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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权谋暗布织罗网,情劫深陷困痴心 1

  炼器阁中,赵玄风负手立于窗前,目光落在墙上的北斗剑图上。图上七颗星辰熠熠生辉,最亮的那颗瑶光已被红勾标记,那是蒙武的剑。而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天权上。3XzJnY

  天权。他默念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3XzJnY

  北斗七星,天权为文曲星,主文运、辅弼。在通明剑阵中,天权的作用是辅助,是调和,是抵抗异常状态——说白了,就是给其他六把剑打下手的存在。3XzJnY

  而瑶光呢?破军星,主杀伐,侵略如火,万军辟易。那才是他想要的剑。3XzJnY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那个画面——蒙武手握瑶光,站在人群中央,接受众人的祝贺。而他赵玄风,只能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说着“恭喜”。3XzJnY

  凭什么?他自认性格如破军,果决狠辣,杀伐果断。他要的是那种一往无前、斩尽杀绝的锋芒。瑶光的剑意与他何其相似。当年他在风雨楼一个月连杀十人,靠的就是那股狠劲。3XzJnY

  瑶光本该是他的。可那柄有眼无珠的剑,偏偏选了那个闷葫芦。3XzJnY

  可如今,这柄即将到手的剑,却偏偏是温吞吞的天权。天权,算什么?一把辅助之剑,一把需要仰人鼻息的剑,一把永远只能站在别人身后的剑。3XzJnY

  赵玄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不管怎样,天权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况且,只要剑在手,未必不能发挥出超越其定位的威能。他赵玄风,从不甘居人后。3XzJnY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3XzJnY

  “赵长老,青石灵脉那边送来一批新到的矿石,请您过目。”3XzJnY

  赵玄风收回思绪,淡淡道:“进来。”3XzJnY

  一名筑基执事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枚储物袋。赵玄风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微微点头。3XzJnY

  “品质不错。入库吧。”3XzJnY

  执事应声退下。3XzJnY

  赵玄风看着那执事离去的背影,嘴角又勾起一丝弧度。这几年,离火门陷入到了经营困境。自炎长老死后,玄道宗便一直暗中打压离火门。最近更是从中州调来大批火系矿材,以低于离火门三成的价格倾销宁州。离火门赖以生存的火铜精、炎铁矿价格一落千丈,多家矿场已经停工,门下弟子怨声载道。3XzJnY

  赵玄风以炼器阁主事的身份,借着玄道宗的暗中支持趁机低价收购了大量矿材。短短数月,炼器阁的库存翻了个番,成本却降低了四成。宗门上下无不称赞他精打细算、务实能干。就连那些原本对他有微词的长老,最近见了他也多了几分笑脸。3XzJnY

  人望,就是这么一点点积累起来的。3XzJnY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卷账册翻看。上面记录着近期收购的各类矿材数量和价格,与往年相比,成本下降了近三成。这其中,离火门的“贡献”功不可没。3XzJnY

  他放下账册,正准备去库房巡视,忽然神色一动。神识中一道传音符微微亮起。他神识沉入识海,青岚真人那温和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3XzJnY

  “赵长老,有个消息需要知会你一声。金虹剑派和星河剑派最近走动频繁,似乎准备联手帮离火门稳定矿材价格。你自己小心些。”3XzJnY

  传音符的光芒渐渐黯淡。赵玄风五指成拳,陷入沉思。3XzJnY

  金虹剑派。星河剑派。这两家世代交好,甚至多有联谊,与离火门也素有贸易往来。如今他们出手相助,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有人在暗中破坏市场,准备联手自保了。3XzJnY

  若让他们成功稳定价格,他低价收购矿材的路子就断了。更重要的是,玄道宗对他的支持,很大程度上也是看中他能在打压离火门一事中发挥重要作用。若此事不成,他在青岚真人眼中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3XzJnY

  不能让他们联手。赵玄风缓缓踱步,脑海中飞速盘算。金虹和星河两家,关系极为紧密,想离间他们并不容易。但再紧密的关系,也有缝隙可钻。3XzJnY

  他忽然停下脚步。若是让这世代交好的两家反目成仇,会怎么样呢?那一定很有趣。3XzJnY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转身回到案前,神识沉入,识海,一道发光的神识印记浮现。3XzJnY

  片刻后,玉简亮起,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血手?何事?”3XzJnY

  赵玄风直接道:“我想要金虹剑派和星河剑派近期的动向,尤其是两派弟子之间的往来、婚约、冲突之类的情报。”3XzJnY

  那边沉默片刻,道:“五万灵石。”3XzJnY

  “成交。”3XzJnY

  不到半个时辰,一道传音符便飞入到他识海之中中。赵玄风神识探入,细细翻阅。3XzJnY

  金虹剑派和星河剑派近年来确实走动频繁,多有联姻。最新的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3XzJnY

  “星河剑派长老宋瑶的二弟子沈清荷,与金虹剑派烁金真人的三弟子陈玄英,定于三月后结为道侣。二人皆为筑基期修士,资质相当,颇为般配。”3XzJnY

  宋瑶的二弟子?赵玄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对这位沈清荷有些印象,据说容貌极佳,气质出众,即使在金虹剑派也有几个追求者。而烁金真人的三弟子陈玄英,他也略有耳闻,资质不错,为人倒也老实。3XzJnY

  两个筑基弟子结侣,本是寻常事。但若是利用得当的话......3XzJnY

  他继续往下看。情报中还提到,沈清荷在金虹剑派有几个仰慕者,其中一位是陈玄英的师弟,名叫林元青,在烁金真人门下排行第五,筑基中期。这位林元青曾公开表示对沈清荷有意,却被沈清荷婉拒。如今沈清荷要与他师兄结侣了,只怕这位仰慕者心中定然不快。3XzJnY

  赵玄风放下玉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有了一个计划。一个能让金虹和星河两家反目,甚至剑拔弩张的计划。3XzJnY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云海翻涌,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3XzJnY

  ......3XzJnY

  与此同时,九嶷山另一处院落中,却是一派温馨祥和的气氛。3XzJnY

  沈英毅蹲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小风筝,逗弄面前的小女孩。那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润,眉眼间与欧阳飞燕有七八分相似。3XzJnY

  “念雨,爹爹给这风筝画个小蝴蝶怎么样?”3XzJnY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奶声奶气地道:“爹爹,我都九岁了,不是三岁,不要画这么幼稚的东西在风筝上面。”3XzJnY

  沈英毅一脸尴尬,讪讪地收起拨浪鼓。一旁的欧阳飞燕掩嘴轻笑,眼角的笑意温柔如水。3XzJnY

  “你呀,整天就知道逗她。”欧阳飞燕走过来,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念雨,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3XzJnY

  沈念雨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道:“做完了。娘教的《吐纳心法》,我已经能运转三个周天了。”3XzJnY

  欧阳飞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念雨真棒。不过不要骄傲,修道之路长着呢。”3XzJnY

  沈念雨认真地点了点头,忽然抬头看向沈英毅:“爹爹,我什么时候能像你和娘一样,成为金丹修士呀?”3XzJnY

  沈英毅哈哈一笑,一把将女儿抱起来:“等你长大,肯定比爹爹还厉害!到时候爹爹给你找一把最好的剑!”3XzJnY

  沈念雨咯咯笑起来,搂着父亲的脖子,眼中满是憧憬。3XzJnY

  欧阳飞燕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嬉闹,眼中满是柔情。3XzJnY

  院外,一道身影悄然驻足。李清风站在门口,看着院中温馨的一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3XzJnY

  走出不远,徐锦迎面而来,见他神色,问道:“怎么,不进去坐坐?”3XzJnY

  李清风摇了摇头:“一家团聚,何必打扰。”3XzJnY

  徐锦叹了口气:“也是。那丫头……叫念雨,是纪念沈小雨吧?”3XzJnY

  李清风点了点头。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徐锦忽然道:“你说,那赵玄风最近上蹿下跳的,到底想干什么?”3XzJnY

  李清风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前:“他有他的路。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3XzJnY

  徐锦哼了一声:“你就装糊涂吧。”3XzJnY

  李清风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云海翻涌的九嶷山主峰,目光深邃如渊。3XzJnY

  ......3XzJnY

  炼器阁中,赵玄风收起玉简,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名字:3XzJnY

  沈清荷(星河剑派,宋瑶二弟子)3XzJnY

  陈玄英(金虹剑派,烁金真人三弟子)3XzJnY

  林元青(金虹剑派,烁金真人五弟子,陈玄英的师弟,仰慕沈清荷)3XzJnY

  他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许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提笔在林元青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3XzJnY

  ......3XzJnY

  三天后,永安镇。3XzJnY

  这座大镇居于金虹剑派南边大约二百里。二百里听着不近,但对于拥有各类遁术的修士来说,不过是个出门散步的水平,因此小镇虽然不大,却也多有修士往来,尤其是金虹剑派的弟子们。3XzJnY

  镇上有几家茶馆酒肆,专做修士们的生意。街边也摆满了各色摊位,有卖符箓的,有兜售丹药的,有替人算命的,还有不少打扮怪异的修士来回穿梭,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3XzJnY

  赵玄风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破旧麻绳,脸上戴着一张从风雨楼弄来的人皮面具。那面具做工精细,将他原本略显阴鸷的面容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中年人脸庞——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3XzJnY

  他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支了个小摊,摊上摆着几枚铜钱、一本翻得破旧的《周易》、还有一面写着“铁口直断”的布幡。3XzJnY

  然后便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等待猎物上门。3XzJnY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三天来,他每天辰时到酉时,雷打不动地坐在这张靠窗的桌子上,一壶清茶,一碟花生,偶尔给几个好奇的主顾算算命。他算得不准不坏,模棱两可,倒也无人追究。3XzJnY

  第一天,他摸清了林元青的活动规律——此人每日午后必来西市这家茶楼喝茶,一坐就是一个时辰,雷打不动。3XzJnY

  第二天,他观察了林元青的习惯——此人喝茶时总爱靠窗而坐,目光时不时飘向茶楼外,眼神空洞,明显是在想心事。3XzJnY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决定出手。3XzJnY

  午时三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3XzJnY

  林元青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倒也颇为俊朗,剑眉星目,一身金虹弟子的金黄道袍,腰间佩着一柄品相不俗的长剑,一看便知出身不凡。只是此刻他眉头微蹙,步履沉重,全然没有少年修士该有的意气风发,生生将那份俊朗打了折扣。3XzJnY

  赵玄风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3XzJnY

  林元青如往常一样走进茶楼,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便望着窗外发呆。3XzJnY

  赵玄风没有立刻行动。他依旧靠在墙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3XzJnY

  一炷香后,林元青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街角,落在那个破旧的算卦摊上。摊主是个灰袍的中年筑基修士,靠在墙上打盹,面前摆着“铁口直断”的布幡。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算不准,分文不取。”3XzJnY

  林元青本是随意一瞥,正要收回目光,那摊主却忽然睁开了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3XzJnY

  那摊主的眼睛极深,极静,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心底。林元青莫名心中一突,下意识移开了目光。3XzJnY

  等他再抬眼看去时,那摊主已经重新闭上了眼,依旧靠在墙上打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只是错觉。3XzJnY

  林元青皱了皱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勾了起来。3XzJnY

  他坐立不安地喝完了那壶茶,结账出门。路过那个算卦摊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3XzJnY

  “这位道友,我这相术乃是家传,算不准,分文不取。要来算算吗?”那摊主不知何时已经睁眼,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3XzJnY

  林元青犹豫片刻,终于停下脚步。3XzJnY

  摊主见他这副面容,倒也不恼。“道友可是有心事?”3XzJnY

  林元青没有回答。3XzJnY

  “道友眉宇间有郁结之气,眼中藏愁,心中有事。若贫道没看错,公子近来,乃是为‘情’所困。”3XzJnY

  “你...你怎么知道?”林元青脸色微变。3XzJnY

  摊主却继续道:“道友所困之情,非寻常儿女私情,而是求而不得、舍而不能之苦。”3XzJnY

  “你别说了!”林元青霍然抬头,死死盯着这个灰袍中年。对方却毫不在意,只自顾自地说下去:3XzJnY

  “若再猜得深一些——道友心中有人。贫道猜,无非是以下几种情况。一则,那人与道友地位,境界差距如同天堑;二则,那人已经不在世间,阴阳两隔;三则,那人...是要嫁做他人...”3XzJnY

  “我叫你别说了!”林元青脸上怒意骤起,将摊上的一把算命签一把捞起,向摊主砸了过去。木制的签子‘哗啦啦’砸下,劈头盖脸的扔了摊主一身。3XzJnY

  修士没有躲。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那些签子砸在身上,又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元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3XzJnY

  不知为何,那悲悯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林元青心里。3XzJnY

  “你...我...抱歉,我失态了。”林元青终于压住了心中的怒火,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3XzJnY

  “没事,没事。”中年修士淡淡说道,弯下腰一根一根将那些木签子拾起。“道友心中郁结,发泄出来是好事。砸几根签子,总比砸了别的什么强。”3XzJnY

  林元青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修士弯腰拾捡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愧疚。他蹲下身,帮着一起捡。3XzJnY

  两人默默捡完签子,中年修士将它们重新放回竹筒,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林元青。3XzJnY

  “先生……当真能断?”3XzJnY

  “断?呵呵。”中年修士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但林元青却觉得,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东西。3XzJnY

  “道友若是不急着走,不妨坐下听听。若是觉得贫道言之有理,您看着给。若是觉得贫道信口胡诌,那就当陪道友说说话了。”3XzJnY

  他指了指摊前的小马扎,“坐吧。”3XzJnY

  林元青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在马扎上坐下。灰袍中年给他倒了一碗茶,也不知那破旧的茶壶里怎么还能倒出热茶来。林元青接过,捧在手里,没有说话。3XzJnY

  “道友方才发那么大火,”灰袍中年缓缓开口,“贫道猜,是第三条。”3XzJnY

  林元青的手微微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3XzJnY

  “道友请摇卦。心中想着想问之事,摇六次。”中年修士丢来一把铜钱。3XzJnY

  林元青接过铜钱,双手合十,闭上眼。他心中想着沈清荷的脸,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想着很快她将穿上嫁衣,成为别人的道侣——3XzJnY

  他睁开眼,开始摇卦。铜钱落在摊上,叮当作响。灰袍中年每记下一爻,眉头便微微皱紧一分。六次摇完,他看着纸上画出的卦象,沉默了许久。3XzJnY

  林元青看着那沉默的卦象,心中莫名有些发紧。“如何?”他忍不住问道。3XzJnY

  中年修士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良久,他缓缓开口:“道友,这卦,贫道不知道该不该解。”3XzJnY

  林元青眉头一皱:“什么意思?”3XzJnY

  中年修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纸上画出的卦象,低声道:“此卦乃‘泽水困’卦,兑上坎下。卦辞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3XzJnY

  林元青虽不通卜筮,却也听出这卦名不吉利:“泽水困?是困顿之意?”3XzJnY

  “正是。”中年修士缓缓道,“兑为泽,坎为水。水在泽下,则泽竭;泽在上而水在下,则水漏。此乃困乏之象,象征着,”他抬眼看向林元青,“进退不得,左右为难,求而不得。”3XzJnY

  林元青的脸色微微发白。3XzJnY

  中年修士继续道:“爻辞更不吉。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征凶,无咎。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困于石,据于蒺藜——意思是进退两难,前有巨石挡路,下有荆棘缠身。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回到家中,却见不到妻子。此乃,大凶之兆。”3XzJnY

  “够了!”林元青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这江湖术士,信口胡言!”3XzJnY

  中年修士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林元青觉得自己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掩饰,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3XzJnY

  他张了张嘴,想要骂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良久,他颓然坐回马扎上,双手抱住头,声音沙哑:“你说得对,先生。我是困住了。我困住了,挣不脱,逃不掉。”3XzJnY

  中年修士没有说话,只是给他续了一碗茶。林元青接过,捧在手里,那温热透过碗壁传到掌心,让他那颗冰凉的心稍稍回暖了些许。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3XzJnY

  “道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3XzJnY

  “当然是真话。”3XzJnY

  中年修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贫道便直言了。道友心中那人,可是星河剑派的弟子?”3XzJnY

  林元青浑身一震,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灰袍中年面色不变,继续道:“金虹与星河世代交好,多有联姻。道友身为金虹弟子,心仪星河女修,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那女修若是要嫁给别人,那便是另一回事了。”3XzJnY

  林元青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3XzJnY

  “一个算命的。”中年修士淡淡道,“道友方才摇卦时,口中念念有词,贫道听得几句。‘清荷’‘星河’‘为何选他’——再加上道友这一身金虹弟子的打扮,猜出这些,很难吗?”3XzJnY

  林元青愣住了。他想起自己方才摇卦时,确实在心中默念着沈清荷的名字,可他没有说出口啊?难道他真的念出声了?3XzJnY

  他不确定。他这几日浑浑噩噩,茶饭不思,夜里辗转难眠,白天心神恍惚。或许他真的念出来了,只是自己不知道。3XzJnY

  “沈清荷。”中年修士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淡,却如同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林元青心里,“星河剑派宋瑶真人的二弟子,据说容貌极佳,气质出众。而即将与她结侣的,是烁金真人的三弟子陈玄英,对吧?”3XzJnY

  林元青咬着牙,点了点头。3XzJnY

  “陈玄英此人,贫道略有耳闻。资质不错,为人老实,在金虹剑派也算得上青年才俊。”灰袍中年缓缓道,“论修为,他高出道友一筹;论出身,他是烁金真人的亲传弟子,不过想必,道友也是某位金丹长老的嫡系后辈......”3XzJnY

  “烁金真人的五弟子,林元青。”林元青颓然地说。3XzJnY

  “...师出同门。论容貌,贫道听闻,陈玄英相貌平平,远不及道友俊朗。”他顿了顿,看向林元青:“那道友可知,沈清荷为何选他,而不选你?”3XzJnY

  林元青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想了几百遍几千遍,却始终想不出答案。3XzJnY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我对她一片真心,从她第一次来金虹剑派参加联谊时,我就……我就……”他说不下去了。3XzJnY

  中年修士叹了口气:“道友,贫道说句不好听的,你莫要见怪。”3XzJnY

  “你说。”3XzJnY

  “道友对沈清荷,是真心,还是执念?”3XzJnY

  林元青一怔:“这有什么区别?”3XzJnY

  “区别大了。”中年修士道,“真心者,愿她安好,愿她幸福。哪怕她选的不是自己,也只会默默祝福,黯然退去。而执念者……”他盯着林元青的眼睛,“求而不得,辗转反侧。见她嫁人,心如刀绞。甚至,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3XzJnY

  林元青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被这个陌生的算命先生看得通透。3XzJnY

  “我……我不是……我不知道...”他喃喃道,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不信。3XzJnY

  中年修士没有戳穿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友可知,沈清荷为何选陈玄英?”3XzJnY

  林元青摇头。3XzJnY

  “贫道妄自揣测一番,若说得不对,道友只当听个故事。”灰袍中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陈玄英此人,老实本分,不争不抢,在金虹剑派中人缘颇好。烁金真人对他也是器重有加,据说有意将一身衣钵传给他。而道友呢?”3XzJnY

  他看向林元青,目光平静:“道友家世显赫,天赋出众,容貌俊朗——这些本是好事。可道友可曾想过,在沈清荷那样的女子眼中,这些或许……并不重要?”3XzJnY

  林元青愣住了。3XzJnY

  “沈清荷既是宋瑶真人的二弟子,想来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她需要的,或许不是容貌俊俏、家世显赫的翩翩公子,而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灰袍中年缓缓道,“陈玄英老实本分,不争不抢,这样的男人,不会让她操心,不会让她担心,更不会让她……为难。”3XzJnY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道友你,太耀眼了。耀眼到让她不敢靠近,不敢接受。因为接受了你,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些仰慕者、追求者的敌意,要面对那些风言风语,要面对……未知的将来。”3XzJnY

  林元青呆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对沈清荷一片真心,只知道她拒绝了自己,只知道她要嫁给别人。可他从未想过,她的拒绝,或许不是因为不喜欢他,而是因为……不敢喜欢他?3XzJnY

  “你……你是说,她对我……”3XzJnY

  “贫道什么都没说。”灰袍中年打断他,“这只是贫道的猜测,做不得准。沈清荷究竟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3XzJnY

  林元青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茶碗,指节发白。他的心中翻江倒海,无数念头纷至沓来。3XzJnY

  她对我……有情?还是无情?她是真的喜欢陈玄英,还是迫于无奈?她选择他,是因为他让她安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3XzJnY

  “可那陈玄英,”他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甘,“他凭什么?他资质不如我,出身不如我,容貌不如我,凭什么让清荷选他?”3XzJnY

  灰袍中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意一闪而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3XzJnY

  “道友,你问错问题了。”3XzJnY

  林元青一怔:“什么意思?”3XzJnY

  “你不该问‘凭什么’。”灰袍中年缓缓道,“你该问自己——如果换做你,你能让她安心吗?”3XzJnY

  林元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他能让她安心吗?他不知道。他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派出身,却也是一个小修仙家族的嫡系后辈,比他那个散修出身的三师兄高了不知多少。家族对他寄予厚望,从小便要求他出人头地,争强好胜,不甘人后。这样的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子安心?3XzJnY

  “道友,”灰袍中年叹了口气,“有些事,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沈清荷即将与陈玄英结侣,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若是真心待她,就该放下执念,祝福她。若是放不下……”3XzJnY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林元青听得清清楚楚。若是放不下,便是不理智,便是执念,便是不甘。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想。3XzJnY

  可他真的放不下。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沈清荷的影子——她第一次来金虹剑派时,一袭水蓝长裙,清冷如霜;她与自己说话时,那双清澈的眸子;她婉拒自己时,眼中的那一丝不忍和歉疚……3XzJnY

  他放不下。他真的放不下。林元青的目光变得迷离,陷入了回忆。他第一次见她,是十年前,金虹和星河联合举办的一次弟子大比上。她穿一袭水蓝长裙,使一柄冰蓝色长剑,剑法如流水,清冷出尘。他从来没见那样的人。3XzJnY

  绝不是因为美貌,也不是什么见色起意,只是那种干净的气质吸引了林元青。她像山间的清泉,像初雪,像...林元青也说不清楚。但只要她一出现,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3XzJnY

  “先生,”他睁开眼,声音沙哑,“你方才说,我该问自己,能不能让她安心。那如果...我能呢?”3XzJnY

  灰袍中年看着他,没有说话。3XzJnY

  “如果我能证明,我能让她安心,能让她幸福,比陈玄英更好,更值得她托付终身——”林元青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那是不是还有机会?”3XzJnY

  灰袍中年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道友,你这是在赌。”3XzJnY

  “我知道。”3XzJnY

  “赌赢了,你得偿所愿;赌输了,你身败名裂,甚至会连累家族,连累师门。”3XzJnY

  “我知道。”3XzJnY

  “即便如此,你也要赌?”3XzJnY

  林元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要赌。”3XzJnY

  灰袍中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太过复杂,林元青看不懂,也来不及看懂。3XzJnY

  良久,灰袍中年轻轻叹了口气:“道友心意已决,贫道多说无益。只是……”他顿了顿,“若你真要赌,有些事,须得想清楚。”3XzJnY

  林元青心中一紧:“什么事?”3XzJnY

  “沈清荷与陈玄英的结侣仪式,已经很近了。你若想有所作为,首先得接近沈清荷,让她看到你的改变,看到你能让她安心的一面。”灰袍中年缓缓道,“可你是金虹弟子,她是星河弟子,两派虽世代交好,却也不是可以随意往来的。你能见到她的机会,少之又少。”3XzJnY

  林元青的脸色黯淡下来。确实,自从沈清荷拒绝他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星河剑派全是女修,外人不得随意进入;金虹剑派虽与星河走动频繁,但那是高层之间的事,他一个筑基弟子,哪有资格参与?3XzJnY

  “其次,”灰袍中年继续道,“陈玄英此人,老实本分,不争不抢,在金虹剑派中人缘颇好。你若想取而代之,便是在与他为敌。届时,你的师门长辈,烁金真人如何看你?那些与陈玄英交好的同门,又会如何待你?”3XzJnY

  林元青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始终没有答案。3XzJnY

  “再者,”灰袍中年盯着他的眼睛,“沈清荷本人,究竟怎么想,你可知道?她若是真心喜欢陈玄英,一心一意要嫁给他,你横插一杠,便是在拆散一对有情人。到那时,她不但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恨你。”3XzJnY

  林元青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3XzJnY

  灰袍中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至少看起来是不忍。他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几分:“道友,贫道说这些,不是要打击你,而是想让你想清楚。”3XzJnY

  “你若真的决定了要赌,那便要有,”3XzJnY

  “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赵玄风故意把这几个字咬的极重。3XzJnY

  林元青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赵玄风看到他的眼中虽然还有迷茫之色,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3XzJnY

  “先生,我明白了。我绝不会让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3XzJnY

  灰袍中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林元青莫名觉得,这个陌生的算命先生,是真的在为他考虑。3XzJnY

  “好。既然道友心意已决,那贫道便再送道友一卦。”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林元青。3XzJnY

  “这是?”3XzJnY

  “一件饰品,能暂时隐匿道友的气息,金丹以下修士是发现不了的。”灰袍中年淡淡道,“道友若想接近沈清荷,总得先见到她。星河剑派外人不得进入,但她们总要下山历练,总要外出游历。这套法门,能让道友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远远跟随,寻找机会。”3XzJnY

  林元青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虽然算不上什么高阶法宝,却也是实打实的贵重之物。而这个陌生的算命先生,竟然就这么送给他了?3XzJnY

  “先生,这太贵重了,我——”3XzJnY

  “不必推辞。”灰袍中年摆摆手,“就当是贫道与道友结个善缘。日后道友若真能得偿所愿,记得请贫道喝杯喜酒便是。”3XzJnY

  林元青站起身,深深一揖:“先生大恩,林某没齿难忘!敢问先生尊姓大名?日后林某必有报答!”3XzJnY

  灰袍中年微微一笑:“萍水相逢,何必留名。道友去吧,记住贫道的话——想清楚,再行动。”3XzJnY

  林元青又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只见那个灰袍中年已经重新靠在墙上,闭着眼,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3XzJnY

  他握紧手中的玉佩,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去。3XzJnY

  ......3XzJnY

  赵玄风望着林元青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3XzJnY

  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但若是熟悉他的人在此,定会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他收起卦摊,将那面写着“铁口直断”的布幡卷好,慢悠悠地消失在街角。3XzJnY

  赵玄风走在人群中,脸上的人皮面具让他看起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3XzJnY

  若是温和的手段不管用,他还有备用计划,可以让事情变得更热闹些。3XzJnY

  毕竟,他从外门弟子,一步一步的爬到如今的御剑门实权长老、风雨楼地阶杀手、玄道宗宁州代理人,靠的,不就是玩弄人心么?3XzJn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