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莱梅社区,这是铁锈区这片筒子楼老居民们自己起的名字,据说是某个喝醉的老矿工从一本破旧游记上看来的词,觉得好听,就这么叫开了。3XzJlF
名字虽然带着点异国风情,但改变不了这里破败拥挤的现实,只不过,自从遥和星奈光以罗德岛的名义开始定期探访后,这片灰蒙蒙的建筑群里,确实多了些不一样的色彩。3XzJlF
遥现在基本上每天来,有时带着些小点心分给楼里的孩子,有时只是坐着听老人们聊天,她渐渐记住了不少人的名字:三楼爱养花的李婶,五楼儿子在矿上受伤的巴斯克维尔伯伯,还有总在楼下晒太阳、一见她就笑眯眯递块糖的莫提默爷爷。3XzJlF
婆婆的房间在二楼最里头,采光不好,白天也得开着灯,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那几盆绿植长得尤其好。3XzJlF
遥常常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帮婆婆缠毛线,一边听她讲以前的事。3XzJlF
“我老伴啊,脾气臭得很。”婆婆眯着眼,手里的针穿过厚厚的布料,“年轻时候在矿上跟人吵架,能骂一整条街不带重样的,回家对我也没好脸色,嫌我做饭咸了淡了,衣服洗得不干净。”3XzJlF
“气啊,怎么不气。”婆婆也笑,“可这人就是嘴硬心软,一直都这样的咧,有次我生病发烧,他嘴上骂我身子骨这么弱还敢生病,结果冒着大雨跑去城东给我找医生,那会儿城东的诊所就比这儿便宜两块钱,他回来浑身湿透,还非得嘴硬说是顺路去的,然后骂我没个德性,成天生病花他钱,本来过得就不好了,还这么折腾。”3XzJlF
她停下手里的针线,眼神飘向窗外,声音低了些:“后来矿上出事,他伤了腰,干不了重活,脾气就更坏了,整天窝在家里不说话。3XzJlF
可每个月那点救济金,配合他在外面给人做点其他的小活,总会省出些,给我买点水果,或者扯块布做件新衣裳,还嘴硬,说自己回来的路上看这玩意顺眼,就带回来了。”3XzJlF
“前阵子他老毛病犯了,疼得下不了床。”婆婆叹了口气,“正好认识个老医生,说有个偏方,得去他那里.....找药材,还得静养,我就让他去了……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3XzJlF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掩不住的寂寥:“快了,他伤养得差不多,就该回来了,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没了他。”3XzJlF
“婆婆,您老伴一定也在想您。”她柔声说,“等病好了,就回来了。”3XzJlF
“没事咧,现在有你来了,婆婆过的可开心了,没事,我会等着他回来,等他病好了回来。”3XzJlF
每天能看到星奈光和遥在楼里走动,和邻居们说话,帮忙做些小事,这让他觉得日子都有了盼头。3XzJlF
他不再整天闷在房间里,开始主动打扫楼道,帮邻居修个水龙头、换个灯泡,大家渐渐习惯了这个沉默内敛但勤快的东国男人。3XzJlF
比如昨天下午,他看到博士和星奈光站在楼门口说话,博士还是那副冷淡样子,背靠墙壁,双手插兜。3XzJlF
星奈光站在他对面,微微仰着头,粉色的头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在说什么,表情很认真,博士听完,点点头,简短地回了一句。3XzJlF
然后星奈光就笑了,不是偶像那种标准的、完美的微笑,而是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那种很放松、很真实的笑。3XzJlF
霜克一郎站在三楼窗户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3XzJlF
还有前天,遥在帮几个孩子辅导功课,有道算术题怎么都讲不明白,正好博士路过,看了眼题目,坐在遥旁边拿过笔在纸上画了几道线,简单说了两句。3XzJlF
孩子们恍然大悟,遥也松了口气,很自然地说了句谢谢博士,然后靠在了他身边,又马上触电一样的弹了起来,被博士奇怪的看了一眼,拿手弹了下额头。3XzJlF
遥捂着额头,哭哭的样子很可爱,但坐在博士身边的动作也放松了,很自然的靠了上去。3XzJlF
霜克一郎有些不明白,星奈光和遥是偶像,是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她们应该和粉丝保持距离,应该维持那种神秘、完美的形象。3XzJlF
可她们和博士走得那么近,说话时眼神里的信任,笑容里的亲近,嘶——这不合理。3XzJlF
但他没资格问,他只是一个住在破筒子楼里的矿石病人,一个靠着她们演出录像才撑过最艰难日子的普通粉丝。3XzJlF
能远远看着,能偶尔说句话,能拥有一个签名,能把手里的礼物送出去,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3XzJlF
所以他把那点别扭压下去,继续扮演那个勤快、内向、见到偶像会紧张但努力保持礼貌的霜克一郎。3XzJlF
这天下午,星奈光在楼下分发热茶,罗德岛办事处采购的草药茶,对缓解源石病引起的干咳有点效果,霜克一郎也去领了一杯,站在人群边缘小口喝着。3XzJlF
“霜克桑。”星奈光走过来,手里端着茶壶,“还要再添点吗?”3XzJlF
“不、不用了!”霜克一郎赶紧说,脸又有点红,“谢谢您,星奈光小姐。”3XzJlF
“叫我小光就好。”星奈光微笑,“大家都这么叫。”3XzJlF
星奈光笑了笑,没强求,她看了看他手里的杯子,轻声问:“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晚上还咳嗽吗?”3XzJlF
“好多了,真的。”霜克一郎认真点头,“您给的止咳糖浆很有效,还有林道长给的安神符,我贴在床头,这几天睡得安稳多了。”3XzJlF
“那就好。”星奈光目光温和,“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说,罗德岛在这里有医疗点,虽然条件有限,但基础的检查和药物还是有的。”3XzJlF
霜克一郎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是真切的关心,他心里一暖,同时又有点酸涩。3XzJlF
“小光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和那位偃零先生……很熟吗?”3XzJlF
星奈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认识很久了,偃零他帮过我很多,我之所以能脱离事务所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他帮的忙。”3XzJlF
不远处,遥遥拿到了居民送的小物件,高高兴兴的跑到博士面前。3XzJlF
“博士,我刚才遇到了一个超——可爱的事情,你想听听吗?”3XzJlF
她脸马上由笑转换到哭,揪着博士的衣袖不放他走,直到博士无奈的点点头。3XzJlF
最后挨了一个一点也不疼的脑瓜崩,但遥遥还是高高兴兴的跟在博士身边,然后把拿出的小物件展示给他看,说博士喜欢的话,可以拿走。3XzJlF
霜克一郎点点头,不敢再问,他匆匆喝完茶,把杯子还回去,低声说了句我去帮忙打扫,就转身走了。3XzJlF
星奈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疑惑的歪起头,怎么了?3XzJlF
林静幽这几天也没闲着,她戴着保安帽,以安全巡检的名义,在筒子楼和周边转悠,用罗盘和符咒探测,寻找可能存在的法术痕迹。 3XzJlF
但铁锈区的气场实在太杂,各种负面情绪、病气、死气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杂烩汤,想从中分辨出枯灯那种道士特有的气息,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3XzJlF
“咱们这儿啊,乱得很。”在楼下下棋的查尔斯老头一边挪棋子一边说,“前些年,隔三差五就有人不见,有大人,更多的是孩子。”3XzJlF
“孩子?”林静幽蹲在旁边看棋,虽然她看不懂国际象棋是怎么个下法,闻言抬头。3XzJlF
“是啊,矿工家的孩子,父母下井,孩子自己在外头玩,玩着玩着就不见了。”查尔斯老头叹了口气,“报警?警察来看一眼,登记一下,就没下文了,说可能是自己走丢了,或者被人贩子拐走了,这地方人贩子多着呢,上午被拐走,下午就已经被送到其他城市去了,可能是进了矿场,可能被打断了手脚去要饭。3XzJlF
旁边的巴斯克维尔婶婶插话:“不止孩子,婴儿也有丢的,就前几个月,三号楼罗杰家那个小孙子,才八个月大,晚上放在摇篮里,早上起来就不见了。3XzJlF
窗户关得好好的,门也没坏,就这么凭空没了,罗杰媳妇哭得昏过去好几次,现在人都有点疯疯癫癫的。”3XzJlF
“能怎么说?查不出东西,最后说是家里大人没看好,让孩子爬出去了,可八个月的孩子,能爬哪儿去?”李婶摇头,“这地方就这样,穷人命不值钱,只能这么尽力活着。”3XzJlF
是个女人,穿着脏兮兮的裙子,头发乱糟糟的,赤着脚在街上边走边唱,歌声不成调,断断续续,像哭又像笑。3XzJlF
她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边走边轻轻摇晃,嘴里喃喃着:“宝宝乖……妈妈在这儿……宝宝不怕……”3XzJlF
“看,那是另一家,叫修果。”李婶压低声音,“她是个可怜人,丈夫死的早,她和一个捡到的小孩相依为命,结果前两天孩子丢后就这样了,见人就问'看见我家小宝没’,半夜在街上游荡,喊孩子名字,造孽啊……”3XzJlF
女人大概三十来岁,面容憔悴,眼神涣散,她看到林静幽,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你看见我家小宝没?这么高,白白的,头发也是白的,可好看了,和你一样好看,像是个女孩子一样……”3XzJlF
“嗯,小宝头发就是白的,但有病,我带他去看了,医生说是什么……白化病。”女人小心地摸着怀里布娃娃的头发,3XzJlF
“但他可乖了,在我身边的时候,不哭不闹,就是身体弱,老生病,他才七岁……”3XzJlF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但还在笑:“他说妈妈我出去玩儿,马上就回来,我就等啊等啊,等到天黑了,他还没回来……他去哪儿了呢?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找不到妈妈了?3XzJlF
可他怎么会呢,他从来不乱跑,他很乖的,但他怎么就不见了呢,是不是谁把他带走了,我好害怕小宝被那些人.......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他们说没见过这个孩子,把我打了出来,小宝还那么小,他能做些什么......那些人怎么能这么坏.......”3XzJlF
女人的声音颤抖着,林静幽看着她,心里堵得难受,她从怀里掏出两张安神符,折成三角形,轻轻塞进女人手里。3XzJlF
“这个你拿着,带在身上,晚上能睡得好点。”她声音很轻,“我会帮你留意,如果我看到白头发的小男孩,一定告诉你。”3XzJlF
女人握着符咒,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用力点头,把符咒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3XzJlF
“谢谢……谢谢你……”她喃喃着,抱着布娃娃继续往前走,又开始哼那不成调的歌。3XzJlF
林静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巷子转角。3XzJlF
傍晚回到驻扎点,惊蛰已经在了,她今天没穿天师府的制服,换了身深灰色的便装,坐在桌前看一份手绘的地图。3XzJlF
“嗯。”惊蛰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铁锈区东南角,靠近废弃污水处理厂的地方,有条很窄的死巷,巷子尽头,有个卦肆。”3XzJlF
“名义上是。”惊蛰说,“但很隐蔽,门口没招牌,只挂了个褪色的太极图布帘,我观察了一下午,只进去了三个人,都是行色匆匆,进去没多久就出来,手里也没拿什么东西。”3XzJlF
“跟踪,到处问。”惊蛰语气平静,“找了几个不听话的家伙揍了一顿,他们告诉我的。”3XzJlF
林静幽一拍大腿:“好家伙,我怎么没想到!光想着那老东西会找个山洞地窖藏起来,却忘了大隐隐于市啊。3XzJlF
开个卦肆,既能掩人耳目,又能接触三教九流打探消息,还能借算命之名收集生辰八字、贴身物品,这不就是咱老本行嘛!大意了这波!”3XzJlF
“我也是这么想的。”惊蛰点头,“但目前不确信周围是否有阵法之类的陷阱,今天天色已晚,我们等明天探查。”3XzJlF
“到时候。”惊蛰看向她,“需要你去看一眼。如果是道门阵法,你应该能认出流派。”3XzJlF
“明白明白,我又不傻。”林静幽咧嘴笑,“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枯灯真在那儿,咱们是不是该叫点帮手?比如把罗德岛办事处的干员都拉上,再来个正义的围殴?3XzJlF
磅绑绑,乱拳打死老师傅!到时候他再牛也没法招架我们这么多人的!”3XzJlF
“先确认再说。”惊蛰合上地图,“如果确定他在,我会联系天师府前往维多利亚进行支援。但在这之前,不能走漏风声。”3XzJlF
“了解。”林静幽伸了个懒腰,“那我先去准备点家伙什,要是真撞上了,好歹能过两招。”3XzJlF
她蹦蹦跳跳地回房间了,惊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研究地图。3XzJlF
窗外,夜色渐深,铁锈区方向,零星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3XzJlF
那条死巷深处的卦肆里,此刻也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