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断了电的绞肉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转动。3XzJpO
嗡——嗡——3XzJpO
沉闷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3XzJpO
出口下方,那堆由暗红色“碎肉”堆积而成的小山,已经有半米多高。3XzJpO
黏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红色液体,从肉山里不断渗出。3XzJpO
像拥有生命的毒蛇,顺着地面凹凸不平的纹路,蜿蜒着向四周蔓延。3XzJpO
离袁夕的脚尖,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3XzJpO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全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僵硬。3XzJpO
他想跑。3XzJpO
可是他的双腿,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拽住,沉重得无法抬起。3XzJpO
他只能握紧口袋里那把冰冷的折叠刀。3XzJpO
刀柄上粗糙的防滑纹路,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来自现实世界的真实触感。3XzJpO
他死死盯着那台怪物般的机器,手电筒的光柱因为手臂的剧烈颤抖而疯狂晃动。3XzJpO
就在这时。3XzJpO
他胸前那台一直稳定工作的DV摄像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3XzJpO
滋啦。3XzJpO
一道刺眼的灰白色雪花噪点,像闪电一样划过屏幕。3XzJpO
紧接着,更多的雪花点浮现出来,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3XzJpO
袁夕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3XzJpO
直播间的画面也是一样。3XzJpO
原本清晰的场景,被一层不断跳跃的噪点覆盖,变得模糊不清。3XzJpO
弹幕的滚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3XzJpO
【碎骨爱好者】:怎么卡了?3XzJpO
【剥皮匠人】:信号不好?这鬼地方能有信号?3XzJpO
【新鲜的肝脏】:妈的,关键时候掉链子。3XzJpO
观众的抱怨刷了几条。3XzJpO
然后,整个弹幕区,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3XzJpO
那个之前一直用巨额打赏和血腥指令霸占着整个屏幕的ID,“无神论者”。3XzJpO
他发的弹幕,消失了。3XzJpO
袁夕的心脏猛地一沉。3XzJpO
(来了。)3XzJpO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3XzJpO
手机屏幕上,一条没有任何特效,字体也是最普通的白色弹幕,极其缓慢地,从屏幕底端飘了上来。3XzJpO
那条弹幕没有任何ID前缀。3XzJpO
就像是一个来自虚空的幽灵,在借用这个直播间,发出他最后的声音。3XzJpO
【救我,里面好黑。】3XzJpO
这行字很小,很不起眼,混在灰白色的噪点里,几乎就要看不清。3XzJpO
但袁夕看见了。3XzJpO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3XzJpO
那是一种彻底剥离了嚣张和恶意的,最纯粹的,濒死的求救。3XzJpO
下一秒。3XzJpO
车间中央那台绞肉机,内部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嘎吱声。3XzJpO
咯吱——吱呀——3XzJpO
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3XzJpO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硬物碎裂的脆响。3XzJpO
咔嚓!3XzJpO
绞肉机下方的出口,喷吐“碎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3XzJpO
然后。3XzJpO
一个黑色的,沾满了黏稠液体的长方体物件,混在那堆恶臭的肉块里,被硬生生挤了出来。3XzJpO
啪嗒。3XzJpO
那个物件掉在那座肉山的山顶,又滚了下来,摔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3XzJpO
是一部手机。3XzJpO
一部屏幕已经彻底碎裂,后盖也摔掉了大半的手机。3XzJpO
-3XzJpO
袁夕的视线被那部手机死死吸住。3XzJpO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3XzJpO
或许是出于某种本能,又或许,是那个冰冷的系统在冥冥之中操控着他。3XzJpO
他举起手电筒,光柱精准地打在那部摔得稀烂的手机上。3XzJpO
同时,他低下头,将胸前那台DV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地上的手机。3XzJpO
幽绿色的夜视画面,通过采集卡,同步到了直播间里。3XzJpO
就在DV镜头锁定手机的瞬间。3XzJpO
屏幕里的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3XzJpO
在DV的镜头里,那部碎裂的手机上方,一团模糊的黑影,缓缓浮现。3XzJpO
黑影逐渐凝实。3XzJpO
变成了一张人脸。3XzJpO
一张因为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的,年轻男人的脸。3XzJpO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全是裂纹。3XzJpO
这张脸,袁夕见过。3XzJpO
就在几分钟前,在那铺天盖地的打赏特效旁,在他的头像照片上。3XzJpO
是“无神论者”。3XzJpO
DV的画面里,那张属于“无神论者”的脸,正痛苦地悬浮在手机上方。3XzJpO
他的嘴巴张到了一个夸张的,不属于人类的弧度。3XzJpO
像是在发出一种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3XzJpO
他的眼球完全凸出眼眶,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无边无际的,旋转的黑暗。3XzJpO
那尖叫持续了三秒。3XzJpO
然后。3XzJpO
画面,猛地一顿。3XzJpO
定格了。3XzJpO
“无神论者”那张扭曲的脸,连同他眼中那份最极致的恐惧,被永远地,凝固在了这一帧画面里。3XzJpO
直播间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直接在袁夕的脑海中炸开。3XzJpO
【叮!触发两百万流量事件:观众的定格。】3XzJpO
【狩猎目标:‘无神论者’,已完成定格。】3XzJpO
【奖励结算中……】3XzJpO
几乎在同一时间。3XzJpO
DV屏幕的右上角,那个原本只有一个挥手人影的角落里。3XzJpO
又多出了一个身影。3XzJpO
那个身影很模糊,但能看清,他戴着一副眼镜,正和旁边的王建国并排站在一起。3XzJpO
他也在挥手。3XzJpO
对着屏幕外,对着袁夕,极其缓慢地,挥着手。3XzJpO
两个了。3XzJpO
死在自己直播间里的人,变成两个了。3XzJpO
袁夕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3XzJpO
他甚至忘了恐惧,只是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挥手的影子。3XzJpO
突然。3XzJpO
-3XzJpO
咣!3XzJpO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从车间深处炸开。3XzJpO
像有人用一把巨锤,狠狠砸在了铁轨上。3XzJpO
袁夕被这声巨响震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3XzJpO
他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柱胡乱地扫向四周。3XzJpO
咣!咣当!咣咣咣!3XzJpO
更多的金属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3XzJpO
不是一个,也不是几个。3XzJpO
是整个屠宰场里,所有悬挂的铁钩。3XzJpO
从他进来的那个分解车间,到他没去过的其他区域。3XzJpO
成百上千个生锈的挂肉钩,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同时开始剧烈地,疯狂地摇晃。3XzJpO
它们互相撞击,发出毫无规律的,震耳欲聋的噪音。3XzJpO
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军队,正在这个死亡工厂里,敲响他们得胜的战鼓。3XzJpO
又像是无数个被挂在钩子上的亡魂,在这一刻集体苏醒,发泄着他们永世不得超生的怨恨。3XzJpO
“啊——!”3XzJpO
袁夕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和听觉上的双重折磨。3XzJpO
他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夹杂着恐惧和崩溃的嘶吼。3XzJpO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一切。3XzJpO
他转过身,再也不看那台还在嗡鸣的绞肉机,也不管那两个挥手的鬼影。3XzJpO
他迈开已经麻木的双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3XzJpO
左腿的剧痛已经感觉不到了。3XzJpO
他只知道跑。3XzJpO
冲出这个如同地狱般的绞肉车间。3XzJpO
他撞开那排厚重的塑料门帘,冲回那个挂满铁钩的走廊。3XzJpO
头顶上,两排铁钩像疯了一样,撞击得火星四溅。3XzJpO
那件属于王建国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3XzJpO
他没有停。3XzJpO
脚下的碎瓷砖和苔藓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3XzJpO
他用手撑住墙壁,稳住身形,继续往前冲。3XzJpO
腥臭的风从身后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3XzJpO
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他身后,紧追不舍。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