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沉重,迟缓,每上浮一段时间都需要休息适应水压后,才能接着上浮,她试着动了下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麻痹的刺痛,眼皮也很沉,像被胶水黏住了。3XzJpZ
视野模糊,昏暗,只有头顶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周围。3XzJpZ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混着一股甜腻的、像是劣质香薰的味道,闻着让人头晕。3XzJpZ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最多十平米,墙壁是裸露的砖墙,刷过白灰,但已经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块。3XzJpZ
天花板上挂着蜘蛛网,角落里堆着些破纸箱和杂物,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3XzJpZ
紧接着,她的心脏开始砰砰跳起来,她有些惊讶,甚至说是开始恐惧的,3XzJpZ
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海报、剪报、杂志内页,全是她和遥的。3XzJpZ
演唱会的抓拍,杂志封面,综艺节目截图,甚至还有不莱梅社区内部活动时被偷拍的照片——有些角度明显是躲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她们当时都没注意到。3XzJpZ
照片之间用红色的笔迹写着字,东国文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学写字时的笔迹,但写的内容让人脊背发凉:3XzJpZ
有些句子被反复写了无数遍,层层叠叠,几乎把照片都盖住了,红色的笔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干涸的血迹,像是一个疯狂的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笔又一笔的,在纸上刻下自己几乎歇斯底里般的字迹。3XzJpZ
星奈光的呼吸停了一瞬,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3XzJpZ
她猛地坐起来,这个动作让她头晕目眩,差点又倒下去。3XzJpZ
然后她发现,自己和遥都被绑在椅子上,不是绳子,是布条,厚厚的、浸过水的布条,缠在手腕和脚踝上,绑得很紧,但不会勒破皮肤。3XzJpZ
旁边的椅子上,遥慢慢睁开眼睛,她的反应和星奈光一样,先是迷茫,然后看到墙上的照片,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煞白,遥遥的胆子比她小,这一刻呕吐的欲望愣是强行被压了下去。3XzJpZ
“别怕。”星奈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她的心也在狂跳,“先冷静,看看能不能挣脱。”3XzJpZ
两人试着挣扎,布条绑得很专业,打了死结,越挣扎越紧,而且那股药味让她们使不上力气,稍微用力就觉得头晕。3XzJpZ
两人同时转头,霜克一郎就蹲在墙角,背靠着墙,双手抱着膝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3XzJpZ
他低着头,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但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3XzJpZ
“那个布条……我用,我用药水泡过。”他小声说,声音沙哑,“能让人没力气,我试过,很有效……但不会伤害你们,真的,我不会伤害你们的。”3XzJpZ
他抬起头,看着她们,懦弱的眼神却是让人看不懂,有痴迷,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疯狂的兴奋,他像想靠近,但又不敢,手指神经质地抠着裤腿和墙角,扣的墙灰簌簌的掉下来。3XzJpZ
“霜克先生,”星奈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绑我们?”3XzJpZ
“我……我也不想的……”霜克一郎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你们要走了,你们要跟偃零先生走了……我不能让你们走……”3XzJpZ
“我们没要走。”遥急急地说,“你先把我们放开,有话好好说……”3XzJpZ
“你们骗我!”霜克一郎突然抬头,眼睛通红,“我都知道了,林道长都告诉我了!你们喜欢偃零,你们想跟他在一起!你们是支撑我的光,你们是支撑所有人的光啊,是我的救赎,是我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喜欢别人!”3XzJpZ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他时不时看她们一眼,眼神里是痛苦的挣扎。3XzJpZ
“我……我知道我不配碰你们……你们这么完美,这么干净……我这种满身污泥的人,怎么能碰你们……”他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虚抓,又缩回来,3XzJpZ
“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看到你们对他笑,跟他说话,靠他那么近……我这里……”3XzJpZ
他握拳捶了捶胸口,眼泪掉下来:“好痛……像要裂开一样,为什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3XzJpZ
星奈光看着他,心中已经愈发的警铃大作,这不是平时那个腼腆内向的霜克一郎,这是一个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人,但她不能激怒他。3XzJpZ
“霜克先生,”她放缓声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你先把我们放开,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谈,你不是想加入罗德岛吗?我可以帮你,真的,等到了罗德岛,你就可以每天看到我们了。”3XzJpZ
“罗德岛……”霜克一郎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露出一个惨笑,3XzJpZ
“去了罗德岛,就能天天看到你们吗?就能让你们只看着我吗?不能吧……你们还是会看别人,还是会跟别人笑……尤其是偃零先生,你们会找他,你们所有的视线都在他身上……”3XzJpZ
他说到偃零两个字时,牙关咬紧了,声音里带着恨意。3XzJpZ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他走到星奈光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眼神里是纯粹的痛苦和不解,3XzJpZ
“我比不过他吗?我比他更爱你们啊!我从你们出道就喜欢你们,收集你们所有的东西,看你们所有的演出……他呢?他做过什么?他凭什么得到你们的喜欢?”3XzJpZ
星奈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怯懦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3XzJpZ
她强压着心里的恐惧,平静地说:“感情不是比赛,没有凭什么,偃零他……是重要的同伴,仅此而已。”3XzJpZ
“骗人!”霜克一郎猛地站起来,后退几步,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照片哗啦作响,“林道长都说了,你想跟他谈一场没有杂质的恋爱,你亲口说的!还有,还有萌萌香……你看他的眼神,谁都看得出来!”3XzJpZ
他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是前两天活动时,遥和博士说话时的抓拍,照片里遥仰头看着博士,眼睛亮亮的,脸颊微红。3XzJpZ
“看……就是这种眼神……”霜克一郎痴痴地看着照片,又看看遥,眼神越来越疯狂,“这种眼神,多好看……如果只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那我该多幸福啊,我是这片大陆最幸福的人……”3XzJpZ
就在这时,房间另一侧,那堆杂物后面,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嗽。3XzJpZ
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是个老道士,穿着褪色的旧道袍,头发稀疏花白,脸上皱纹深刻。3XzJpZ
他手里拄着一根歪扭的木杖,走路很慢,一步一停,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偶尔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3XzJpZ
他走到灯光下,先是嫌恶地瞥了眼墙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被绑着的星奈光和遥,最后目光落在霜克一郎身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3XzJpZ
“废物。”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耽于情爱,难成大事,眼里只有这些东西的色狗。”3XzJpZ
霜克一郎被他骂得一缩,但很快又挺起胸,挡在星奈光和遥面前,虽然声音还在抖:“你、你说过不伤害她们的!”3XzJpZ
“老夫对你这点龌龊心思没兴趣。”枯灯冷冷地说,目光扫过星奈光和遥,像在看两件物品,“你要的符,我给你了,接下来我要走,别拦着我。”3XzJpZ
“你,你走就是,反正我说过只庇护你这两天的,还有那个东西也在隔壁,你自己去拿......”霜克一郎小声说,“但你答应过我,不能伤害她们……”3XzJpZ
“老夫没空陪你玩这些过家家的把戏。”枯灯不耐烦地挥挥手,“等老夫上去取走那具尸体,立刻离开,你要对这两个女娃娃做什么,随你的便,只是——”3XzJpZ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霜克一郎:“别耽误老夫的事,否则,你知道后果。”3XzJpZ
枯灯不再看他,拄着拐杖,慢慢朝铁门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眼星奈光和遥,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又嘲弄的笑。3XzJpZ
“两个女娃娃,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被这么个疯子盯上,至于你们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跟老夫可没关系。”3XzJpZ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3XzJpZ
霜克一郎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看向星奈光和遥。3XzJpZ
他的眼神又变了,刚才的疯狂和痛苦沉淀下去,变成一种空洞的、死寂的平静。3XzJpZ
他从口袋里掏出星奈光的终端,这是之前绑她们时搜走的。3XzJpZ
“霜克先生,”星奈光看着他手里的终端,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你要做什么?”3XzJpZ
霜克一郎没回答,他走到星奈光面前,蹲下,抓起她的手,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然后强行用她的手指按在终端的指纹识别区。3XzJpZ
他苦笑一声,退后几步,低头操作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通讯录,找到偃零的名字,然后拨通了视频通话。3XzJpZ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两声,三声。3XzJpZ
星奈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喊,想让他挂断,但布条上的药力让她使不上劲,声音也发不出来。3XzJpZ
终端屏幕亮起,显示出博士的脸,他看起来在移动中,背景是晃动的街景,光线昏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可怕。3XzJpZ
“星奈光?”他问,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在狭小的房间里回响。3XzJpZ
霜克一郎把终端转向自己,让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他咧嘴笑了,那笑容扭曲,疯狂,眼睛里却满是泪水。3XzJpZ
“博士……偃零……哈哈哈……你看到我了吗?”他的声音一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吼,“看到我了吗!是我!是我抓了她们!3XzJpZ
对不起,对不起!但,但是,但是我没有办法,你最珍视的两个女孩,现在在我手里!”3XzJpZ
屏幕那头的博士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但星奈光看到,博士的眼神瞬间凌冽起来,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那个眼神,甚至让她有些害怕。3XzJpZ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霜克一郎对着屏幕,语无伦次地咆哮,3XzJpZ
“我有多惨,我从十三岁那年就染上了矿石病!家里人嫌我晦气,把我赶出来!家乡的人避我不及,觉得我是灾祸,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我在家里被人辱骂。3XzJpZ
我来维多利亚,在矿上干活,那些也人欺负我,打我,骂我是东←国?狗!我疼,我累,我想死!我真的想死!”3XzJpZ
他喘着粗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直到我看到小光……看到萌萌香……她们在舞台上笑,在舞台上唱……那么干净,那么亮……像光一样!3XzJpZ
我就想,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美好的东西,我怎么能死呢?我得活着,我得看着她们……”3XzJpZ
“可是你呢?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得到她们?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只是站在那里,她们就看向你了!凭什么?!3XzJpZ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为什么你们这些人能拥有一切,我却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我只能当一个底层的蛀虫,为什么!”3XzJpZ
他猛地凑近摄像头,脸几乎贴到屏幕上,眼睛瞪得老大:“所以我要让你尝尝……尝尝我尝过的滋味!看着心爱的东西就在眼前,却摸不到,得不到,永远也得不到的滋味!”3XzJpZ
他转过身,把摄像头对准被绑在椅子上的星奈光和遥,两人在镜头里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但依然朝着博士摇头。3XzJpZ
“看到了吗?她们现在是我的了。”霜克一郎的声音在颤抖,但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我的光……我的翅膀……永远都是我的了,而你——”3XzJpZ
“就眼睁睁看着吧,看着你的光,是怎么一点一点,变成我的。”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