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四章

  禁书库里,油灯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书架上。3XzJnY

  「王炸。」3XzJnY

  羽宫面无表情地将手里最后四张纸牌拍在桌上,顺手从盘子里挖了一小勺焦糖布丁送进嘴里。3XzJnY

  碧翠丝手里的两张牌僵在半空中。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四张花色各异的“三”,粉白条纹的蝴蝶结在头顶上发出了危险的颤动。3XzJnY

  「这不可能,かしら!」大精灵猛地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刚才那一轮,你明明打出了一对三!贝蒂算得清清楚楚,外面一共只剩下两张三了,你怎么可能还有四张,なのよ!」3XzJnY

  羽宫悠哉地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坐在对面的爱蜜莉雅。3XzJnY

  「莉雅,你手里有什么?」3XzJnY

  爱蜜莉雅强忍着笑意,有些歉疚地摊开手里的牌。全是零散的单牌,唯独没有“三”。3XzJnY

  「你算的是莉雅手里的牌吧?」羽宫笑了笑,「刚才我打的一对三,其实是我故意拆开了两张没用的牌,配合我本来就有的一对打出去的。你满脑子都在算概率,却忘了斗地主是三个人玩的游戏。莉雅是我的『农民』队友,我只要暗示她别出三,她就不会出,贝蒂。」3XzJnY

  碧翠丝的嘴唇抖了两下。四百年的智慧,竟然栽在了两个人类的眼神交流上。3XzJnY

  「狡诈!卑鄙,かしら!」她气得一脚踢在梯凳上,抓起剩下的大半个布丁狠狠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贝蒂再也不和你们玩这种骗人的把戏了,なのよ!」3XzJnY

  虽然嘴上说着气话,但她吃布丁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焦糖的脆甜和鸡蛋的滑嫩让她的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来。3XzJnY

  爱蜜莉雅看着这一幕,悄悄在桌下捏了捏羽宫的手指。紫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感谢。3XzJnY

  这个总是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的大精灵,其实只是一个害怕再次被抛下、渴望陪伴的小女孩。这几天,在这个小小的圆桌上,凭借着跳棋和纸牌,她那扇紧闭了四百年的门,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隙。3XzJnY

  「明天见,贝蒂。」羽宫站起身,收起扑克牌。3XzJnY

  「谁要见你,かしら!明天敢来,贝蒂就把你传送进茅房里,なのよ!」3XzJnY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但走廊里,爱蜜莉雅却忍不住笑出了声。3XzJnY

  夜色渐深。3XzJnY

  客房里,羽宫坐在书桌前,借着微弱的结晶光芒,在羊皮纸上做着记录。3XzJnY

  王xuan的局势、领地的税收、剑技的进展。3XzJnY

  他看着纸上关于『神龙』的记录,眼神微暗。明天得把这个逻辑教给莉雅。如果在王xuan会场上有人拿半魔的身份攻击她,最有效的反击就是直接把神龙搬出来。3XzJnY

  『我是神龙历石选出的候选人。否定我,就是否定神龙的意志。』3XzJnY1

  这种扯大旗作虎皮的政治手段,对那些只会拿血统做文章的贵族绝对有效。3XzJnY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响动。3XzJnY

  像是布料摩擦木门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压抑的抽泣。3XzJnY

  羽宫停下笔。这么晚了,拉姆和雷姆不会来这里。3XzJnY

  他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门边,轻轻扭动了门把手。3XzJnY

  走廊的灯光很暗。门外,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蜷缩在墙角。3XzJnY

  爱蜜莉雅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袍,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赤着脚踩在地板上。3XzJnY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3XzJnY

  紫绀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助,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孩子。3XzJnY

  「羽宫……」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3XzJnY

  因为帕克的活跃时间只有白天,一旦到了晚上,她就只能独自面对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噩梦。3XzJnY

  以前,她只能咬着牙一个人在黑暗中熬到天亮。3XzJnY

  但现在,她有了一个可以说出害怕的地方。3XzJnY

  「我……我梦见很冷的地方……」爱蜜莉雅抱着枕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帕克不在……我好怕……」3XzJnY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已经披在了她的肩上。3XzJnY

  夜风顺着走廊尽头未关严的窗缝钻了进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3XzJnY

  羽宫看着眼前这个像受惊小鹿一样瑟缩在墙角的女孩。她的肩膀在单薄的睡袍下微微发抖,那双平时总是明亮坚定的紫绀色眼眸,此刻却被水汽浸透,盛满了仿佛随时都会溢出来的无助。3XzJnY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轻了脚步,在爱蜜莉雅身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3XzJnY

  走廊的木地板有些凉,但羽宫没有在意。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一点一点地将她圈进自己怀里。3XzJnY

  爱蜜莉雅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感受到那件披在肩上的外套传来的温度,还有那双环着自己肩膀、坚实有力的手臂,她那些本能的防备就像是被阳光融化的薄雪,一点点消散了。3XzJnY

  她顺从地、慢慢地,将头靠在了羽宫的肩膀上。3XzJnY

  银色的长发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扫过羽宫的颈侧。他能感觉到她依然在微微发抖,那种恐惧并非来自于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无法摆脱的梦魇。3XzJnY

  「有什麼委屈,有什麼不滿,莉雅通通說出來吧,我就在這裡陪著妳,哪裡也不去。」羽宫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一首安抚婴儿入睡的摇篮曲。3XzJnY

  爱蜜莉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羽宫的肩窝里,双手死死地攥着那件外套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3XzJnY

  走廊里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还有墙壁上魔法结晶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3XzJnY

  过了很久,久到羽宫以为她又要在疲惫和恐惧中睡去时,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从他肩膀处传了出来。3XzJnY

  「很冷……」3XzJnY

  爱蜜莉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痛苦的颤抖。3XzJnY

  「梦里……到处都是冰……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光是回忆那些画面,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我一个人在那里……走了好久好久……手脚都没有知觉了,甚至连心跳都感觉不到。」3XzJnY

  羽宫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3XzJnY

  「他们都在冰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外面……」一滴滚烫的眼泪透过布料,砸在羽宫的肩膀上。「我很想把他们叫醒……可是无论我怎么喊,怎么敲,冰都不会化……反而越来越厚……」3XzJnY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紫绀色眼睛里满是绝望。3XzJnY

  「羽宫……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救不了他们了?」3XzJnY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扎在羽宫的心口。他知道那个梦境代表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爱蜜莉雅内心最深处的创伤——艾利欧尔大森林的冰封。那个一百年前被她自己亲手冻结的故乡。3XzJnY

  「不会的。」羽宫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得像是一句誓言。「你一定能救他们。冰终有一天会融化,他们都在等着你回去。」3XzJnY

  「可是……」爱蜜莉雅咬着下唇,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我已经努力了七年了……可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连自己为什么会暴走都想不起来……我只知道……是我害了他们……」3XzJnY

  「莉雅。」羽宫双手捧起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听着。那不是你的错。那时候的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只是想保护他们,只是……力量失控了而已。」3XzJnY

  「你凭什么这么说?」爱蜜莉雅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压抑的崩溃,「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你凭什么说不是我的错?!」3XzJnY

  她用力挣脱了羽宫的手,双手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3XzJnY

  「我就是一个灾星……只要靠近我,就会带来不幸……村民们怕我,帕克为了我也只能被束缚……现在连你也要被卷进来……」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自卑和痛苦,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如果我没有醒来就好了……如果我一直被冻在冰里……也许对大家都好……」3XzJnY

  「闭嘴!」3XzJnY

  羽宫突然加重了语气,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严厉。3XzJnY

  爱蜜莉雅被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连眼泪都忘了流。3XzJnY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羽宫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她挣脱的机会,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3XzJnY

  「我不许你否定自己的存在。如果你没有醒来,谁去解救那些被冰封的人?如果你没有醒来,村里的那些孩子怎么会吃到那么甜的糖果?如果你没有醒来……」他的声音放柔了下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我到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3XzJnY

  爱蜜莉雅的瞳孔微微放大。3XzJnY

  「莉雅,我说过,我知道很多事情。」羽宫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感受着她身体的僵硬逐渐放松。「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知道你心里有多苦。但我更知道,你是一个多么善良、多么坚强的女孩。」3XzJnY

  「你会在自己害怕的时候,还想着怎么帮别人修水井;你会在被别人恶语相向的时候,还想着怎么用善意去回应。你不是什么灾星,莉雅。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3XzJnY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股暖流,缓缓地注入爱蜜莉雅那颗因为噩梦而冰封的心脏。3XzJnY

  「至于那些你想不起来的过去……」羽宫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不管那是好的,还是坏的。不管那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真相……我都会陪你一起去面对。」3XzJnY

  「如果前面的路太黑,我就做你的灯。如果风雪太大,我就做你的墙。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站在你身边。」3XzJnY

  爱蜜莉雅没有再说话。她紧紧地回抱住羽宫的腰,像是一个终于在茫茫大海上找到浮木的溺水者,放声大哭起来。3XzJnY

  不是那种压抑的抽泣,而是毫无防备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这些年来所受的所有委屈、孤独、恐惧和不甘,全部化作泪水,倾泻在这个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怀抱里。3XzJnY

  羽宫没有阻止她。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襟。他知道,她需要这样一场大哭,来释放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情绪。3XzJnY

  不知过了多久,爱蜜莉雅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3XzJnY

  「对、对不起……」她把脸埋在羽宫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羞意,「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3XzJnY

  「没关系。反正我也只有这一件外套,大不了明天你自己洗。」羽宫笑着打趣了一句。3XzJnY

  爱蜜莉雅从他怀里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嗔怪。「你这个人……这时候还开这种玩笑。」3XzJnY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没有松开抱着他腰的手。3XzJnY

  「好点了吗?」羽宫低头看着她。3XzJnY

  「嗯。」爱蜜莉雅轻轻应了一声。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羽宫……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今晚要在走廊里坐一整夜了。」3XzJnY

  「那你可就真成了冻僵的小鹿了。」羽宫伸出手,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既然好点了,那就回房间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识字课呢。」3XzJnY

  「那……」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羽宫的房门,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走廊,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上的外套。3XzJnY

  「那个……我……」3XzJnY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了耳根。3XzJnY

  「我……我可不可以……」3XzJnY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紫绀色眼睛定定地看着羽宫。3XzJnY

  「今晚……我想待在你这里。」3XzJnY

3XzJn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