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顿的视线从那张理所当然的笑脸上移开，一点点挪向控制台的屏幕。3XzJnI
屏幕里的那些人全都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弧度。原本互相厮杀的两军士兵毫无防备地倒在一块，画面有些像爷爷以前带他看过的老电影《西线无战事》。3XzJnI
兰顿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拿起了靠在后排的滑空板。3XzJnI
“你要走了吗，兰顿？”卢克鲁停下给吉他调音的手，有些纳闷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明明我们对摇滚的Soul是那么合拍。”3XzJnI
“我以为只要跟着你的歌声，就不需要去战场上拼命，也不用去伤害任何人了。”兰顿背对着他，把滑空板往身前收了收，“我昨晚是真的觉得，哪怕只能帮你搬搬音响也好……我也想留在那个舞台旁边。”3XzJnI
“现在也可以啊！你看下面，现在的舞台不是变得更大了吗——”3XzJnI
“大家都死了啊！被你一个人……用这种毫不在乎的方式，全部杀掉了啊！”3XzJnI
卢克鲁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他看着少年抗拒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3XzJnI
“Too bad……太遗憾了。”卢克鲁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能懂我的音乐呢。算了，强求的节奏是奏不出好曲子的。”3XzJnI
摇滚轮驾驶舱的侧面装甲向上开启。高空的狂风倒灌进来，把兰顿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3XzJnI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听我的Live。”卢克鲁重新拿起那把红色的机械吉他。3XzJnI
他抱着滑空板走到舱门边缘，看了一眼下方铺满人体的干涸河床，又看向远处天际线上、正顶着强风朝这边赶来的倒A高达和王者盖纳。3XzJnI
兰顿吸了一口冷风，开口道：“霍兰德确实是个很差劲的大人。他总是在发脾气，总是把人当小孩子看，嘴里全是一些听不懂的借口。”3XzJnI
把滑空板踩在脚下，侧过半个身子，兰顿最后看了卢克鲁一眼。3XzJnI
滑空板底部的粒子引擎亮起绿光。兰顿迎着狂风跳出舱门，朝着盖纳和罗兰的方向滑去。3XzJnI
高空的风把卢克鲁的破洞夹克吹得四处乱飞，但他没去关舱门。3XzJnI
看着雷达屏幕上渐渐远去的绿色光点。卢克鲁叹了口气，手指重新搭上琴弦：3XzJnI
指尖轻拨，一段低沉、缓慢的布鲁斯Solo，顺着摇滚轮肩部的巨大扬声器传出去。3XzJnI
算是送给那位短暂同行的Brother的离别曲了。3XzJnI
“好了，这边的路途也结束了的话，我要寻找下一个可以放声歌唱的地方了。”3XzJnI
摇滚轮在半空中翻转，切换成战斗机的形态。伴随着拉长的吉他尾音，红色战斗机调转机头，朝着另外的方向飞去。3XzJnI
踩着滑空板靠了过去的兰顿，看见了王者盖纳弹开一半就卡住的驾驶舱。3XzJnI
盖纳满头是汗，连推了两次才把舱门彻底推开。他整个人陷在座椅里，连抬手推眼镜的力气都没了。3XzJnI
“没事……才怪。”盖纳闭着眼睛，手指在完全黑屏的控制台上敲了两下，“王者盖纳已经…动不了了。”3XzJnI
另一边，倒A高达的舱门也向外滑开。罗兰靠在驾驶座边缘，深深咽了一口唾沫，才勉强挤出话来：“倒A也是……机体没有问题，但能量和我的体力全被抽空了。”3XzJnI
兰顿看着下方死寂的战场，咬紧了牙：“都是卢克鲁干的……他用歌声把大家都……”3XzJnI
盖纳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我的Over Sense还能感觉到……下面那些人，包括罗兰和我在内，虽然精神和体力都被强行烧光了…但大多数人只是重度昏迷，死人…没有那么多。”3XzJnI
“不过这也足够要命了。”盖纳用软掉的拳头打了自己鼻梁一下，“王者盖纳还剩最后一点能源，我在你身后放一个光子垫，你赶紧回去。”3XzJnI
“我们现在只会拖后腿。”盖纳的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他用手肘压下控制台上的拨杆。3XzJnI
王者盖纳的背后勉强闪了一下。一个圆形的绿色光子垫凭空在兰顿的身后成型，悬浮在了他的滑空板下。3XzJnI
盖纳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赶紧……去通知其他人……”3XzJnI
另一边的罗兰也撑到了极限，顺着舱门边缘滑坐到了驾驶舱底部。3XzJnI
兰顿看了看两台瘫痪的机体，用袖子用力蹭了一下脸颊。他踩紧滑空板，身后的光子垫瞬间释放出一股强大的推力。3XzJnI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亮带。杜伊靠在座椅上，看着眼前的全息通讯屏幕。3XzJnI
屏幕那头是穿上了外套的多米尼克。背景是河床和呼啸的风声。3XzJnI
“现场没有发生高当量爆炸，也没有化学武器反应。”多米尼克翻过一页终端数据，声音里夹杂着电波的杂音，“但在刚刚过去的十二分钟内，坐标范围里的四千三百多人……初步确认有两百七十多人因急性心肺衰竭死亡。剩下的四千人全部陷入了原因不明的重度昏迷。”3XzJnI
“两百多人死亡，四千人直接昏迷。”杜伊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两下，“西伯铁那边派了个什么东西过去？”3XzJnI
“根据现场残存的音频波段分析，是一架特型超限人。”多米尼克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传输过一段低频波形图，“档案代号为【摇滚轮】。它的基础能力是能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放大，直接强制抽取并燃烧碳基生物的生命能量。”3XzJnI
杜伊身体前倾，盯着屏幕上那段跳动的音频波形。过了几秒，他重新靠回椅背上。3XzJnI
“杜伊上校，要派回收部队去接管战区吗？”多米尼克请示。3XzJnI
“不用管那些昏死过去的废物。”杜伊按下通讯台上的数据转发键，“把【燃魂曲】的实战数据发给首都的研究所，让他们进行解析。”3XzJnI
“返乡主义者的大部队按照路线，很快就会经过那个区域吧？”3XzJnI
“那就继续留在那边收集数据。”杜伊的手指在桌面上划过，“继续测试下‘枪’的威力。”3XzJnI
迪度刚吃完午饭过来，就看见伊恩排在一条长长的队伍后面。他前面站着推着轮椅的十年。3XzJnI
停靠区外围那些防风帐篷和废弃的货箱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上面印着醒目的大字：“热气卢克鲁，出身是月之民的神秘摇滚歌手！”3XzJnI
海报旁边的几个便携式投影仪将画面直接打在帆布上，循环播放着他在各地的演出实况。画面角落跳动着“圣雷根·伦敦米亚”以及“西伯铁总公司·阿加特站”的坐标字样。录像里，不同阵营的士兵和狂热的观众们正跟着吉他节奏挥舞着手臂。3XzJnI
“请大家有序排队啊！”一个商人打扮的皮普鲁站在高处的木箱上吆喝着，指着前方那片荒地。3XzJnI
那里用破木托盘和废弃装甲板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露天舞台。通往内场的几个临时过关棚子旁边，停着几台泛用超限人。几个伊恩没见过的返乡主义者坐在驾驶舱里，像保安一样维持着秩序。3XzJnI
迪度走过去，拍了下伊恩的肩膀：“伊恩，怎么了？”3XzJnI
“啊，迪度来了！”伊恩转过头，拉着迪度向前面的青年介绍，“十年，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很可靠的同伴。迪度，这位是十年。”3XzJnI
被那双眼睛盯着的十年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啊，您好，迪度先生……”3XzJnI
“没、没有！”十年连连摆手，“我家就在这附近，也就是格威·莱因福特的管辖地。我只是推着爷爷花了几十分钟走过来的，没想到刚好能碰上Exodus的队伍。”3XzJnI
“所以我也和十年再见了一次！”伊恩指着货箱上那些【热气巴萨拉再世】的宣传语，心情似乎不错，“听他们说，卢克鲁是和米娅一样，能够用歌声振奋人心的人。说不定借着这歌声，你爷爷的病今天就会治好呢。”3XzJnI
说到这的伊恩闭上一只眼睛，把剩下的一只眼睛使劲瞪大。他脸部的肌肉微微绷紧，拼命地想要在瞳孔里挤出先前那种青色的螺旋纹路。3XzJnI
十年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谢谢啦，伊恩。不过我也不觉得爷爷这么容易就能被治好。”3XzJnI
迪度顺着十年的动作，扫了一眼轮椅上死死抱着魂魄驱动器的老人：“绝望病？”3XzJnI
“嗯……爷爷已经十年都是这样子了。”青年帮老人拉了拉滑落的毛毯。3XzJnI
迪度收回视线，语气平稳：“再耐心等一年吧，到那个时候就没问题了。”3XzJnI
他很清楚“绝望病”的本质只是患者的意识连接到了这颗星球地下的“珊瑚岩”命令层中。3XzJnI
按照《交响诗篇》的原作轨迹，甚至不需要一年，这场灾难就会因为兰顿和优莱卡而彻底终结。3XzJnI
十年愣了一下，没完全听懂这句话里的笃定，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3XzJnI
迪度也没再解释，只是看着货箱上的海报：“热气卢克鲁……有些像我认识的一位。”3XzJnI
“热气巴萨拉。”迪度看着海报，“不过巴萨拉是那种很不可思议的人……我不认为还会有第二个巴萨拉存在。”3XzJnI
“连迪度都这样说吗？”伊恩读着海报上的标语，“那这位宣称‘巴萨拉再世’的歌手，应该也有那么些水平吧。”3XzJnI
“原理是超限技的话，拥有感染力也不足为奇。”迪度看向十年的轮椅，“不过，我不觉得这样能够治好十年的爷爷。”3XzJnI
“没关系的！”十年把毛巾重新搭回肩上，“爷爷多少也会有反应，对他的身体或许有帮助呢！”3XzJnI
前面排着的队伍越来越短。几个人交了门票，过了临时棚子的检查，很快就在靠近舞台前排的荒地上找位置坐了下来。3XzJnI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搓了搓手。坐在折叠椅上的黑人青年低着头，正用拨片一点点刮着吉他琴弦，理都没理他。3XzJnI
感到被无视的男人脸色涨红，压低声音骂道：“卢克鲁·颂米！你可别太得寸进尺了！要不是我在这把信息透给圣雷根，现在根本没机会把这群返乡主义者一举消灭！”3XzJnI
“冈卡兰的市长先生，你们的城市不是早就脱离西伯铁了吗。”卢克鲁漫不经心地继续拨着弦。3XzJnI
“那是肯恩·比琼干的好事！我可从没打算这么做！”市长咬着牙，“等这群脑子有病的返乡主义者死光了，我就能回去继续靠着皮普鲁们收税，让他们一辈子都待在冈卡兰给我赚钱，谁也别想搞什么Exodus！”3XzJnI
市长迎着那道视线，硬着头皮拔高了音量：“我不管那么多！你想怎么搞是你的事，但我只要结果。记得到后面把你那架‘摇滚轮’开出来！只有坐进超限人里，你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出超限技！”3XzJnI
肥胖的身躯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撞在帐篷的金属支架上。3XzJnI
“听好了。”卢克鲁甩了甩手腕，“圣雷根、西伯铁，还有返乡主义者的皮普鲁们，这些全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想要唱歌而已。”3XzJnI
“我的歌声确实有问题，有些人的Soul承受不住我的节奏。”卢克鲁将吉他背带挂上肩膀，“但我不可能为了这种事就停止歌唱。”3XzJnI
“要不要坐上摇滚轮由我自己决定，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3XzJnI
【这个蠢货……居然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歌声本身的事情吗。只要不坐进“摇滚轮”的驾驶舱里的话，就算唱破嗓子你也杀不了任何人……】3XzJnI
市长在心里恼怒地骂着，面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谄媚的笑：“那是自然。不过既然要开演唱会，坐在超限人里的音响效果总归是最好的吧？不管如何都麻烦你了。事成之后，会有属于你的那份奖金——”3XzJnI
电音如同生锈的刀刃一样在帐篷里刮过。市长觉得自己的耳膜像是被针狠狠扎穿了似的，牙床不受控制地发酸打颤，剩下的话也被堵在嗓子里。3XzJnI
卢克鲁没再看他。他一把掀开后台的幕布，大步迈向外侧刺眼的阳光。3XzJnI
黑人歌手拨了下琴弦，开始对着麦克风用完全不同的嗓音说着：3XzJnI
“虽然常有人说我是巴萨拉再世。不过大家都懂的，我连那位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3XzJnI
“大家的热情我收到了！不过，就像我效仿着巴萨拉一样，我的一生也注定是要和歌、还有音乐一起走进坟墓的！”3XzJnI
“那么————！今天的第一首，就是热气巴萨拉最著名的那首————”3XzJnI
他停下脚步，将手掌弯成半圆拢在耳边，把麦克风的收音口朝向台下，做出一个倾听的姿势。3XzJnI
“Nice guess！但其实今天要唱的是——”3XzJnI
停在舞台后方高处的红色机体瞬间响应。伴随着沉闷的金属咬合声，摇滚轮的装甲向外展开，完成变形。肩部两侧巨大的机械扬声器翻转而出，驾驶舱的舱门缓缓向上滑开。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