京做音乐的那几年，到底开不开心。3XzJpZ

　　“开心，又不开心。”3XzJpZ

　　“能够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变成工作，对我来说是很幸运的一件事，一开始的时候，我很开心。甚至整天都会泡在练习室里，或者去录音房写歌。”3XzJpZ

　　“感觉每天的生活都充满热情，拿到事务所发下来的薪水的时候，更是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我们的未来一定不可限量。”3XzJpZ

　　“觉得自己可以这样做一辈子音乐，组一辈子乐队都不会厌倦，可是……”3XzJpZ1

　　“可是什么？”3XzJpZ

　　“可是，现实否定了我，一次又一次。”3XzJpZ

　　退出乐队，离开事务所的理由，并不是所谓的「不想换上超短裙」。3XzJpZ

　　而是无论多少次，夜以继日的努力，翘首以待的期盼，付出心血的作品，一次次被否定，化作徒劳。3XzJpZ

　　「你的作品很好，但是这次的市场反馈很差。」3XzJpZ

　　「继续这样下去不行，你需要拿出些新东西来。」3XzJpZ

　　「你的努力还不够，你的天赋也还不够。」3XzJpZ

　　「这样不行，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你得更加迎合潮流。」3XzJpZ

　　“我开始不那么想去琴房练琴，我开始害怕坐进录音房里写歌，我不知道下一次当我拿出全部的热情创作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后，会不会再一次被市场否定。告诉我，你的努力不值一提，你的试卷上写满了错误的答案。”3XzJpZ2

　　“把音乐当成爱好的时候我很开心，可走上职业音乐道路后，我越来越不开心了。”3XzJpZ

　　“我写不出让大部分人喜欢的作品，我想要做自己的音乐，可市场告诉我，这样行不通。”3XzJpZ

　　“当梦想开始和金钱挂钩的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开始变质。”3XzJpZ

　　“所以，当事务所提出要彻底转型的那一刻，我终于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3XzJpZ

　　“这仿佛是将我的过去以及未来全盘否定，于是我退出了事务所。”3XzJpZ

　　长谷川听完，思考片刻道：“所以说，你根本不是放弃了音乐，而是不能接受自己一次次努力过后却徒劳而返，作品被别人否定，甚至当做垃圾一样抛弃。”3XzJpZ

　　“差不多吧……”3XzJpZ

　　“就没有人肯定你的作品了吗？哪怕一个？”3XzJpZ

　　桃香扯起嘴角：“那怎么可能，就算是没火起来，我们乐队也还算是有几万粉丝的啊。”3XzJpZ

　　“也就是说，有几万人喜欢你们的歌？”3XzJpZ

　　“是的。”3XzJpZ

　　长谷川用力吸气，然后整个人忽然瘫倒在床上。3XzJpZ

　　“啊，我有点绝望了。”3XzJpZ

　　桃香一脸好笑地看着长谷川，“你绝望什么？”3XzJpZ

　　“没想到我竟然有这么多情敌。”3XzJpZ

　　“什么？”3XzJpZ

　　“有几万人喜欢你呢。”3XzJpZ

　　“不是，所以说什么叫情敌太多了啊？”3XzJpZ

　　“因为我也喜欢你啊……”长谷川紧随其后地补充道：“喜欢你的歌。”3XzJpZ

　　“你吓我一跳。”桃香松了口气。3XzJpZ

　　“怎么了？”3XzJpZ

　　“我还以为……没什么。”桃香转移话题道：“所以你一直有在关注我的乐队吗？”3XzJpZ

　　“是啊，不然我练习吉他的时候弹什么。”3XzJpZ

　　“你都会弹哪几首歌，除了《空之箱》。”3XzJpZ

　　“全部。”3XzJpZ

　　“全部？！”3XzJpZ

　　长谷川仰躺在床上，与转过头的桃香对视，笑着说：“你写的所有曲子，我都会弹。”3XzJpZ

　　“真的假的？”3XzJpZ

　　“你可以考我，那些谱子我倒着都能背下来。”3XzJpZ

　　“那就给我倒着背一首。”3XzJpZ

　　身为原曲作者，桃香决定用最严格的标准考一考长谷川。3XzJpZ

　　然而这一次，一如既往地，长谷川交给了她一张满分答卷。3XzJpZ

　　“没想到你真的能倒着背啊……我自己都要想一下呢。”3XzJpZ

　　长谷川从床上起身，骄傲地挺起胸膛，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请表扬我」的姿态。3XzJpZ1

　　“哼哼~怎么样，我厉害吧？3XzJpZ

　　“是很厉害啦……”3XzJpZ

　　长谷川握住桃香的手，“所以说，总还有人喜欢你的歌，认可你的音乐，哪怕全世界的其他人都不喜欢，这不是还有我呢吗？”3XzJpZ

　　“就当是把歌写给我一个人也好。”3XzJpZ

　　“我觉得，桃香你还是应该坚持做你喜欢的事情，去做你心目中的自己。”3XzJpZ

　　“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3XzJpZ

　　长谷川的温度从手心一路传递过来，一直传递到胸口的最深处。3XzJpZ

　　糟糕，真的很糟糕。3XzJpZ

　　这种感觉……3XzJpZ

　　这种被人拼尽全力所肯定着的感觉。3XzJpZ

　　好想哭。3XzJpZ1

　　“别突然这么煽情啊，好恶心。”3XzJpZ

　　桃香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3XzJpZ

　　因为实在是太熟了，所以长谷川忽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会让人感觉既奇怪又羞耻。3XzJpZ

　　内心泛起涟漪。3XzJpZ

　　为了不在长谷川面前表现出丑态，桃香用夸张的肢体动作拼命掩盖。3XzJpZ

　　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这家伙面前哭出来，太难看了。3XzJpZ

　　抱着这样的想法，桃香压制着心底正在汹涌的感情。3XzJpZ

　　可恶，该死，别用那副认真的表情望着我啊。3XzJpZ

　　这家伙现在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太犯规了吧？3XzJpZ

　　好想亲她……3XzJpZ

　　但是不可以。3XzJpZ

　　这样做一定会上瘾，而且也很奇怪。3XzJpZ

　　“提交的试卷空白，可混乱思绪冗长。”3XzJpZ

　　长谷川忽然清唱起《空之箱》的开头。3XzJpZ

　　“所谓的答案，大概也只是形式上的常识罢了。”3XzJpZ

　　“纵使指尖颤抖。”3XzJpZ

　　“……”3XzJpZ

　　“怎么突然开始唱歌了，你不觉得尴尬吗？”3XzJpZ

　　长谷川好像也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犯傻，笑了起来。3XzJpZ

　　“要说尴尬的人，不应该是你这个原作者才对吗？”3XzJpZ

　　“什么啊……我有什么好尴尬的。”3XzJpZ

　　“因为你明明交了一张「白卷」，说着所谓的答案只是形式上的常识，却觉得自己过去试卷上的答案都是错误的，就因为被市场否定，被事务所的那些人否定了吗？”3XzJpZ

　　“你觉得那些否定你歌曲的人，他们会写歌吗？”3XzJpZ

　　“只知道盯着数据报表指点江山的一群蠢货罢了，他们只是比你更懂商业运营，他们根本就不懂音乐。”3XzJpZ

　　桃香不屑道：“说的好像你比他们懂商业运营似的。”3XzJpZ

　　“我不懂商业运营。”3XzJpZ

　　长谷川摇了摇头。3XzJpZ

　　“但是我懂你。”3XzJpZ

　　“……”3XzJpZ

　　桃香深深凝望着长谷川的眼睛，张开嘴，却说不出话。3XzJpZ

　　“桃香，别再攒钱了，带我去东京吧。”3XzJpZ

　　“去东京？现在的我们去东京能做什么？”3XzJpZ

　　长谷川抓起吉他拨响琴弦。3XzJpZ

　　“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3XzJpZ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