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我讲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我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其实是个独生女，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最初院长和阿姨都觉得那是个鬼，但日久天长他们都接受了这个新的事实。我那个时候才两岁，根本不懂什么叫妹妹，当然也很高兴这个世界上多出了一个我，新来的我天天都陪着我。唯有那个古板的老阿姨一直知道真相，但她不敢说，因为日菜恐吓了她。我说你不用跟我编故事，我妹妹有血有肉摸得着，肯定不是鬼。千早爱音说世人容易把超自然的现象用鬼来解释，日菜确实不是鬼，而是一条龙。3XzJp6
在神秘的龙族中日菜是个阶级很低的个体，不像高阶级的同类能用意念烧沸江河或者用地震摧毁城市，但她确确实实是个纯血的个体。龙这种东西是比人类还要高等的生物体，但他们非常危险，嗜血好战，虽然他们偶尔也会跟人类合作，但在黑暗的历史中人类和龙类通常都斗得你死我活。千早爱音和后座的男人也不是日菜的仇家，他们隶属于一个名叫秘党的组织，这个组织由人类和龙类的混血种组成，能够使用龙血赋予的特殊能力，但立场站在人类这一边。千早爱音和她的几个伙伴是个小型的狩猎队，来狩猎日菜的，所以日菜急着想跑。千早爱音说她在场馆的门口就看见了我和日菜，但她不想打草惊蛇，怕她暴力逃脱伤害无辜。3XzJp6
我不信，我说冰川日菜连眼睫毛都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她能不是我亲妹妹？千早爱音说这不正是可疑的点么？就算是同卵双胞胎，后天也会有点区别，可冰川日菜就像是我的镜像。这是因为龙类能够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形态，给日菜足够的时间，她可以长成另一个我，也可以长成石原里美。千早爱音还拿出了人证物证，人证是当年那个说日菜是妖怪的老阿姨，她说当年她对日菜态度大变是因为在一个深夜里日菜恶鬼一样走向她，两眼中流淌着赤金色的火焰，物证是我的出生记录，我真的没有兄弟姐妹。3XzJp6
我崩溃了，但千早爱音说我只能哭五分钟，我家里现在坐着个恐怖的异种，我必须协助秘党抓捕她，一旦日菜发觉自己的身份泄露，她会连我一起杀掉。她那么多年来一直对我不错，因为我是她活在人类世界的保护伞，一旦保护伞失去效力，那就可以毁掉了。千早爱音跟我保证只要我按照他们说的做，我的生命安全就一定有保证，我现在得回到家里去，跟日菜一起出逃，设法把她引到偏僻无人的地方，狩猎队会在那里动手。后座的一个男人还鼓励我说这是为了全人类，我和冰川日菜的姐妹之情只是她虚构出来的幻相，真实情况我要么是她的宠物要么是她储藏的食物。3XzJp61
我心情极度沉重地往楼上走，没乘电梯而是走楼梯，我想有点时间喘几口气，还想大哭一场。二十五年里我跟日菜的点点滴滴全都涌上心头，孤儿院里那两个穿白布裙子的小丫头，晃着两条小辫坐在天台上，我指着天空说大飞机大飞机！冰川日菜说我们以后长大了也坐大飞机！中学的时候隔壁班的女孩给我写情书，结果日菜把她痛揍了一顿还把情书扔了，工作之后她也一直对我的感情生活严防死守，我说我这样会不会没人要啊老了也孤零零一个人，日菜抱着我说姐姐怎么会呢我会陪你的啊，别人哪有我好，你要是这么想要对象我当你老婆不就好了？3XzJp6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下定决心了，我得给日菜通风报信，但不是为了日菜，是为了我自己，我算是想明白了，没有日菜的世界我是一分钟也忍不了。3XzJp6
可我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冰川日菜已经不见了。我再关上门，才发现日菜藏在门背后，一双恶鬼般的金色瞳孔，手中提着闪亮的厨刀。3XzJp6
“我的秘密千早爱音都给你讲了吧？”她说话的时候带着怪异的嘶嘶声，“真遗憾，本来可以多当几年姐妹的！”3XzJp6
冰川日菜绑架了我，没去地下车库开她的车，而是从一楼走，她叫了一辆车在公寓门口等她。但千早爱音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她早就入侵了冰川日菜的手机网络，更改了车牌号，开车的司机变成了千早爱音的同伴。那辆车还是把我们带到了偏僻无人的高架桥下，千早爱音拉开车门，重新自我介绍：“卡塞尔学院执行部，S级专员千早爱音，我在这里你没有任何机会逃走。”3XzJp6
叫程霜繁的专员给冰川日菜加上了一副沉重的镣铐，坐上副驾驶座，一辆集装箱货车在小车的前方停下，他让同事把车直接开进了集装箱里。3XzJp6
在那个集装箱里千早爱音做了简单的审讯，冰川日菜讲了她的故事：3XzJp6
她说龙族早已经是个弃族了，被命运抛弃的族群。时至今日人类的科学仍旧逊色于龙族的炼金术，论单体生存能力和战斗力更是没法比，但人类有着强大的繁衍能力和学习能力，这两个因素对于文明发展来说至关重要，却偏偏是龙族的短板。可龙仍旧是龙，他们不愿屈于人下，龙王们不断地复活，复活了就召集族裔，想要重返世界的王座，却屡屡被混血种镇压。3XzJp6
血统对龙类来说至关重要，多数后裔都会毫不犹豫地把生命奉献给自己的宗主，但总有例外，日菜就是那种逃避命运的龙类，她曾几次见过自己的同族们惨烈地战死，从而对战斗这回事产生了怀疑。她不再回应新的召集，而是在人类世界中过着类似寄生的生活。每一次破茧重生之后，她就会寻觅合适的家庭，以那家养女的身份长大，成年之后她的形貌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保持不变，她就会离开那户人家，在人类世界中飘来荡去很长一段时间，等待下一次的破茧重生。她经历过各式各样的人生，混过三教九流，积累了大量跟人类打交道的经验，所以罕有人能抵抗她的魅力。如果世界上真有轮回的话，她就是轮回中的漏网之鱼。3XzJp6
二十三年前我两岁，当时她破茧重生，因为不愿受父母的管束，就选了我当她的家人，我可以理解为她在人类世界中的宿主。寄生虫当然也会反哺宿主，宿主要是死了对寄生虫也不是什么好事，我这个宿主最大的好处就是容易相信人，那么多年来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儿已经很多了，我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她。3XzJp6
程霜繁说现在你明白了吧？惨烈的真实也还是真实，美好的幻相也还是幻相，你在幻相里生活了二十三年，现在该醒了。3XzJp6
我盯着冰川日菜的眼睛问：“过去的二十三年里，你有过哪怕一刻把我看成你姐姐么？或者我就是你的宠物？你库存的食物？”3XzJp6
日菜凝视我良久：“没有，我从来没把你看成姐姐。”眼里没有丝毫情感。3XzJp6
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程霜繁叹息着拍拍我的肩膀：“你伤心是因为你有心，有心的总是会输给没有心的。”3XzJp6
这些都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我和日菜在中过生活，她不当偶像了转而开了家经纪公司，我则在她的公司里做我的律师，白天上班晚上一起回家，周末再一起约个会，日子过得挺滋润，就是千早爱音时时刻刻都可能再度找上门来。3XzJp6
我俩能逃走当然不是千早爱音忽然间大发慈悲，而是他们押着我和冰川日菜走出那个集装箱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我走在前面，却忽然转身把其他人都锁死在集装箱里了。然后“冰川纱夜”狂奔着跃入道路旁的野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而我冒充的冰川日菜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跟千早爱音说你骗过我我也骗过你，现在我们两清了。千早爱音愤怒地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么？你放走了一个纯血龙类！你这个蠢货！我累得没力气跟他争论。3XzJp6
千早爱音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把手按在门上忽然从掌心爆发火焰，把门直接轰开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也没有解释的想法，只是让楚子航和程霜繁原地待命她去追杀冰川日菜，但楚子航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出手挡住了千早爱音，千早爱音被纠缠一下失去了最好的追杀时间，日菜已经混入人群不知道跑哪里去了。3XzJp6
千早爱音并不相信一个已经成功逃逸的龙类会回来劫走她的人类同伙，但还是让人盯了我一年的梢，一年365天，盯梢的人总有出纰漏的时候，日菜就把我给劫走了。3XzJp6
那天晚上我进家门就看见冰川日菜拎着把切菜刀要跟千早爱音玩命，我说你这是狗急跳墙千早爱音步步都算在你前面你现在拿这破玩意儿就能杀出去？日菜说你以为你能救我？千早爱音不会信你的，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她要你引我去荒郊野地就是图个方便。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试了是九死一生不试是十死无生！日菜说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了对吧？可你还是要帮我？我就问了她那个我在集装箱里问的问题。3XzJp6
我问：“日菜，你跟我说实话，在过去的二十三年里，你有过哪怕一刻把我看成你姐姐么？或者我就是你的宠物？你库存的食物？”3XzJp6
“现在已经没有了，”日菜叹了口气把我按到墙上亲了一口，“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要说的话我更像姐姐吧？姐姐你要不做我老婆来报答我吧。”3XzJp6
我其实记得冰川日菜来找我的那个晚上，那天我因为尿床被阿姨打了手心在门口罚站。3XzJp6
凄风苦雨的夜晚，两岁出头的小姑娘站在屋檐下，就穿一件小睡裙，就算我那时候还没明白什么是人生，可也觉得人生不值得死了比这样都好。3XzJp6
这时候雨里走来一个白色的微微闪光的孩子，闪光是因为她一身细细的白鳞，她的额头上还有角状的凸起。她笑嘻嘻地围着我跳舞，像个精灵，我也不怕她，跟她一起跳舞。3XzJp6
那个精灵般的孩子擦去我脸上的雨水说：“别哭了，以后有我陪着你，你也陪我好么？”那时候我话都说不利索，只能点头。3XzJp6
千早爱音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冰川日菜在人类世界里已经混了好多轮了，早都是个老油条了，其实不需要依赖某个家庭，就算她想要个安稳的环境，也不该来孤儿院找我，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她图我什么呢？我能做的只是陪着她。龙也分不同的龙，有的纵横万里咆哮天地，有的想开开心心有人陪着混日子。3XzJp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