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没吃饱,我去加餐,你去不去?”庆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3XzJpO
“行吧。”他转身就跑了。跑得很快,大概是真的很饿,也可能是真的不想多待。3XzJpO
何莲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不是那种慢慢瘪下去的过程,而是一瞬间就塌了,肩膀垂下来,脊背弯下去,连头发都看起来没精神了。3XzJpO
“攻略得怎么样了?”我压低声音,像是在交换什么秘密情报。3XzJpO
“哦?仔细说说。”我被勾起了好奇心。说实话,何莲这种能把任何事都简化成还行、随便的人,居然会说难,那说明是真的难。3XzJpO
“那家伙,”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就像个小孩子一样。”3XzJpO
“比如刚才在鬼屋,他被吓到了,还死不承认。说自己只是‘没看清路’。”她模仿庆海生的语气,学得不太像,“吃东西也只吃炸鸡块和薯条,别的什么都不碰。问他为什么,他说‘不喜欢’。”3XzJpO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条件反射。不是经过思考之后的回答,而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就像被敲膝盖会踢腿一样,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本能的反应。3XzJpO
我凝视着她那双坚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我还是要走”的固执。3XzJpO
但我没说出口。有些话即使是真的,也不能说。这是人际交往的基本礼仪,也是作为“军师”的职业道德。3XzJpO
周边十分嘈杂。烤串摊的油烟往上冒,在冷空气里凝成白色的雾气;卖章鱼烧的小哥在吆喝,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远处过山车的尖叫声一波接一波,像海浪一样涌过来又退回去。3XzJpO
何莲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薯条的盒子。那个纸盒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了,红色的底色上印着黄色的“M”字,皱痕刚好从中间穿过,把那个“M”切成两半。3XzJpO
“肯定没有啊……”她反问我,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不是废话吗”的理所当然,“你吃这么点,你能吃饱吗?”3XzJpO
她说得对。薯条和可乐怎么能算一顿饭?那只能算“维持生命体征的最低摄入”。3XzJpO
云朵从我们头顶飘过。灰白色的,低低的,像是伸手就能够到。它们移动得很慢,慢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它们在动。3XzJpO
冰冷的风灌了进来。从小吃街的入口吹过来,穿过那些油腻的、温暖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空气,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所有虚假的温暖。3XzJpO
何莲缩了缩身子。那件露肩装在她身上显得很单薄,肩膀和锁骨都露在外面,在风里微微泛红。3XzJpO
“啊?”何莲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而不是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或者“你觉得他有戏吗”。3XzJpO
她低下头,手指在薯条盒子的边缘来回摩挲。那个动作她紧张的时候才会做,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3XzJpO
我们之间的沉默有很多种。打游戏时的沉默是专注的,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在文艺社时的沉默是舒适的,不需要说话也能待在一起。但现在的沉默不一样。它有一种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像是有人往你身上披了一件湿透的大衣。3XzJpO
她没看我。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旁边的烤串摊的滋滋声盖过去。3XzJpO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我赶走了。不是时候。3XzJpO
橱窗里琳琅满目。毛绒玩具、钥匙扣、马克杯、发箍、还有各种各样的纪念品,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像是在争抢路过行人的注意力。3XzJpO
灰色的,棉质的,上面印着一只橘色的小猫。那只猫画得很简单,几笔线条就勾勒出一个圆滚滚的轮廓,尾巴卷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看起来懒洋洋的。3XzJpO
“这个围巾很保暖的。”她拿起那条围巾,在我面前展开,“不过这款式可能不适合你,比较适合小姑娘。”3XzJpO
她说得对。我戴上大概会像一个穿了别人衣服的怪人。3XzJpO
但我忽然想起来,最近王芸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手都是红的。她说是“有点冷”,但“有点冷”不会让手指红成那样。3XzJpO
“好的。”店员麻利地把围巾叠好,装进一个白色的纸袋里。纸袋很小,但围巾塞进去之后鼓鼓的。3XzJpO
“我们现在有活动,”店员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那种“错过就亏了”的销售特有的热情,“加五元送个手套。”3XzJpO
手套是配套的,同样的灰色,同样的橘色小猫图案。五指分开的那种,手指部分还有一个小小的防滑颗粒。我把它们塞进纸袋里,和围巾挤在一起。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