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少女嗫嚅出声,声音虽小,但落在林月琪的耳中却仍是极为受用。3XzJpp
别人就是再把自己捧出花来,就算是找来什么当世文豪给自己写篇流传千古的美文,又能有多大意思?那些恭维话她早就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哪儿有这话从自己徒弟的嘴里说出来听着顺耳又舒心?3XzJpp
尤其是用这种羞赧难当,甚至略微带着点儿恼意的小声嘀咕,林月琪听在耳中,只觉得那是格外的熨帖。3XzJpp
这感觉仅次于当初自己捏着糖块,勾的还是个小雪团子的顾清辞踮着脚去够,可她那时候个子小小,看起来圆滚滚软乎乎,又短手短脚的活像个刚出锅的汤圆,哪里够得着?踮着脚尖半天够不着之后,就会鼓着腮帮子,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碧瞳盯着自己看。3XzJpp
尤其是明明只是个小姑娘,但又要在自己面前努力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是很不靠谱了,那她这个做徒弟的就得努力稳重点才行。3XzJpp
特别是自己当初喝醉了之后,趴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她绷着一张小脸,踩着凳子熬醒酒汤的时候,简直是看的这位天下第一人心尖发颤,只想把她捞进怀里再好好揉搓一番。3XzJpp
就是后来她长大了些,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之后,也不知道是被谁给“带坏”了,活脱脱成了一副端方持重的模样,整日里端着那些礼数,倒是半点挑不出毛病,虽说在自己的耳濡目染言传身教之下,肯定也是有那么点儿“坏心眼”的,要不然的话,能把白凌香那个徒弟给“治”的服服帖帖的?3XzJpp
天底下哪有不喜欢自己徒弟的师父?既然不喜欢,当初还收入门下做什么?到时候弄的两看相厌,维持着师慈徒孝的那点表面工夫,不得被人笑掉大牙。3XzJpp
她林月琪向来行止由心,从不会做那种委屈自己的事情。3XzJpp
对这个被白凌香从南疆千里迢迢带回中原,一路送上了剑阁的小姑娘,她是第一眼看见了就打心眼里的喜欢。3XzJpp
小小的一团,一只小手扯着白凌香的衣袖,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她的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看着自己。3XzJpp
对那个小姑娘喜欢,对眼前这个已经亭亭玉立的姑娘喜欢,就算是果真被自己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她也还是喜欢。3XzJpp
不过今日被自己这一逗之下,竟是又流露出了那种羞涩居多恼怒占少的感觉。3XzJpp
虽然被那支无羽哨尾箭以及后面突然跳出来的刺客打断了这场大典的进程,但现在刺客已死,这场专门为归位的东君所举行的大典终究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的。3XzJpp
这位天下第一轻轻叹了口气,在顾清辞的后背上轻轻一拍,温声道:3XzJpp
“大典还没结束,马虎不得,师父先在这城里四处走走看看,等你这边结束了再来看你。”3XzJpp
话音落地,还没等顾清辞回答,她的身影就像是一阵轻烟般不见了。3XzJpp
她对那个昔年的东君姜南栀其实并没什么印象,更称不上熟人,只是因为白凌香和姜南栀还有顾雨遥的私交一直不错,她才算是从白凌香这个经常没大没小的家伙嘴里听说了这个名字。3XzJpp
那个摘星手向来是个不怎么着调的,于是有一回来山上的时候,眉飞色舞的跟她说自己在南疆遇到了一个如何惊艳的女子,说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南疆的春光都黯然失色。3XzJpp
直到有一天白凌香领着那个小团子出现在她的门前,说这是姜南栀的女儿。3XzJpp
姜南栀的生死其实根本就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对她而言本就是件无所谓的事情,这世上的生死悲欢实在是太多,就算是她想管,能管的过来几件?无非是给自己平添烦恼而已。3XzJpp
就连顾清辞真正的出身,平民百姓也好,东君之女也罢,她也并不在意。3XzJpp
那个湘夫人当年害死了姜南栀,阴谋诡计也好,又或是别的什么也罢,那是五仙教该管的事情,她都管不着,如果不是因为顾清辞是她的女儿,这位天下第一连想想这件事的耐心都欠奉。3XzJpp
但既然顾清辞是她的女儿,那么此事就要另当别论,如今这个湘夫人又想对顾清辞下手,她就要好好的管上一管了。3XzJpp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湘夫人究竟是从哪生出来的野胆,敢对她的徒弟下手。3XzJpp
从叩拜过五圣和东皇太一之后,这场大典其实就已经接近了尾声,该走的流程已经走完,该行的礼数也大多已经行毕,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以她五仙教主的身份,为这位归来的东君盖上最后一个名为“法统”的印章。3XzJpp
即使虞笙自己从未这么觉得,但对这位少司命,也同样是曾经暂代圣女之责的影子圣女而言,今日之后其实便是她手中权责的落幕,从今以后,她将是,也只能是五仙教的少司命。3XzJpp
但也如云栖梧所言,若是放在从前,此时自然绝无可能,千年教统之下,别说什么两位圣女并立,即使是东君之位和圣女之名归于一人,竟还有人能够代行圣女之权,那也是莫大僭越。3XzJpp
四脉长老叛乱以后,这位影子圣女肩上的担子所有人都看在眼中。3XzJpp
今日就借着这个机会,于情于理都有个交代,正好也免去日后有人借此再生事端。3XzJpp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云栖梧和顾清辞的身上,从两人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期待。3XzJpp
“自四脉长老叛乱以来,昔日同门势同水火,旧时故友兵戈相向,仙教逢此大乱又遭同门相残以至东君身陨,圣位空悬,少司命虞笙受命于危难之际,以身为引,入万蛊池七日七夜,稚龄之身承圣女之重,尔来十又三载,劳苦功高,无人不知。”3XzJpp
“恰逢东君归位,圣火重燃,东君之位虽固一脉单传不变不易,圣女之位却可有功有德者居之。栖梧借今日之打大典,昭告天地,神灵,圣蛊,易祖宗之法度,开千载之先河,自今日起,虞笙之位,除少司命外,圣女之号去影而留真,以为圣女成双,圣蛊在上,佑我仙教教统千秋万代,永世昌隆。”3XzJpp
她并不在乎圣女的位置,只是给姜姨,给阿荼守着,如今阿荼回来了,她就觉得很好,自己这些年的工夫从来没有白费,就已经心满意足。3XzJpp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摘下了头顶象征着少司命的那顶银冠。3XzJpp
然后她看见云栖梧捧着一顶新的银冠,轻柔的戴在她的发顶。3XzJpp
九环复九链,银铃八十一,随着微风和她的动作泠泠作响。3XzJpp
与顾清辞的那顶九环银冠别无二致,只在其上纹饰有所区别。3XzJpp
顾清辞的那顶银冠上是与身上衣裙气韵贯通的青鸾,而虞笙头顶的银冠则是一只重明。3XzJpp