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长相古怪的鸟儿停下了动作。因为它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从没如此舒服过的感觉——就在大姐姐的手上。3XzJnf
于是,摆动脑袋,它从她乌黑的头上,一路追寻地跳到了少女裂痕遍布的手心里。3XzJnf
它只是突然觉得这位好看的大姐姐怎么会变得这么好闻,情不自禁地蹭了蹭少女白皙红嫩的手心,然后好奇地在上面四处张望,用自己的喙,四处探索着少女手心上那些奇奇怪怪,宛如潜藏在深渊中的眼睛。3XzJnf
不仅美味,而且遍地都是。只要去那些黑黑的小巷子里,就能够找到一些躺在地上的好心人给它送眼睛吃。3XzJnf
毕竟他们又没反抗。而且吃掉那些亮闪闪的眼睛后,他们还在笑,看上去好开心的样子。3XzJnf
这是姐姐的东西。虽然自己很想吃,但是得经过姐姐同意才行。3XzJnf
“不行哦。”劳罗娜丝回过神来,白嫩的双指捏了捏它的小脑袋。3XzJnf
“这都是你‘死’去的家人,不是吃的。”劳罗娜丝指了指自己手心上的眼珠子说,“祂们都在这休息,不要打扰祂们,要安静一点。”3XzJnf
血红色的眼珠子也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回应她所说的话。3XzJnf
「啊?死去的…家人与同伴?在休息?那是什么啊?」3XzJnf
年幼的鸟儿顶着它破壳而出的蛋壳,懵懵懂懂地向着眼前好看的大姐姐发问。3XzJnf
但好在,劳罗娜丝总是对年幼的生命抱有相当的耐心。3XzJnf
她宠溺的说,“家人与同伴,就是那些爱你的,关心你的好好大人,他们与你相似,与你心意相通,在你累了或者遇到困难的时候,总会给予你帮助,或者劝你去休息——也就是,好好地睡一会。”3XzJnf
“而死亡……呵呵。打个比方,假如你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经历都是一本书,那么死亡,就是你故事的结局。”3XzJnf
“不过这对你而言还太早了,你才刚刚出生,故事才刚刚开始。刚开始就说死亡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吉利了,你只需要明白,这对你而言太早了就行。”3XzJnf
“吱?”鸟儿扑棱着它那不对称的翅膀,表达着它的不解。3XzJnf
“姐姐不知道哦~”劳罗娜丝扬起好看的嘴角,搓着它的羽毛,试图糊弄过去。3XzJnf
羽翼的手感很好,让少女又忍不住搓了搓它的下巴,“姐姐我呀,还没死呢,所以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样的呢。”3XzJnf
鸟儿就用着最天真的语气与眼神,开开心心地朝着劳罗娜丝发问道。3XzJnf
顿时,劳罗娜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3XzJnf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鸟儿说,只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3XzJnf
鸟儿自从来到劳罗娜丝的身旁后,就一直乐呵呵的,总是眯着眼睛在笑。3XzJnf
它天真烂漫,懵懂无知,根本不懂那些太过沉重的东西,所以,哪怕刚刚不小心说出来也没关系——它根本就听不懂,说不定还会继续乐呵呵的朝她发问:“嗯?有多快呀~”3XzJnf
而是把那些会让人伤心的、难过的、如同泔水般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3XzJnf
她摸了摸鸟儿的翅膀,嘴角勾起,却没有一丝笑意,神情晦暗,就跟她的眼睛一般。3XzJnf
睫羽低垂,她柔声地说:“姐姐我呀,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小人物而已,没那么厉害,哪能这么准确的预测自己什么时候死?”3XzJnf
「刚刚呀,窝差点就要到达天上那个红红的大眼睛的时候,突然变得好冷好冷,连翅膀都动不了惹。」3XzJnf
「然后就在窝快要……快要…唔…窝这是第几次摔下来了?」3XzJnf
「对!姐姐连这个都知道,好厉害!连窝都记不清了嘻嘻。」3XzJnf
「然后就在窝第六次快要摔得比亮闪闪的瓶子还碎的时候,是姐姐你接住了我!不然窝又要等好久好久才能从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出来呢。」3XzJnf
「原来是叫这个名字吗?」鸟儿懵懵懂懂地摆动着自己头上的壳帽,「我感觉挺舒服的,所以就一直带着了。而且摔下去的时候有这个帽子,能让我更舒服些,不会那么痛。」3XzJnf
「不说这个了,姐姐!你有办法能让我飞到那个红红的大眼睛上去吗?每次窝试图飞过去的时候都会变得冻邦邦的,好烦耶。」3XzJnf
闻言,劳罗娜丝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3XzJnf
以它的脑容量来讲,要是直接跟它回答其实是外太空缺乏空气导热,导致它每次飞出大气层的时候温度骤降,连翅膀都冻上了之类的它肯定听不懂。3XzJnf
而且,就目前太阳系这个星际环境,晒太阳解冻,那就是指着屁股晃脑袋,指定不可能的了。3XzJnf
先不说那个恒温的黑色恒星,光是红月的异常引力,就几乎打断了地球上所有生命想要飞出摇篮的腿。3XzJnf
连着大陆架与1/3的海水都被「月亮」连根拔起,并在血月与地球之间,标出了一道稀薄的引力可视化的死亡地带。3XzJnf
目前,对于任何想要飞出地球的飞行物,最大的障碍已经不是要如何才能以最小的消耗挣脱星球的引力了。3XzJnf
而是要如何在血月与地球之间的引力平衡线中,不会被像拉丁美洲一样,被血月巨大的引力洪流撕成一块一块。3XzJnf
劳罗娜丝抬起头,目光穿透天上那虚假的帷幕,穿透那高塔所投影的月亮,直抵如今真正的月亮,似乎想要从中寻找回答小鸟的最佳答案。3XzJnf
血红色的月亮因为少女的凝视而茫然地睁开了眼,顿时,地上的人感觉自己变轻了些,感觉轻轻一跳,就能飞出地球的那种。3XzJnf
当然,地上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引力波动,轻轻一跃也并不能逃离这充满公司与屎的世界,甚至把它看做要下黑雨的倒霉前兆,只能匆匆往家或公司的方向回赶。3XzJnf
就跟当年祂凝视着拉丁美洲那样,就是看的有些久了。3XzJnf
“那个大眼睛其实什么也没干,祂只是在看着你,甚至比你更希望你能飞到祂那边去,只是外太空太冷了,比一口气把整根冰棍吃完还冷,把你的脑袋啊、还有身体都冻僵了。”3XzJnf
鸟儿想了想,好像的确是那样的感觉,那种直冲天灵盖的冷。3XzJnf
它继续扑棱着连祂们的「皇帝」都没有的「完整」之羽,眨了眨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继续奶声奶气地询问道。3XzJnf
「不过啊,姐姐你说那个红红的大眼睛祂在看着我,祂为什么要看我呀?」3XzJnf
「羡慕什么?我头上的帽子吗?」鸟儿警惕的护住了脑袋上的蛋壳,「我可不会给他们得。」3XzJnf
下意识的勾起嘴角,略微斟酌了一会后,她决定实话实说:“祂呀,其实并不是羡慕你头上的帽子……”3XzJnf
……其实祂们是在羡慕你能够看见完整的世界,羡慕你拥有着在现实当中真正的形体,羡慕你完完整整……而非与祂们一样的,扭曲怪异……3XzJnf
“祂其实是在羡慕你的翅膀,羡慕你拥有自己的灵魂,所以想看看你美丽的模样。就仿佛自己也拥有了这些美丽的事物一般。”3XzJnf
“哪不对了?我们家的孩子可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姑娘了,哪里不好看?”3XzJnf
鸟儿的眼睛闪烁着,小小的身子昂首挺胸的说:“吱!”3XzJnf
「什么小姑娘?我这么帅气!这么高大威猛,怎么可能是小姑娘!」3XzJnf
“好好好——”少女也随着它的心情笑咪咪地颔首,“我们家的孩子,在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帅小伙的。”3XzJnf
「那当然,在未来,可是要成为名扬天下的大人物的!」鸟儿昂首挺胸,声音灵动清澈,以自己的意志,说出那些永远只会模仿的「残缺者」们永远说不出的话语。3XzJnf
没由来的,劳罗娜丝想起过往与祂们一场平平无奇的对话。3XzJnf
「……你瞧,■■,它们是多么的特殊,如此的完整,被所有人都喜爱着,甚至能够被真实的世界所接纳,拥有着一个可回的家。不像我们,只能永远在外面狂风肆虐的渊海中流浪,被众生唾弃谩骂……所以我们真的很幸运,在我们当中,居然还能诞生出他们那样美丽的生命……」3XzJnf
「我们羡慕这些几乎永远不会长大的生灵……我能看看他吗?■■。我没有手,我不能触碰它,我浑身上下只有一只眼睛……您…能把它带到我面前来吗?就一秒。」3XzJnf
「我们是残缺的东西,■■……什么都缺了一块,连眼睛也是……」3XzJnf
「我们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自己的影子,甚至于……我们都没办法感觉到自己是否活着……」3XzJnf
「对不起,■■,我,我只是看见他们被困在了那里,就想着帮帮他们的忙,把他们救出来……我不是要杀了他们……■■,我是坏孩子吗?」3XzJnf
那是在不同的时间段里,与不同的祂们所交谈的内容。3XzJnf
是祂们即将“长大成熟”的前一刻,祂们对着身边那一缕永不消散的微风所诉说的话语。3XzJnf
劳罗娜丝将祂们的遗骸捧在手心里,正如她将时刻的鸟儿捧着一般,默默地盯着它/祂发呆。3XzJnf
在祂们的眼里,祂们只是在对众生说——“嘿!别怕!我们来救你出来玩惹惹惹惹惹——!”3XzJnf
然后刨开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的灵魂拽出来,塞进那个祂们认为的真正的躯壳中。3XzJnf
就连祂们自己,也被困于名为「残缺」的囚牢当中,所见一切,皆是残缺的世界。3XzJnf
因为残缺的眼睛,所以误认为世上所有的生命都被困于‘囚牢’当中,随后,以拯救的名义,对所有被囚禁于囚牢当中的生命展开史无前例的大屠杀,甚至认为世界本身也是一道巨大的囚牢,于是便疯狂攻击着维持世界存在最底层的基石——「世界观法则」。3XzJnf
祂们热爱着一切,就跟「完整」的,被世界所接纳的鸟儿一样,不忍心其他的生命就这么被囚禁,想释放他们,然后与他们一起在无穷无尽的「微风」中,尽情玩耍。3XzJn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