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回到阿烂那间屋子。3XzJp6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阿烂蹲在前面，盯着火苗，一动不动。它现在越来越像那只看火的怪物——可以蹲在那看一整天。3XzJp6
林夜坐到它旁边。3XzJp6
火烤在身上，暖。3XzJp6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十三片骨头，一片一片摆在地上。又掏出那本破书，翻开，放在膝盖上。3XzJp6
阿烂扭头看。3XzJp6
“学……”3XzJp6
林夜点头。3XzJp6
“学。”3XzJp6
他指着第一片骨头上的字。3XzJp6
“这个，立教过，念‘日’。”3XzJp6
阿烂凑过来看。3XzJp6
“日……”3XzJp6
“对。”3XzJp6
林夜又指第二个。3XzJp6
“这个念‘月’。”3XzJp6
“月……”3XzJp6
阿烂跟着念。念完，它伸出爪子，在地上画。画日，画月，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什么。3XzJp6
林夜看着它画。3XzJp6
画完，阿烂抬头。3XzJp6
“我……会……了……”3XzJp6
林夜点头。3XzJp6
“会了。”3XzJp6
阿烂咧嘴笑。3XzJp6
它又盯着那些骨头，一个一个指过去。3XzJp6
“这……个……念……什……么……”3XzJp6
林夜摇头。3XzJp6
“还没学。”3XzJp6
阿烂愣住。3XzJp6
“为……什……么……”3XzJp6
林夜想了想。3XzJp6
“立只教了二十个。这些还没教。”3XzJp6
阿烂盯着那些不认识的符号，看了很久。3XzJp6
“那……我……们……自……己……学……”3XzJp6
林夜看着它。3XzJp6
“自己学？”3XzJp6
阿烂点头。3XzJp6
“一……个……一……个……对……”它指着那些重复出现的符号，“这……个……出……来……很……多……次……一……定……是……常……用……的……”3XzJp6
林夜愣住。3XzJp6
他看着阿烂。3XzJp6
那张烂脸上，两只眼睛亮着。3XzJp6
“你怎么知道的？”3XzJp6
阿烂想了想。3XzJp6
“你……说……过……”3XzJp6
林夜想起自己确实说过。3XzJp6
在门口画那些重复符号的时候，阿烂蹲在旁边看着。3XzJp6
它记住了。3XzJp6
“对。”林夜说，“一个一个对。”3XzJp6
他把那些重复出现的符号圈出来。3XzJp6
一共七个。3XzJp6
日、月、天、地、人、有、无。3XzJp6
已经认识四个。3XzJp6
还有三个不认识。3XzJp6
阿烂指着其中一个。3XzJp6
一个方框，里面一个点。3XzJp6
“这……个……是……什……么……”3XzJp6
林夜摇头。3XzJp6
“不知道。”3XzJp6
阿烂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3XzJp6
然后它伸出爪子，在地上画。3XzJp6
方框，里面一个点。3XzJp6
画完，它抬头。3XzJp6
“我……记……住……了……”它说，“以……后……遇……到……就……知……道……了……”3XzJp6
——3XzJp6
门口传来脚步声。3XzJp6
立走进来。3XzJp6
骨头嘎吱响。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进来后，它蹲在炉子另一边，盯着火苗。3XzJp6
林夜看它。3XzJp6
“怎么过来了？”3XzJp6
立沉默了三秒。3XzJp6
“它……们……睡……了……”3XzJp6
林夜点头。3XzJp6
立继续盯着火。3XzJp6
火光照在它那些骨头上，发黄发黑。有的地方用东西绑着，有的地方缺了一块。3XzJp6
阿烂凑过去。3XzJp6
“你……疼……吗……”3XzJp6
立摇头。3XzJp6
“不……疼……”3XzJp6
阿烂盯着那些绑着的地方。3XzJp6
“这……是……谁……绑……的……”3XzJp6
立低头看。3XzJp6
“自……己……”它说，“散……了……就……绑……起……来……”3XzJp6
阿烂沉默。3XzJp6
它伸出爪子，碰了碰那些绑着的地方。3XzJp6
“我……帮……你……绑……”3XzJp6
立愣住。3XzJp6
它看着阿烂。3XzJp6
阿烂已经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里有一堆烂布，是之前从外面带进来的。它翻出一根长条的，走回来。3XzJp6
蹲下。3XzJp6
用爪子捏着布条，一点一点往立腿上缠。3XzJp6
缠了一圈，两圈，三圈。3XzJp6
绑紧。3XzJp6
立低头看着。3XzJp6
看着那双烂手，一下一下，把布条缠在它骨头上。3XzJp6
“为……什……么……”它问。3XzJp6
阿烂没抬头。3XzJp6
“你……是……朋……友……”3XzJp6
立沉默。3XzJp6
它看着阿烂。3XzJp6
那张烂脸，在火光下，专注地盯着那些布条。3XzJp6
缠完一根，阿烂打个结。3XzJp6
退后一步，看了看。3XzJp6
“好……了……”3XzJp6
立抬起那条腿。3XzJp6
动了动。3XzJp6
比以前稳。3XzJp6
它看着阿烂。3XzJp6
“谢……谢……”3XzJp6
阿烂咧嘴笑。3XzJp6
“不……用……谢……”3XzJp6
——3XzJp6
林夜看着这一幕。3XzJp6
炉火噼啪响。三个人——一个人，一具骷髅，一只烂脸怪物——围在火边。3XzJp6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3XzJp6
“立。”3XzJp6
立转头看他。3XzJp6
“那扇门后面，那片黑暗。你进去过吗？”3XzJp6
立摇头。3XzJp6
“没……”3XzJp6
“你守了那么久，从来没想过进去看看？”3XzJp6
立沉默。3XzJp6
很久。3XzJp6
“想……过……”它说，“很……多……次……”3XzJp6
“为什么不进？”3XzJp6
立低头看着自己那些骨头。3XzJp6
“怕……”它说，“怕……进……去……就……出……不……来……了……”3XzJp6
林夜盯着它。3XzJp6
“你不是想永远活吗？”3XzJp6
立点头。3XzJp6
“想……过……”它说，“后……来……不……想……了……”3XzJp6
“为什么？”3XzJp6
立想了想。3XzJp6
“太……累……了……”它说，“活……着……累……等……着……也……累……”3XzJp6
它看着炉火。3XzJp6
“死……了……反……而……轻……松……”3XzJp6
林夜沉默。3XzJp6
他看着这具骷髅。3XzJp6
站了几千年。等了几千年。看着两堆骨头，看着那些刻满字的柱子，看着那扇关着的门。3XzJp6
累吗？3XzJp6
肯定累。3XzJp6
但它还在这。3XzJp6
还坐着，烤火，说话。3XzJp6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林夜问。3XzJp6
立想了想。3XzJp6
“看……着……它……们……”它说，“石……和……星……”3XzJp6
它看着炉火。3XzJp6
“看……着……就……好……”3XzJp6
——3XzJp6
阿烂凑过来。3XzJp6
“我……也……看……着……你……”3XzJp6
立转头看它。3XzJp6
两个眼眶对着那张烂脸。3XzJp6
“为……什……么……”3XzJp6
阿烂想了想。3XzJp6
“因……为……你……是……朋……友……”3XzJp6
立沉默。3XzJp6
很久。3XzJp6
然后它伸出骨头手，碰了碰阿烂的头。3XzJp6
那根骨头手指，轻轻按在烂肉上。3XzJp6
“谢……谢……”3XzJp6
阿烂咧嘴笑。3XzJp6
它伸出爪子，也碰了碰立的头。3XzJp6
骨头冰凉。3XzJp6
但它没缩回去。3XzJp6
炉火烧着。3XzJp6
三个人围在火边。3XzJp6
外面是那座空城，那些空房子，那些刻满字的柱子，那两堆骨头，那两只睡着的巨兽。3XzJp6
里面是火，是光，是暖。3XzJp6
林夜靠着墙，闭上眼。3XzJp6
耳边是炉火噼啪声。3XzJp6
阿烂和立没说话。3XzJp6
但它们在。3XzJp6
够了。3XzJp6
3XzJp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