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睦应该已经放学回到了家。但自己今天并不准备去拜访若叶家。毕竟正如刚才所想的，不论谁和谁，都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所以自己来琴行的事情也没有提前通知她。3XzJlF
结果，当眼前那班电车门缓缓滑开时，望着走下来的少女，由奈感到有些意外，一瞬间还以为是印在车厢上的立式海报。3XzJlF
浅绿发色的少女从车厢内走出，见到由奈的瞬间，总是不知考虑着些什么的眼眸里也有些愕然。3XzJlF
“下午好——虽然快到晚上了……”冬日里，天一向晚得快，由奈向前一步道。3XzJlF
在这个站点下车的人寥寥无几，稍微停驻片刻也不会造成什么困扰，睦几步走到了站台。3XzJlF
“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晚，和其他人一起去玩了？”电车驶离时，由奈问道。3XzJlF
“不是。”睦马上摇了摇头，“今天坐车坐过站了。”3XzJlF
过站...感觉只在虚构作品见过的现场，发生在眼前少女的身上，由奈疑惑地挑了挑眉梢。3XzJlF
理应早就已经习惯这趟电车的睦，唯独今天坐过了站，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在意了。3XzJlF
由奈偏过头仔细打量了睦一眼，也不像是睡过的模样。3XzJlF
“没。”睦依然摇头，“我写了会儿日记，然后就没注意过站了。”3XzJlF
由奈眨了眨眼睛，她们上次提起这件事，好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3XzJlF
但在电车上还是头一次听说，由奈想了想，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3XzJlF
“是啊，毕竟琴有些年代，这个天气也该送来保养保养了。”这方面很容易猜到，由奈马上点头。“倒是睦，写了些什么呢，都没注意过站了。”3XzJlF
睦自顾自地说着，就将笔记取了出来，翻到最新的那一页递给了由奈，俨然不是很在意。3XzJlF
「在天上，我好像看到了一只蝴蝶，和疗养院里的那只很像。」3XzJlF
「它飞得很慢，摇摇欲坠，直到落在了地上，我盯了它很久。」3XzJlF
「等我走近，发现原来是楼上花道部插花掉下来的花瓣。」3XzJlF
看完这一页，由奈轻轻合上了笔记本，若有所思地将其还给了身旁的少女。3XzJlF
“正因为是日常，才显得有意思。”由奈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写得多么详细呢。”3XzJlF
“嗯。”睦喃喃着接过，将笔记本收回包里，语气轻轻。3XzJlF
两人维持着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由奈环视了一圈，周围也已经见不到其他人影，毕竟是冬天。3XzJlF
大概是日记的内容的确让睦回想起了一些事情，所以今天两人话语间意外的少了往常时的些微亲密。3XzJlF
转念一想，由奈觉得，这方面自己可能也有些问题，自从在家里和父亲交谈完来到琴行后，但总感觉有些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这可不像往常的自己。3XzJlF
揉了揉额，呼出口气，眼前的白雾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冬季的降临。3XzJlF
可能这就是冬天的独特魔力，由奈胡思乱想地戳了戳手掌。3XzJlF
“我们上次去看波斯菊已经是暑假时候。到现在，要不了多久就寒假了啊。”3XzJlF
睦只点点头，也一直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于是由奈伸了伸手，握住了睦的右手，有些微凉。3XzJlF
“你愿意就好。不过，想看到和当时差不多的场景，得等很久以后了。”3XzJlF
“嗯……”睦的手心在由奈掌中微微收紧了几分。她转头看向远处，只见电车的车头灯正划破暮色，远远地驶来，睦轻轻地松了松手：“电车来了。”3XzJlF
由奈也顺势松开了手，站在睦的侧前方回头道：“就不留一下我嘛？”3XzJlF
“那就好。”感觉再说下去就要变成对方的长辈，由奈轻轻点了点头，走上电车：“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见。”3XzJlF
电车不等人。随着车门闭合的提示音，两人从站台分别。3XzJlF
回到家时父亲冰川政哉依旧坐在客厅内看着书本杂志。3XzJlF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祥子发来的消息。说是快到期末考试了，问要不要像暑假那样，几个人聚在一起复习复习。3XzJlF
由奈在沙发上坐下，仔细考虑后，还是回复了一句“算了”。现在的自己早已适应了学校的节奏，就算不复习，应付考试也绰绰有余。3XzJlF
等由奈在沙发上安静地坐了好一阵子，父亲才冷不丁地搭了腔。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古怪。3XzJlF
“我回来了。”这次由奈没有计较，只老老实实回应了句。3XzJlF
他合上杂志，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今天竟然不反驳，也不吐槽我几句吗？”3XzJlF
“你这人，是平时除了喜欢享受那些极端乐迷的驳斥、还喜欢被自家女儿怼的有受虐倾向的人吗？”3XzJlF
“这才是你嘛。只是你平时这种时候，都会语气不善地回我几句，刚才突然那么乖巧，我还真有些不习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3XzJlF
在所有风波都平息、一切似乎都安定下来之后的现在，内心反而无法像以前那样保持绝对的平静。或许自己也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冷静之人。3XzJlF
“难道是因为圣诞节我和你母亲两个人去国外，你感到孤独了？没办法……你要是真舍不得，我们留下来也不是不行。”3XzJlF
“就不要那么自作多情了。”懒得和对方说这些，由奈无情地反驳。“你觉得我以后重新走上钢琴家的道路怎么样？”3XzJlF
“但是那样的话，肯定会疏忽对其他乐器的练习，还要一年到头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3XzJlF
冰川政哉没有在女儿能否成为钢琴家这件事上过多纠结，不如说在这个年龄，自家女儿就已经具备了一流钢琴家的水准。3XzJlF
“这倒是，毕竟你这人最讨厌麻烦。当了职业钢琴家，可就没那么多时间给你玩其他乐器和音乐了。”3XzJlF
并且由奈之所以了解诸多音乐类型，有一方面是从小受作为乐评人冰川政哉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恰恰是因为离了钢琴赛场，才有充足的余暇去聆听各种不同风格的音乐。3XzJlF
“虽说保持专注是好事，但一旦为此疏忽其他东西，是不是就有些本末倒置了。”3XzJlF
比如说不止指的音乐，其中还有人际关系……冰川政哉突然将视线放了过来，露出一丝介于猜测与八卦之间的微妙意味。3XzJlF
“这样啊。”冰川政哉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沙发靠背里。“那以后自己组个乐队怎么样？那样的话，就能够理所当然地把其他乐器也兼顾进去了吧。”3XzJlF
“组乐队……”由奈仔细考虑了一会儿，“现在的乐队，多少都得往流行的方向靠拢一点吧？感觉你只是想找个机会在专栏里批评我。”3XzJlF
“你这话就是对流行乐的偏见了。流行乐里也是有非常不错的曲子的——虽然这几年确实越来越少了。”3XzJlF
“是吧？嗯……要是我自己在家玩交响乐，或者搞搞古典多重奏，最后的效果不也差不多。”3XzJlF
“也是啊……说起这个来，你这两天好像一直在房间练习勃拉姆斯的钢琴三重奏？”3XzJlF
“专辑名暂定叫：改编自B大调第一钢琴三重奏之《勃拉姆斯与克拉拉的多重奏》。”3XzJlF
冰川政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愣了几秒后，他突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3XzJlF
“哈哈哈哈，会像这样取名的大概，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了吧！！”3XzJlF
其表现得很激动，由奈没觉得意外，毕竟这个名字背后的隐喻，确实很有说法。3XzJlF
“要是舒曼还活着，一定会跑过来把你的乐谱烧掉吧——”3XzJlF
“可能吧。”由奈不以为然地回应道，反正自己也没有纸质乐谱。3XzJlF
停止笑意，见由奈顺着自己的话语说了下去，冰川政哉这才停止道：“也就是说，你改编的版本，果然和我想的意思一样？”3XzJlF
若要说到勃拉姆斯与克拉拉，那么就不得不提到勃拉姆斯的老师兼挚友，舒曼——克拉拉便是这位世界著名音乐家的妻子了。3XzJlF
有别于普通的三人关系，作为舒曼弟子的勃拉姆斯，在初见克拉拉时，便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即便那是自己的师母。3XzJlF
从此之后勃拉姆斯就一直维持着这份近在眼前的关系，只将爱意尽数倾注到曲子中，这份背德感一直束缚着他，直到死后都没有越矩。3XzJlF
“反正当事者已经不在了，你想怎么改编都行……所以你最近考虑的事情，就是和这方面相关的事情？”3XzJlF
“也可以说是相关吧？”由奈说得模棱两可，并不打算详细解释，“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我随便乱改原曲呢。”3XzJlF
“我又不是那些纯正的古典原教旨主义，只是改编曲而已。”3XzJlF
“毕竟你和母亲的关系非常好。”这一点由奈讲的是真心的，不如说这俩人关系好到过分了，对方也只有面对母亲的时候变得老实巴交的。3XzJlF
“但你真的是在纠结这个吗……？”冰川政哉反问着说完，又摇了摇头道：“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虽然我不清楚你具体在考虑些什么，但是如果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就趁现在做吧，不然等变成真的大人后，就不是能够那么轻易地挑战、接受新事物了——”3XzJlF
父亲难得正经的对自己说起话来，略微间还有些不适应。3XzJlF
“人长大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可能就会变得胆小，难以接受新的事物了呢，所以趁早去做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3XzJlF
由奈思索着话语，对方这是想起了他自己的事情？毕竟他年轻时还和家世显赫的母亲私奔过来着……由奈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个。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